《朝有斜云卿》奥德修斯

1、一路向北 红绿灯在闪

　　红绿灯在闪烁，梁杨习惯性地踩下刹车，把车子停在停止线前。天已薄暮，视觉条件很不好，更何况墨色的云后不知还蕴藏了多少雪量。梁杨注视着雪被风吹的纷纷扬扬最终落在地上，当绿灯切换过来的一刻，脚底发力，驶往前方。
　　“喂，我到了。”梁杨冷冷地说道，“在小区门口”。随即副驾驶门被人打开，她坐稳后双手紧搓并用嘴巴不断地向手上哈气。
　　“别来无恙。”她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像醇酒一般。
　　梁杨没有答话，看着前方的路况，时而用余光扫上副驾驶的她几眼。白色的外套，短发变成了齐肩。妆容很淡，但是脸颊的精致如同白瓷一般。
　　“怎么开车了，以前不是对自己车技很没信心么？”她继续发问到。
　　梁杨缓缓吐出两个字：“暖和。”
　　她发出了切声，梁杨好像触电一样，生气地说道：“不要对我说’切’，否则请你下车。”
　　她被吓到了，不再出声。
　　手刹，熄火。梁杨走下车，看着远处穿过护城河的桥梁。她跟了下来，静静地站在梁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河堤边，直到前方无路可走。雪下了的更加大了，防止行人落入水中的锁链染上了一层白色。梁杨转过身，差点和她贴到脸，她迅速地退了几步，凝视着他。她的身材高挑，比梁杨矮不了多少，前年在一起时她还笑着对梁杨说以后要好好考虑怎么搭配自己的高跟鞋。
　　两人静默了很久，还是梁杨先开了口。“好了，别管怎样，还是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就是城西？”
　　“嗯。”梁杨答道，脑海中想起了以前骑着车带她在城市中游荡的样子。梁杨和她都是本地人，但是两个人都是死宅，在一起之前活动的区域都不到这个城市的四分之一。她是个路痴，分不清东西南北，每次都是到了城市尽头梁杨告诉她，这是城北的山，那是城南的湖，那是城东的塔。
　　“那为什么不带我去城西呢？ ”，她曾经问梁杨。
　　等考完研的冬天我们再来是梁杨当时的回答。
　　“看够了吗，回去了。”梁杨拂拭着身上的雪花。
　　“不，我有话说。”
　　梁杨叹了口气，“那你说。”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我没”梁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我知道当时是我不对。实习结束后回到学校为了考研，是我提出了分手。”
　　“我觉得你做得对。否则以我的性格，肯定不会上岸的。”梁杨说到。
　　“我知道这个理由很怪，我也知道你会很伤心。后来我又要准备学科大赛，也很感谢每天你能听我吐槽每天的生活。后来因为学科大赛遇到了他……”
　　“李菲，我觉得你的选择没有错。他比我好得多。我大学活的浑浑噩噩，是个懒散的人，他和你人生观都很成熟，而我却幼稚的很。正如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总做一些小孩子做的事情试图哄你开心一样。”
　　李菲的眼神黯淡下来：“去年，我和他分手了。”
　　梁杨点了点头，“我知道。以前的谁是谁非都过去了。而且我从来没觉得你做错什么。你和他在一起之前我们已经分手了，是我一直抓着不放，才使我们藕断丝连。所以一切也都是我自作自受而已。”
　　“怎么说，我这半年来很凌乱，我一直审视自己，我发现你始终留在我的脑海里，所以今天才约你见面。”
　　梁杨从口袋拿出香烟，点着深吸一口后：“好，已经见过了。从此不见。”
　　李菲很诧异，“你怎么会吸烟了？”
　　“遇到你之前就会，只是在一起时戒掉了而已。好了，我送你回家。”
　　“等等，我有句话想说。”她抓住要离开的梁杨的手，但很快被梁杨挣开。“我们不再年轻了。”
　　“所以呢？”
　　“以前我错过的，现在我想握住。”
　　“我有女朋友了。”梁杨笑着说到：“研究生刚入学的时候开始交往的，她对我很重要。”
　　李菲勉强笑了笑，“当初我们一起约定考H大，你们能认识我也算帮了你一把？”
　　“可能吧。如果你不说考H大，当时和无头苍蝇一样的我谁知道会考哪里呢？”
　　“可惜我落榜了，如果……”
　　梁杨斩钉截铁地说到：“没有如果。以后我们不要见面了。”
　　她吐了吐舌头，“你说了不算。我已经通过初试了。今年秋天，我们就是校友了，不，准确的说，我是你师妹了。”
　　“你很无趣诶。”梁杨摇头道：“我们感情很好，希望你不要打扰我们。”
　　“好，我知道了。我只是单纯求学好吧。”她抖了抖头发上的雪，“送我回家吧。”
　　两个人回到车上，一路无言，只有车载多媒体播放着周杰伦的一路向北：
　　后视镜里的世界
　　越来越远的道别
　　你转身向背
　　侧脸还是很美
　　我用眼光去追
　　竟听见你的泪
　　在车窗外面徘徊
　　是我错失的机会
　　你站的方位
　　跟我中间隔着泪
　　街景一直在后退
　　你的崩溃在窗外零碎
　　我一路向北
　　离开有你的季节
　　你说你好累
　　已无法再爱上谁
　　风在山路吹
　　过往的画面全都是我不对
　　细数惭愧
　　我伤你几回
　　我一路向北
　　离开有你的季节
　　方向盘周围
　　回转着我的后悔
　　我加速超越
　　却甩不掉紧紧跟随的伤悲
　　细数惭愧
　　我伤你几回
　　停止狼狈
　　就让错纯粹

　　篮球砸到脑袋后弹出很远，梁杨吃痛地叫了起来。“林飞羽，有病吧你。”梁杨骂道。
　　林飞羽坏笑着朝梁杨走去，和他一起坐到球场旁边的长椅上。梁杨没再理他，用手擦了擦头上的汗珠。林飞羽是梁杨的室友，用梁杨的话说，他是个受上帝眷顾的人，他从小到大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外形俊朗，成绩优秀，就是混熟了之后没皮没脸（梁杨评）。
　　“喂，你为什么这学期回来之后总是心不在焉的？”林飞羽问道。
　　梁杨简单的嗯了一声后又反驳道：“哪有。”
　　“你论文的开题报告拖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动笔，朱教授都催了。”
　　“哦，我把这事忘了，这周肯定交。”
　　“那你最近打球手感差得很怎么解释。”林飞羽继续问道。
　　“我又不是职业球员，打得好坏又有什么大不了，可能是暑假没怎么运动的缘故吧。”
　　林飞羽拍了拍梁杨肩膀，“你这个人，最会为自己开脱。我跟你说个正事。”
　　“你说。”
　　“让顾卿初帮我介绍个女朋友吧。”
　　梁杨哭笑不得地说道：“喜欢你的女生那么多，为什么还让顾卿初帮你，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我觉得，我们俩陷入了一个怪圈。”林飞羽一本正经的说道。
　　“说人话。”
　　“我感觉你和顾卿初在一起之前，喜欢你的那些妹子都是我的菜，而喜欢我的我都不喜欢。”
　　“你就作吧。”梁杨白了他一眼，“那顾卿初帮你介绍的你就能喜欢？”
　　“我的意思是，让顾卿初’法外开恩’，允许你再和那些女生联系联系……“
　　“你觉得我这个人的求死欲很强烈么？。”
　　“哈哈哈，我就觉得你这个被顾卿初绑定的人太惨了，还是我们单身的人潇洒。”
　　梁杨反驳道：“我就是喜欢顾卿初，我被她绑定一辈子我也乐意，关你什么事。”
　　“啧啧啧，都说沉浸在爱河中的女人不能惹，现在看来男人也不能惹。”
　　“我问你个问题。”梁杨正色道。
　　“说。”
　　“如果有一个你不想见到的人却要在一段时间内不得不见，你会怎么办？”
　　林飞羽想了想说道：“太模糊了吧，因为什么不想遇到。比如这个人很难相处？或者有过节？”
　　“只是不想见。”
　　“你不觉得很矛盾么，不想见又不得不见。”
　　梁杨叹了口气道：“所以我才问你。”
　　“嗯，你转学吧。”林飞羽笑着说。
　　“我认真的。”
　　“嗯，那就尽最大努力无视吧。我也想不到好办法。”
　　“梁杨。”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她跑了过来，裙子随着脚步而摆动。
　　“呦，卿初。我们正谈你呢。”林飞羽说道。
　　顾卿初一脸疑惑：“说我什么？”
　　“梁杨在跟我夸你呢。”
　　顾卿初莞尔一笑，“胡说，他这个人才不会夸我。他刻薄的很呢。”
　　梁杨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显得一脸无奈。
　　“走吧，一起去吃饭。你不是要请我吃大餐吗？”顾卿初把梁杨拉了起来。
　　“一起？”梁杨问林飞羽道。
　　“不去，我才不去做电灯泡呢。我是天空的一片云，喜欢一个人飞。卿初，我走了。”说完林飞羽捡起球离开了。
　　梁杨和顾卿初走了几步，顾卿初突然说道：“梁杨，你长高了呀。”
　　“啊？”
　　“真的。”顾卿初用手在自己头顶和梁杨嘴唇之间比划。“刚入学的时候我还到你鼻子呢。”
　　梁杨摸了摸她脑袋，“还比个子，和小孩子一样。”
　　“嘻嘻，其实还是高点好。”顾卿初握住了梁杨的手。
　　“是你错觉吧，我都多大了。
　　“二十三，窜一窜嘛。而且你是北方人，可能是换了水土的缘故？”
　　“或许吧。”
　　“ 你暑假有没有想我？”顾卿初问道。
　　“才没有。”梁杨答道。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我暑假想你了，真的很想你。”
　　梁杨不再作声，只是牵着顾卿初的手攥的更加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