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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第27章 ...

  •   潭畔忆前尘,花界揭身世,帝王权衡一夜孤凉
      潭边一尾尾锦鲤跃出水面,碎开满池月色,润玉与白夕并肩静立,无人言语。白夕侧眸看他,目光又落回水中成双成对的游鱼,心底纷乱万千。
      一颗星石坠落潭心,涟漪层层荡开,揉碎倒映圆月。润玉思绪飘远,忆起当年知晓心心念念之人,便是自己苦候四千载婚约未婚妻时,那份难以言喻的狂喜,可欢喜之下,藏着数不清的桎梏与身不由己。
      思绪径直落回千年前,白夕与洛霖相认那一夜,夜空明月,亦是这般清辉遍洒。
      一、花界水镜,身世全盘揭晓
      花界净池水镜之前,长芳主抬手祭出落英令,冰棺封印缓缓消解。棺中静静躺着一身粉衣女子,容貌与白夕分毫不差,宛若一人两分魂魄。
      “怎么有两位白姐姐?”锦觅望着棺中人,惊呼声打破沉寂。
      白夕体内撕扯神魂的剧痛骤然消散,下意识伸手想去触碰冰棺内的身影。
      润玉心中警铃大作,瞬发密音,快步上前稳稳扣住她伸出的手腕:“不可。”
      白夕收回手,指尖抚过自己脸颊,茫然发问:“棺中女子,与我究竟是什么渊源?”
      海棠芳主上前,拂去落在棺中人身上的片片落花,缓缓开口:“她是花界少主,先花神与水神之女,锦夕,她,便是你。”
      白夕转头与润玉对视,目光落回棺中闭目的女子,又望向身侧临秀,满是茫然:“可我的娘亲……”
      临秀眉眼温软,轻轻开口:“你确是师兄与梓芬的女儿,锦觅与你,皆是我的孩儿。”
      白夕忽然忆起那日同润玉前来祭拜花神,他轻声一句“我们的女儿来拜祭你”,原来说的是自己。
      “那我,到底是谁?”白夕双手紧紧攥住衣襟,心慌意乱。
      润玉回身看向洛霖与众芳主,道出上古秘术:“是以魂养魂的古法。”
      长芳主往前踏出几步,道出当年劫难:“当年锦夕少主尚在梓芬腹中,临渊台戾气侵入母体,元神重创。这具冰棺封存着先花神毕生修为,可你元神破损太过严重,梓芬灵力已是杯水车薪。你真身乃是一滴本源水露,与水神同源,世间唯有洛霖能持续滋养你的残魂。万般无奈之下,我们只得违背在先花灵位前立下的誓约,将一缕残魂送往异世寄养。”
      她刻意隐去梓芬遭荼姚暗害一事,可殿中人个个心思通透。天后向来善妒,能伤得身怀六甲的花神,除了她再无旁人,只是此刻不便戳破。
      锦觅听得入神,如同听一段旁人旧事,追问道:“后来呢?”
      “纵使这般,夕儿的元神依旧濒临溃散。”洛霖轻叹一声,满眼感激看向临秀,“是师尊走遍三千小世界寻到与你魂魄契合的异世躯壳,临秀更是自损十几万载修为,破开两界屏障,将你的残魂送入凡界滋养。”
      白夕心头一空,原来世间本无白夕,她不过一缕寄居异世肉身的残魂。
      话音未落,白夕颈间常年佩戴的水莲印记腾空而起,化作漫天星点,落地凝聚成一道绰约倩影,冠绝六界风华。
      “我的孩儿。”女子抬手,指尖轻拂白夕面颊。
      白夕怔怔望着那双手,下意识后退半步。
      “主上!”长芳主、海棠与老胡齐齐躬身行礼。
      洛霖、临秀看清来人,同时失声惊呼:“梓芬!”
      润玉亦躬身:“先花神。”
      锦觅从未见过生母,白夕亦是头一回相见,望着那张与自己、锦觅七八分相似的容颜,轻声道:“您便是先花神。”
      梓芬眉眼漾开温柔笑意,上前一步,伸手将白夕拥入怀中。这一次,白夕没有躲闪。
      “娘亲。”锦觅见生母,满心欢喜上前想要相拥,身形却径直穿过梓芬虚影。
      洛霖含泪劝慰:“觅儿,这只是先主残魂执念凝聚的幻影。”梓芬身死之后,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一双女儿。
      梓芬又伸手想去触碰锦觅,虚影灵力终究撑不住,化作数道柔光环绕白夕与冰棺中的肉身,净池万千莲花一夜齐齐盛放。
      待柔光散尽,白夕静静立在原地,青丝、粉裙随微风轻扬,周身灵息安稳平和。
      润玉此刻全然明白,荼姚恨到不择手段,根源便是这双酷似梓芬的眼眸。如今白夕魂魄归位,容貌与从前相差无几,唯独一双眼,复刻了先花神的模样。
      白夕望向冰棺,心底生出愧疚:“原本依附这具肉身的魂魄,去往了何处?还有转生的机缘吗?”
      “你二人魂魄千年相互滋养、纠缠共生,早已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洛霖一语点破根由。
      润玉不愿她心底存下芥蒂,轻声安抚:“白夕即是锦夕,锦夕便是白夕,本就是同一人。”
      白夕抿紧唇瓣,走到长芳主身前躬身:“劳烦二位芳主,将这具肉身安葬在花界净池之中,可否?”
      凡界那些名为白夕的岁月真实存在,可她亦清楚,锦夕才是她本来的名字,心中依旧五味杂陈。
      长芳主抬手催动落英令,重新封印冰棺:“此棺为万年玄冰打造,即便失去灵力加持,肉身千年不腐。”说罢与海棠合力,将冰棺缓缓沉入净池水底。
      “多谢二位芳主。”白夕浅身一礼。
      难怪自己常年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寒意,润玉与她遥遥对视,彼此心照不宣。
      平日里聒噪不停的锦觅此刻安静许多,想来是见到生母幻影,心绪难平。
      “诸位可否让我独自静一静?”纷乱身世压得白夕喘不过气,眼前之人皆是血脉至亲,熟悉又陌生。
      众人闻言纷纷退去,润玉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
      所有人散尽,白夕坐在花神灵位前蒲团上。从前她心底是怨的,怨父母生下自己,却将她抛在孤儿院门前;可听完完整过往,知晓父母为护她散尽修为、舍身布局,心底那点怨恨,尽数消散。
      净池旁仙树之下,润玉静静立着默默陪伴。不多时洛霖送走锦觅,也走到树下,二人并肩而立,静静听着灵位前白夕低声诉说心事。
      “仙上不必忧心,给夕儿一点时日,她迟早会认你。”润玉望见洛霖满脸落寞,出声宽慰。
      洛霖望着灵位那道单薄身影,满心酸涩:“就算她不认我,我亦毫无怨言,四千载,我从未尽过半分为人父的责任。”
      “她心中,早已认您。”润玉语气笃定。
      洛霖侧首,见润玉目光自始至终落在白夕身上,满眼皆是藏不住的珍视,拱手致谢:“四千年来,小女在天界承蒙夜神照拂,洛霖在此谢过。”
      润玉回礼:“仙上不必多礼。依四千年前先帝与您定下的婚约,夕儿本就是我未过门的妻,照拂她,是分内之事。”
      洛霖亲眼见证二人情意,心中却藏着一道难解的顾虑,久久沉默。
      润玉看穿他心事,径直双膝跪地,郑重起誓:“我与夕儿两情相悦,非她不娶,若仙上肯成全,润玉此生感念恩德。”
      “夜神快快起身。”洛霖连忙伸手将他扶起,一声悠长叹息,似有万般难言之隐。
      润玉追问:“仙上是顾虑当年寿宴我当众拒婚一事,还是担忧天界权斗,会将夕儿卷入险境?”俯身诚恳承诺,“仙上只管放心,润玉拼尽一身龙鳞性命,也定会护她一世平安无虞。”
      “你且告诉我,腰间那半块玄灵残玉,从何得来?”洛霖目光紧锁他随身玉佩。
      润玉抬手取出玉佩,唇角带一抹浅淡笑意:“是夕儿当年抵璇玑宫房钱赠予我的,莫非此物有不妥之处?”
      “倒无大碍。只是有一桩事,本座必须告知你——你万万不能娶夕儿。”洛霖语气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润玉满心不解:“还请仙上道明缘由。”
      “你若当真爱惜她,便不要再追问分毫。”洛霖抬首望向九重天,“大殿司职夜巡,此刻本不该久留花界,若是因私废公落下渎职罪名,反倒成了我的过错。”刻意回避,不愿细说内情。
      润玉五指紧紧攥住腰间玄灵玉,躬身一礼:“润玉先行返回天界。”临行前回望树下洛霖与灵前独处的白夕,转身离去。
      无论前路有多少阻碍,他绝不会放手。
      九重天。
      璇玑宫宫门之外,邝露静静等候润玉归来。
      “殿下。”见润玉踏进宫门,她快步上前,一眼便看出他心绪沉郁,“天帝陛下已在宫内等候许久。”
      “父帝?”润玉面露讶异,未曾料到太微会亲自驾临璇玑宫。
      邝露颔首:“陛下坐殿等候多时。”
      “知晓了。”润玉敛去眼底所有柔软,迈步走入殿内。
      邝露止步殿外,眉眼覆上一层淡淡落寞。
      殿内,太微一身常服独坐院中品茶。润玉上前拱手行礼:“儿臣见过父帝。”
      太微放下茶盏,抬手示意他落座。
      润玉依礼坐下,执壶为父子二人添上新茶。
      太微静静抿茶,目光落在润玉身上,父子二人各怀心思,茶盏换了一盏又一盏,无人率先开口。
      良久,太微打破沉寂:“润玉可知天地阴阳调和、五行相生相克之道?”
      润玉心底清楚,深夜专程前来,绝非只为谈论修行道法:“五行阴阳乃是修行根基,儿臣自然通晓。”
      “你自幼比旭凤勤学,常年埋首省经阁翻阅古籍,可曾听闻水族至宝玄灵玉?”太微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浓烈忌惮。
      润玉从未在典籍见过此物记载,如实回禀:“儿臣平日只读修身静心典籍,论兵法、上古利器远不及旭凤,对此一无所知,父帝不妨问询旭凤。”
      太微一声长叹,道出上古秘辛:“几十万年前天界妖界大战,妖帝帝俊南明离火几乎焚毁六界,幸得当时水族族长祭出这件天地至宝,方才挡住浩劫,妖界被镇极阴之地,俯首称臣。”
      润玉一语点破核心:“此事不见任何正史记载,父帝又是从何处听闻?想来,这便是您千百年来忌惮水神一族的根由。”
      太微笃定灵宝如今落在洛霖手中,缓缓道出当年旧事:“天界历代天帝皆忌惮水族势力。你祖父昊元帝君弥留之际,单独召本座与水神至榻前,定下你与水神长女的婚约。”
      润玉闻言心头一喜,当即起身拱手:“今日儿臣前往花界,已然确认,白夕便是水神与先花神的亲生女儿。有祖父定下婚约在先,想来父帝不会反对这门亲事。”
      他本以为先帝旧盟,能让太微放下制衡之心,成全自己与夕儿。
      “原来白夕才是梓芬与洛霖之女。”太微心底掠过一丝落空,先前一直以为寿宴上酷似梓芬的少女才是他的骨肉,得知锦觅并非自己女儿,短暂怅然,转瞬便打起算计,“本座原以为那名花界精灵才是梓芬之女。”
      “锦觅是白夕一母同胞的妹妹。”润玉据实相告,一眼看穿太微早已知晓一切。
      太微故作惊讶:“没想到白夕、锦觅竟都是梓芬的女儿。”
      润玉顺势进言,试图绑定天、水两族同盟,稳固婚约:“如此一来,祖父定下的婚约,更能让天界与水族、花界世代交好,君臣同心,千载稳固。”
      他眼下唯一能护住白夕的筹码,便是这份维系两族平衡的婚盟。
      太微抬手按住润玉肩头,话锋陡然一转:“白夕虽好,心思深沉难测,恐非你的良配。相较之下,本座更属意锦觅。你若娶锦觅,一来可彻底收拢水族、花界势力;二来,了结本座当年对梓芬的遗憾;三来,你手握两界助力,方能与旭凤抗衡,稳固储位。”
      太微心底盘算,润玉若坐拥水族至宝与两界兵力,日后难以制衡,锦觅心性单纯,更容易拿捏掌控。
      润玉心思藏得极深,就连太微也时常看不透自己这个长子。
      润玉双膝跪地,满心错愕:“父帝,婚约明文所指乃是水神长女,舍长娶幼,六界众仙如何议论?水神视两位女儿如珠如宝,断然不会应允。”
      太微循循善诱,以天界大义施压:“父知晓你对白夕有情,可天家之人,从来不能随心所欲。就连本座,也要为天界大局割舍私心。白夕外表柔和,骨子里坚韧执拗,你自问,她肯心甘情愿交出玄灵玉、统领水族归天家管辖?若她不肯,你守着一纸婚约,又有何用?”
      “水神未必会将至宝、部族尽数交付锦觅。”润玉仍心存一丝希冀,“儿臣会慢慢劝说夕儿。”
      执棋之人,从不会容许棋子拥有自主心意。
      太微伸手扶起他,利诱裹挟施压:“只要你应下迎娶锦觅,玄灵玉、整个水族尽归你掌控。润玉,未来六界早晚交由你与旭凤共治,本座希望交到你们手中的,是四海安定、万仙归心的天界。你与旭凤皆是朕的孩儿,本座绝不会厚此薄彼。”
      润玉心头寒凉,垂首回话,故作无欲无求:“儿臣心中惶恐,从无争夺权位之心,只求做一介闲散散仙,清茶淡饭,长夜伴星,无意执掌六界权柄,只想做护剑之鞘,而非持剑之人。”
      这是试探,亦是赤裸裸的威逼利诱。
      太微见他无心帝位,心中稍稍宽慰:“我儿淡泊名利,高风亮节,为父深感欣慰。”
      “儿臣愧不敢当。”润玉进退有度,不露半分抵触。
      太微话锋一转,再度敲打:“前几日北辰宫七彩神鸟私自飞出,被凡间大鹏啄伤。再高贵的灵禽,若无庇护,也敌不过猛禽利爪。”
      这番隐喻,润玉听得透彻——如今他羽翼未丰,护不住白夕,唯有顺从太微,换取喘息之机。
      润玉五指死死攥紧,眼底泛起红丝,进退两难。
      若拒娶锦觅,太微定会动用天界权柄加害白夕;若应下婚约,此生与夕儿再无可能。
      片刻沉寂,他缓缓松开拳头,心中拿定隐忍之计,俯身跪地:“儿臣明白,万事以天界大局为先,愿为父帝分忧。但还请父帝允诺,水族相关事务交由儿臣全权处置,儿臣定会办妥,不负您期许。”
      唯有假意顺从,稳住太微,方能暗中筹谋,寻两全之法。
      “本座应允你。”太微面露满意,“这才是朕的好孩子。若是旭凤有你半分识大体,本座也不必左右为难。”
      “谢父帝。”润玉深深俯首,直至太微起身离去,才缓缓站直身形,院中晚风卷起素白衣袖,满室孤凉。
      “殿下。”邝露见太微走远,步入庭院。
      润玉负手而立,衣袂随风翻飞:“邝露。”
      “属下在。”邝露静静等候吩咐。
      “夜深了,你下去歇息吧。”心底万般煎熬,无人可倾诉。
      邝露一眼便看出他满心哀伤,满心疼惜:“方才天帝陛下同殿下说了何事?殿下若是烦闷,不妨同属下说说,或许邝露能为您分忧。”
      润玉淡淡开口,讲出一则隐喻故事:“我问你,一只雏鹰,该如何护住自己心爱、独一无二的七彩灵鸟?”
      邝露站在他身后,轻声作答:“若是属下,便会向大鹏示弱周旋,暂且迎娶雀鸟稳住局面,待到羽翼丰满,再无人能胁迫分毫。”
      润玉陷入死局,低声追问:“可若是在羽翼丰满之前,那只七彩灵鸟心灰意冷,独自飞走,雏鹰又该如何?”
      “灵鸟终会明白雏鹰的隐忍与苦衷。”邝露清楚这故事指代的便是他与白夕。
      润玉呢喃自语,满心茫然期盼:“但愿她愿意等我展翅高飞那一日。”
      邝露望着他孤寂挺拔的背影,伸出手想要上前宽慰,终究无力垂落:“今日怎不见白夕仙子?若是她在身侧,殿下便不会这般难熬。”
      “这璇玑宫,怕是再也留不住她了。”润玉语声苍凉,藏着无力与绝望。
      邝露悬在半空的手彻底收回,轻声反问:“白夕仙子怎会舍得离开璇玑宫、离开殿下?”
      润玉抬手示意她退下,独留自己一人,静静站在院中,思索整夜,直至天光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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