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
-
我趴在一盏造型古朴简约的灯上，百无聊赖。
数来数去，貌似与我差不多时候入地府的小鬼们捞到的差事各个都比我有趣。
勾魂的能天天上地面上转悠，录册子的能时常见到些令人敬仰的鬼界高官，就连在十八层地狱里做小厮也能时不时收些贿赂，日子过得的丰腴滋润。
唯独我。整日里只守灯这一桩无聊差事可做。
当日里分配活计的时候我问了那个鬼吏大哥，怎么只我一人被分去守灯？灯有何可守？我若去守灯要守到何年何月才能升职加薪呢？
鬼吏大哥一问三不知，只会冲着我摇头。面上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神情，双眼望向地府无尽的虚空，颇有禅意道：“大约是前世注定，因果轮回，又或是你曾立过什么誓，死后一定要如此罢。”
好罢，我认命了。
守灯这差事清闲，只需在许愿人放出灯后看着灯，将之送上天庭即可。更何况，我只需要守那一人的灯。
那人很奇怪，说具体些，不是那个人，是那个仙。
都说凡人才有碌碌杂念。仙者合该无欲无求，超出三界外才是。可这个神仙不一样，她大约是是对凡界有某种莫名的狂热罢，不光将自己的洞府修在人间，还要过人间的节日，连放灯这样的生活小趣都不肯放过，且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每年除夕，元宵，上巳，中秋，七夕，重阳等等节日都要来一盏，细细想来，似乎除了清明她不放，其他节日她都要放！
或许做神仙的，都会有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执念罢，依我之见，这位就是爱灯爱的狂热的典型代表。
可她放灯，愿望却总不认真写，每每只有两个简单的大字落墨灯上，写的总是“望归”。
啧，如此敷衍……
也是，神仙还能有何所求。每次我顶着那写着简单心愿的灯飞向天宫时，总忍不住想，但愿真的有哪位神仙能帮到这位狂热的女神仙，让她早日心愿得偿，也好让我早点分去做其他好差事。
但没有哪个神仙帮她。也或许大家也都默认了她这一点生活小情趣，只做一笑尔。
于是我守灯守了一年又一年，单就除夕的灯我就帮她顶上天庭二百一十六盏。这般无聊的日子本姑娘过了二百一十六年！
在第二百一十七个年头上，我忍无可忍，在她的灯旁边放了自己的一盏，在上面愤愤地写上：望她得偿所愿！
第二日，奇迹发生了。当年分配活计的那个鬼吏大哥找到我，仍旧一副参透众生的冷淡神情，冲我淡淡道：“走罢，你无需再放灯了，我送你去投胎。”
我愕然了。
跟着大哥走到轮回井边，本人磕磕巴巴问道：“当年，当年我死时，不是说像我这样魂魄不全的鬼投不了胎了么，为何，为何……”
大哥笑得十分禅意：“万般皆自然，吾曾听过一个说法，倘若世间还有人想着你念着你，你自己也向上苍许下诚挚的心愿的话，回到人间，也并非不可能之事。”
啊？可我从未向上天许下过什么诚挚的心愿。
“是不是搞……”
错字尚未出口，我只觉肩上被人猛力一推，接着怀里被赛上个硬邦邦的东西。我来不及反应，随即头下脚上倒扎进井中，大哥的声音飘飘渺渺在上头浮着：“小姑娘，万般皆是命。”
好像井旁还有几只小鬼在抱怨，说什么走后门找关系之类的。朦胧中我想，又是哪个找关系了？
这种人真的太可恶了！仍想费劲去听，无奈风声太大，渐渐地什么也听不见了。
我站在泥鳅镇镇口边一块大石头上，高举着一块玉牌，正在向我的几位帮众们宣讲。
“本帮主可是正宗的北麓山第一百八十八代嫡传大弟子！有牌为证！此牌乃我出生时贴在我胸前的神物，昭示着本帮主注定不凡，这一生必定荡气回肠，可歌可泣！”
帮众们眼神都亮闪闪的，看着我的目光饱含钦佩。
不过总有人要跟本帮主唱对台戏。譬如对面石头上站着的那位。他撇一撇嘴：“北麓山？那我还武当山大弟子呢，吹牛皮谁不会啊！真不知道羞！”
我急了：“虾蟆！你不能因为你没当上帮主就信口胡呲！你再这样我就揍你！让你以后在泥鳅镇讨不到饭！”
虾蟆缩了缩了脖子，嘴上却还强硬：“乌龟，我说你幼不幼稚，都十岁了还玩这套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我都替你羞。”
我瞧着他挺轻蔑的神情，心中涌起了一股江湖人才能有的滔天怒火，于是我挽起袖子跳下石头，领着我的几位帮众气势汹汹奔过去。
士可杀不可辱，我们天下丐帮泥鳅镇分帮岂能被尔等竖子侮辱？！
我乌龟虽然年纪小，但从来最不怕的就是打架！这一点我颇引以为豪。当年我就是看中王八壳硬，抗打，才给自己起名叫乌龟，如今我也算不负自己的厚望了。
虾蟆那根本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草包，不过三两个拳头抡上去就开始抱头鼠窜。我跳上他方才站着的那块石头，得意洋洋地笑了。
我的诸位帮众看我的眼神也更钦佩了。
小麻雀亮闪闪一双眼睛望着我，诚挚道：“帮主，您胳膊下面的补丁又掉了。”
我豪迈将手一挥：“懂什么，丐帮就要有丐帮的样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们纷纷点头称是，我很满意。
抬眼打量了一下本帮主打下的江山，春意盎然，一切都是如此美好。视线在转过桥边柳树下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了个从没在泥鳅镇见过的人。
是个姐姐，长得还很好看，就跟说书的王铁嘴讲的那些仙女似的！
仙女姐姐笑吟吟望着我，看样子是在那站了有一阵子了，那么她刚才一定是看到了我勇斗臭虾蟆的全过程。她这个笑，应该就是表示对我的赞赏和喜欢罢。
不知怎么的，思及此处，我心跳得略有不稳，面上也热热的。
她从柳树下朝我走来，整个人就像刘老爷家里墙上挂着的那幅水墨画，且比那更典雅，也更有生气。
她在我面前站定，笑得便如那河边雪白的梨花，潋滟芳华。
她道：“其实你不是北麓山第一百八十八代嫡传大弟子，我才是。”
我心头立刻浮起警觉，不会罢，这样的仙女姐姐也要来抢丐帮的帮主当？！
不过随即她又道：“你是我的师妹。是师傅的第二个徒弟”
于是我又精神抖擞了！仰着脖子瞧她：“是师傅派你来接我的么！”
她点点头。
我笑的容光焕发，整个人无比激动，一把牵起她的手：“那么我们快走罢，莫让师傅等急了！”
抬袖时用力过猛，一刹那间，布匹撕裂的清脆声响准确地传入我耳中，我同她都愣住了，笑容僵硬在脸上。
我又把手缩回来，摸着鼻头讪讪道：“衣服旧了，能不能等我回城外破庙里补一补再跟你走？”
她似乎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一双如天上明月般皎洁的眼细细盯着我看了许久，末了面上才又浮出一抹笑，轻声同我道：“不必，我带你去买新的。”
于是这回换我愣住了。
继而感动的几乎要热泪盈眶。有个师门~~有个师门就是好啊！！从小到大都没人给我买过新衣服，我这件衣服还是之前从虾蟆身上抢下来的，是帮里最体面的衣服了。没想到~~没想到有了师姐就有人给买新衣，多么感天动地，神哭鬼泣啊！！
我跟着我的仙女师姐先到成衣店里买了一件墨蓝色的长衫，她又带我到客栈里洗了澡吃了饭。
真是人生巅峰，这实在是我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一切都收拾利落后，我满怀期待地望着她，扯着她袖子道：“咱们走罢！”
她将我上下打量一番，从腰间凭空摸出来一把扇子递给我：“你这一身打扮，要再配上这个，才更有味道。”
我目瞪口呆地瞧着她凭空变物，仿佛变戏法一般。她果然是仙女姐姐啊，那么倘若我进了师门，是不是日后也能做神仙？若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就把我的帮众都带到天上去。
我们开一个天下丐帮天庭分帮！多么豪情壮志！
接过她递来的那把扇子，我拿在手中慢慢展开。这扇子沉甸甸的，扇骨不晓得是用什么木头做的，乌漆嘛黑的颜色，但质地很好，触感温润，就跟我那块白玉牌一模一样。
扇面上画着山水水墨画。
我撇撇嘴，所有画里我最不爱看的就是山水画。我道：“好端端一把扇子，画上这山山水水的做什么？这世上山水最无情，任你饿死累死在它脚下，它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她笑了，笑得很开怀：“你果然还是你，一点没变。”
废话么。
随即她又道：“可你要晓得，这世上的山水同山水之间，也是有分别的。倘若你让一个人爱着你，想着你，一心一意都是你。那你就成了她心里的山，心里的川。从此不管世间事如何变迁，你都会静立她心上。这是是上最有情，也最长情的事。”
听不大明白，但好像挺有道理。
我再低头瞧那扇子，瞧见山水画旁还有一行小字。
从前我偷听章夫子讲课没少挨打，但也因此识得了不少的字。我有意在师姐面前表现，于是压着嗓子。故作沉吟着念出那行小字。
“顾盼先生归也，杏花烟雨江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