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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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一道醒来，我僵着胳膊探手到卓泠脑袋后面，果然在那个位置摸到一块凹陷。碎骨头扎着手钝钝地疼，我叹口气收回手，想说句什么，却半天也没说出来。
雨已经停了，晨光透过晕霭薄雾打在院中，一旁荒草上晨露清透玲珑，滑过草叶穿过秋风，落在荒凉的石板地上。
潘越又摸出一颗黑丸，填进卓泠口中，她随之悠悠转醒。
似乎是刚醒还有些怔忪，她揉揉眼睛望着我们一干人等，皱着眉头疑惑道：“喂，你们……”
画屏烟十分从容：“昨晚正说着话，你就睡着了。”
于是卓泠疑惑更甚：“你们究竟是谁？”
来仪浅浅一笑：“我们是你哥哥多年前的老友，如今想寻他叙旧，却不知他究竟身在何处。如今既到云中，眼瞧着陈年旧缘将行圆满，不见委实可惜，不知你可否为我们带路？”
卓泠摇摇头道：“我哥哥近日不在云中，我也不清楚。不过你们若是想见，我倒是可以带你们去见谢大人，他或许知道。”
“那么有劳了。”
不知她口中这位谢大人又是谁，据我所知，天下排得上名号的鬼物中，似乎并没有姓谢的。
正自思索间，衣袖猛然被人一拉，我抬头望着潘越，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不知何时院门大敞，而此刻只有些许微风。我心下一惊，转头四下去瞧，猛然看见屋檐上坐了个人。
且是熟人。
谢绪还是那副阴沉沉仿佛要滴水的模样，笑起来也是种病态的形容：“唔，想来是不必劳烦卓姑娘了，谢某就在此处。”
未等我开口，他便望着我同来仪，压着眉眼道：“失敬失敬，先前谢某竟不知二位原是北麓山一脉的弟子，多有得罪。望二位大人念在无知者无罪的份上，饶了某罢。”
我微有诧异，北麓山人是我同来仪的师祖，打从师傅过世后，这个称谓已多年未曾有人提起，如今这个人渣如何晓得这些？
谢绪仍旧在笑，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我愈发不安：“我猜姑娘此时定在想为何谢某知晓，那么某便说句实在话，实不相瞒，谢某也很诧异，原来二位姑娘与谢某竟乃实打实的同出一脉，这实在不得不令人唏嘘感叹也。”
似乎察觉到我的慌乱，来仪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些。
随后谢绪从腰间摸出一物，举在晨曦下眯起眼睛端详。而待我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后，终于彻底愣在当场。
仿佛一座雪山兜头朝我压下，我一瞬间感到难以呼吸的窒闷和偷心彻骨的冰凉。
“不知可还有人认得此物么。”
当然认得，师傅和来仪初去时那上百年间的夜里，来来回回反复纠缠萦绕在我梦中的总是这些声音，师傅的浅笑，来仪的话语，还有总随在师傅身侧的，铃铛的清灵脆响。
那是师傅的铃铛，师傅的法器。
那是寄灵。
我眼瞧着当年寄灵随师父一道沉进了渊底，它绝无自己飞上来的可能。那为何如今它会在谢绪手中？就算有人当年拿到了寄灵，可它是神器，鬼碰不得，更催动不了，除非……是它主人的意思。
我心中霎时如洪水决堤一般，无数的欣喜激动与担忧伤怀堵也堵不住地往外喷涌，塞满了我的四肢百骸，连带着脑子里都是木的。
谢绪瞧着我，微弯的眼中闪烁着某种得逞的光亮，我瞧见了，但也只能当做没瞧见。他望我许久，末了薄唇翕动，吐出浅淡的四个字：“如你所想。”
来仪将我搂在怀中，一遍遍轻抚着我止不住颤抖的双肩，她什么也没说。此时此刻，有些事情她虽记不得了，但我觉得她能明白。
“那么，归舟姑娘，如今瞧来，这似乎是你我二人间的事，可否借一步说话？”谢绪从屋檐上一跃而下，冲我微微躬身，神情莫测。
我在来仪手上拍了拍，勉力冲她微微一笑，道：“我去去就回。”
卓府里廊道花榭凉亭，一切景致都是按着江南风情布置。我同谢绪转过一座假山，在湖边一处凉亭下停步。
他也并不与我多罗嗦，开门见山道：“重敬道长为了你们这两个小徒弟，甘愿交出法器任人摆布，令我谢某佩服。”
这个名讳，我也是多年未曾听到了。双手无法控制地攀上他的肩，手下的力道仿佛要断金碎玉：“我师傅在哪？”
他推开我的手，淡淡一笑：“你先前三番五次坏我们的事，东川华阳的布置都由你一手做毁，如今若不是念着论理你该唤我一声师叔，你当我愿意同你在此处浪费时间么？”
师叔，我哪里来的师叔。
于是我也冷冷一笑：“我猜你要我收手不管云中的事情。”
他负手而立，神情一派悠闲地望向院中一株枯树：“我的小师侄果然聪颖。”
可我想不明白，这环环相扣的一桩桩事情，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
东川丢的婴孩乃是为了炼制招魂童子，倘若那具练成，想必用途和华阳那具应该相似。而华阳的招魂童子所劫掠的亡魂尽皆送到了云中。想来明面上，这些亡魂是卓凌为了复活卓泠而准备的。
那么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呢，暗处又有什么打算什么布置？
倘若只是为了要复活一个小鬼，何需用到如此多的魂魄！更何况卓泠至今还是鬼身。
谢绪先前用的词是“我们”，除了他，还有谁？他说他是我师叔，可师傅为什么从没提起过他有师兄弟？谢绪他们用卓泠来当作要挟北明公的筹码，究竟要卓凌做什么？
我越想越乱，脑子里仿佛纠结成一团的乱麻，越往深处想越觉得可怖，连带着头一跳一跳地疼。
谢绪冰凉的手掌拍在我的肩头，寒意穿透几层布料到我肩上，他笑道：“不该你想的不要想，你只要收手回仪山去，等我们想办的事情办成后，自然会放你师傅回去。”
他语调轻松随意，仿佛真的是在话家常一般：“啊，忘了告诉你，按照正经的辈分，你师傅他还要叫我一声师兄，我从前的道号呢，就叫做重旭。”
寄灵还在他腰间叮当作响，我望一眼过去，头脑中竟意外清明了些。旁人不知道，我却知道，寄灵之所以叫这么个名字，乃是因它能用其他无辜的魂魄来复原残魂。
它是神器，也是凶器，师傅总带着它也是为了避免它落入心术不正之人的手。
如今这么多无辜的魂魄被搜罗到一起，他们到底是要复活谁？
我低下头去，望着业已升高的太阳投下的树的影子，脑中反反复复总是现出多年之前那些梦一般的场景。
我道：“不必防着我了。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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