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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   她那个“卓”字甫一出口,我心头蓦然一松。

      潘越亦摇扇笑道:“果然是姓卓么。”

      画屏烟轻描淡写的点评一句:“姓卓就对了。”

      我偷着眼去打量站在身侧的来仪,她鬓边一缕碎发正被风吹动。正待我抬手替她将乱发别到耳后时,她却忽然仰起了头,手做蓬状搭在额前:“下雨了。”

      先前那名老妇开始手脚利索地收起茶摊,嘟哝道:“怎么突然就下雨,这晴的好好的,下个什么劲儿呢?”

      我们承人家讲好此事来龙去脉的小恩,纷纷撸起袖子凑上去帮忙。我同来仪袖子撸的稍稍慢了一些,没争过那四个大男人,只好略有遗憾的站在外围瞧着他们忙活。

      察觉到身侧似有一道灼灼目光,我转头去瞧,来仪那一双晶亮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她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少顷后,她唇角蓦地绽开一个无奈的笑,对我道:“归舟你瞧,躬耕田野的农人在企盼甘霖,而道旁摆摊的商人却厌恶下雨……”

      这话听起来,像是用来引出什么更为深刻的道理的。

      果然,她接下来便道:“就下雨的影响而论,单说好坏未免片面。这天地间自然产生的事物是如此,每个人自己要做的事情亦是如此。或许某桩事情你觉得如此做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别人却不一定这么想,或许会有人因此伤心,愤怒,惆怅,正如商人看到落雨一般。”

      我尽力让自己笑得高深莫测一些,既像是懂了,又像是没懂那种,“莫非师姐你也要开始对人生问题的深刻思索?唔,你一向比我聪慧,倘若要悟,定然也能比我悟出的更多些。”

      她淡笑不语,神情一如往常。

      那边四个人一通手忙脚乱的帮忙,不多时便将茶摊收拾完毕。天上落雨纷纷然,竟有些越下越大的架势。

      画屏烟一把撑开他的那把心肝宝贝伞,向来仪手中一塞,笑嘻嘻道:“倘若让姑娘们淋了雨,那便是我们的过错了~~”

      我嘿然一笑:“多谢多谢。此处离客栈尚有些距离,走回去远了点,不过倒是离卓府的宅子颇近,不如……”

      就算那宅子闹鬼,真要闹起来,能闹得过小楼潘越画屏烟么!

      来仪面不改色的瞧着道旁房屋檐下的雨帘,不过我眼角的余光却发现头顶上那片圆形的阴影倾向我这边越来越多。我亦不动声色,弹了个小诀,把那片阴影又弹了回去。

      画屏烟拍手称赞:“甚妙,且我以为倘若雨一直不停,我们还可借宿在卓府中过个夜,顺道瞧一瞧那府中歌者究竟是何等风姿。诶呀,雨夜荒宅女鬼,何其风雅!”

      我们都晓得,这厮为了让他同小楼之间的相处常富意趣,是决计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未曾同小楼一道经历的场景的。

      我同潘越来仪换了个眼神,顺利达成今晚让他二人独占一房的共识。至于无状么,不需知会,晚上让潘越拉着他一道便可。

      其实他们几个本可以将雨隔在身外,却无一人这么做,几人皆任由雨水将自己淋得透湿。

      这大约,也算是做鬼做久了的一点小寂莫罢。

      我听着雨声潺潺,心中却春意盎然。借在来仪的伞下,我将身子又靠她近些,在初秋落雨中,心情阳光灿烂。

      似乎是我抱她胳膊抱的紧了点,来仪转头瞧我,眸中恍若盛着月下水潭,万般清透,一点明亮。
      我诚恳道:“如此暖和些,我怕你冷。”

      我有意将步子放慢,期冀着这一路能长些,再长些。走着走着我忽而开始后悔,为何方才要提议到卓府去。

      倘若我说今日有雨不宜乱转,不如直接回客栈休憩一晚。那么现在我便可同来仪一道撑伞,踩着路上水花,从城南走到城北,再拐个弯,过三个路口,方才停在客栈灯笼下……

      我望着朱红的卓氏旧宅宅门,心中颇为郁闷。

      虽说今夜究竟为何选择夜宿荒宅,除却潘越无状外,每个人心中都有些只能揣在肚里的小算盘。但到底此行还是披上了公事公办的外衣,有些问题总要给个合理的解释。

      于是画屏烟一脸郑重地道:“为了能在那唱戏的女鬼现身的最短时间内捉住她,我认为我们还是应当分开行动。这样罢,我同小楼今夜还是宿在花园里的凉亭下,两位姑娘还去后院。潘兄你就带着无状留在前院,倘若出了什么状况,彼此互相照应即可。”

      见他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我实在不忍驳回。于是便也端正着一张脸点头。

      潘越笑得满脸通透,我眼瞧着他要叹气,急忙截住他的话头,诚挚地向画屏烟及小楼道:“辛苦了,今夜要你们宿在外头……”

      小楼面无表情地点头,画屏烟则笑得仿佛一只偷到鸡的黄大仙:“不辛苦!不辛苦!”

      其实相对来说,后院是条件最好的地方。毕竟从前就是住人的地方,那么多院子随意挑一间,消了灰尘便能过夜。

      来仪望着东南角的清聆居,若有所思道:“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住的离此院近些。”

      我点头,跟着她进了清聆居不远处一处院落。

      这间院子从前应该是男子在居住,屋内木架上放着落尘的长剑,书桌上平铺开一张纸,上面寥寥写了数字。我凑过去仔细瞧了瞧,仿佛是兵法相关。

      屋内陈设也简洁,一切都很寻常,除却屋子西南角放了一只尚未做完的风筝。

      风筝的竹骨已然搭好了,应当是一只燕子,只是尚未蒙纸。我瞧着风筝对来仪道:“看来此间主人倒是位颇有童趣之人。”

      来仪蹲下身在风筝旁侧,伸手拈起了多余的竹料。我顺着看过去,发现那竹料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散发着乌木一般的光泽,细瞧又有玉石的温润感,着实是紫竹中的上上之品。

      来仪将那紫竹在手中掂量一番又放下,淡淡道:“用料如此讲究,或许是赠人之物也未可知。”

      收拾净了屋中灰尘,再点上灯,周遭立时便明亮起来。

      床铺上的席褥经年陈腐,早已不能再用,于是我便幻化出一张躺椅,再铺了自己的衣衫在上头,给来仪做休憩用。

      我这个人呐,有时候着实矛盾。

      或许说矛盾不够贴切,说怯懦才是正理。

      当我同来仪与旁人一道的时候,我总想着,倘若只剩我与她二人,我们能单独相处该有多好。可每每我当真能同她单独凑在一处时,心却总如擂鼓,说话做事都不利索。

      我很珍惜眼下这般的时光,但越珍惜,就越会不知所措。

      窗扇是开着的,窗外雨滴落在檐上,再汇聚成溪,顺着屋檐走势步步下滑,最后一滴滴落在地上,激起片片水花。

      来仪道:“你莫不是又要感慨人生如雨滴,末了不过昙花一现罢。”

      我嘿嘿一笑,走到放着风筝骨的那个角落,捡起地上一把篾刀,忽然灵光一现,转身冲她道:“不如我送你个礼物!”

      她站起身,大步走到我身前,我只觉得眼前一晃,脑中一晕,身子一僵。

      她的唇仍旧柔软,今次较之以往更用力了些,带着点霸道的味道,一遍又一遍,不温柔,却温存。

      幼时随着师傅踏遍高山大泽,见过海浪拍打海岸,云蔼拂过山尖。海浪强势,云蔼温和。我恍惚中觉得自己仿佛唇做岸,齿做山,任凭水浪拍打,流云轻拂。

      来仪眸若深潭,黑黝黝的望不见底,她顺着自己先前的话道:“就算人生只如一滴雨,倘若没有屋檐和地面的准许,它也消散不去!”

      我笑的一本满足。相处这么久,我还是头一回晓得原来我的师姐骨子里是个如此霸道的人。

      我喜欢。

      于是我也顺着自己先前的话说下去:“这屋内工具齐全,材料也足够,我要亲手做一把竹扇给你。”

      从前在仪山的时候时常会觉得无聊,为了应付漫漫长日,我常和无状一道试着做些小玩意,类似篾刀这样的器具,我是早就用惯了的。

      来仪没再说话,斜靠在躺椅上,托着一侧脸颊瞧着我忙活。

      做扇子是件并不麻烦的细致活,要先将竹骨打磨成合适的扇片,在扇片的同一位置打上孔,固定好后穿扇面,最后再题字落画。

      毕竟工具有限,煮晒之类的步骤我尽皆省去,只细细用心在打磨和做扇面这两件事情上。

      紫竹为骨纸为面。万般风流绘其间。

      我掂着笔在手中良久,回忆起自己惊天地泣鬼神的画技,笔最终还是没落下去。我腆着脸朝来仪道:“这作画题字的事,还是你来罢。”

      她打从躺椅上起身,接过那扇子瞧了许久,正欲拾起桌案上的笔时,忽而听到窗外一阵喧嚣。

      是画屏烟的声音,那厮语气甚是激动,连声高呼:“快快快!快来帮忙!那唱戏的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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