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那只自华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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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自华阳被我们擒住的招魂童子带着我们兜兜转转，最后停在了城南一座高门大宅的漆木红门前。
其实云中的这桩事情处理起来应该是最容易的，因我们此次乃有备而来。招魂童子一向只能招魂，却不能存魂。是以有招魂童子出没，就意味着必然会有相应的存魂处。
譬如当日在东川，那对雌雄鼎其实也可算作是存魂器物。
按照我们昨日几人在饭桌上的设想，此次华阳之行，只需按着招魂童子指示的方向，寻到与之匹配的存储之物，再一并销毁即可。
画屏烟径直向前去推开那宅门，露出其间斑驳萧索的景色。
石雕灯挂上尽是落败蛛网，地面上与池塘中铺满去岁的落叶，落叶腐烂后，整间院子便都弥漫着一种颓靡的气味。
唯有池边一株槐树仍在夏末秋初的皑皑日光中生机招展，似乎想要告诉来客此处曾有的繁华。
画屏烟蹙眉疑惑道：“这院中气息为何如此诡异？”
我转头去瞧小楼手中的招魂童子，只见那傀儡原本指示方向的手臂此刻垂软在身侧，整个瞧起来就仿佛一块搭在绳上的破布。
方才我甫一入院，便也发现这其中绝不简单。虽说一切瞧起来都像是普通的没落深院，但凭着那招魂童子的表现，以及多年做鬼的直觉，我敢断定这院中定有乾坤。
来仪不似我们一般能感应鬼气，只好敛着眉头问我：“怎么了？”
我道：“按照招魂童子的指引，存放魂魄的器物必定在这院中。但自打入了这院门，招魂童子便不再指示方向了。且不单是那傀儡，连我也分辨不出这院中鬼气最浓在何处。似乎这四面八方都是鬼气……但并不浓烈，应当是被人刻意遮掩过了。”
小楼将那恍若破布的小傀儡丢进乾坤袋中，简练道:“找找看。”
只要遇上这样的事情我们便兵分三路，这已经是六人间心照不宣的事情了。潘越和无状留在前院，画屏烟小楼到花园去，我同来仪则主要探看后院的诸多小院及房屋。
因为搞不清楚状况，我便加了一道护身的符在来仪身上。而后拉着她的手穿过前厅旁侧一道小门，转过五六道回廊，再绕过一处假山，转进了后院中。
后院比前院还要更破败些。
几处大院子倒是瞧起来都一切正常，只有一处唤作清聆居的小院格外杂乱，桌椅的残骸散乱一地，床幕帷帐堆在地上，灯烛座盏也歪倒在地。
我“啧”了一声，“观此处之情状，该不会是被歹人打劫了罢。”
来仪眸中漾出一星的笑意：“倘若你是劫匪，你会放着那边主人住的大院子不劫，跑来这偏僻角落劫这仿佛是姨娘下人住的院子么？”
很有道理。
向后退一步，本人不慎踢倒了这整间屋中最后一个立着的灯座。“咚”的一声巨响过后，地上厚厚的一层尘埃便被激了起来，荡得到处都是。
我赶忙捂住来仪的口鼻，推着她朝屋外走。
等再度关上屋门，我才松开手，摇摇头道：“那或许是这屋子的主人当日心情不佳，砸光了整间屋子来泄愤罢。”
话音刚落，我忽而觉得身后一阵阴风刮过，猛然转头去瞧却又什么也没瞧见。
来仪望着我的动作笑道：“唔，可不是当日那砸了屋子的主人现下来找你索赔那方才摔坏的灯座来了。”
或许真的是我近日休息不好，神经衰弱，太过疑神疑鬼了些。我冲她吐吐舌头，随她一道出了这间小院。
当日住在这院中的主人绝对是这云中本地的富商大贾或高官富吏。能在这黄沙漫天的西北塞外建出这么一座富丽堂皇的宅子，实非凡夫所能为也。
我道：“人生当真无常，就如当日住在这院中的那些人，彼时定然料想不到日后这院子竟会变成这副惨淡模样。”
来仪眉眼微弯，望着我认真道：“我发现你近日关于人生的感慨格外的多。”
我握拳掩唇，干咳两声。
昨日在客栈中，面对名震塞外的名酒镇关西，本人最终还是没能忍住诱惑，借着来仪的杯子小饮了一杯。
镇关西果然名不虚传，只一杯下肚，我便觉得腹中似有火烧。那火顺着一路向上爬，爬过胸膛颈项，最后烧到了头上。
我依稀记得当时我仿佛借着酒气，站在床上，握拳向天，豪情万丈地喊了一句：再过数十年，姑娘我又是一条好汉！
来仪抱臂站立，似笑非笑地将我望着：“不知先生可是最近又悟出了什么旷世真理，又或者知晓了什么鬼生真谛？”
我干干一笑，“不敢当不敢当，只不过我活这许多年，虽悟性差些，总也要慢慢进步，哈哈，慢慢进步。”
画屏烟和潘越他们也已探看完毕，正在前院那株一枝独秀的老槐树下等我们。
潘越持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甫见我二人便问：“可有何收获么？”
我摇摇头，便见他面露些许失望神色：“真是奇也怪哉，这院中怎么可能什么也没有？”
来仪道：“既然如此，不妨上街去打听这院子主人究竟是何来历。这院子如此豪奢，想当年若一朝落败也必定是震惊云中的大事，问一问总能知道些什么的。”
画屏烟无奈叹气，“也罢，走吧。”
不过抓行人询问这桩事情却并不如我们先前所预想的那么顺利。
先是两位老先生明白了我们的来意之后掉头就走，接着一个孩子一听城南空宅四个字当即便放声大哭。之后再问两个在道旁卖餐点的小贩，亦是挥手要我们快些离去。
最后还是一位守着茶水摊子的老妇好心向我们道：“别打听那宅子的事啦，那宅子被诅咒好多年了。”
来仪凑到近前去问：“此话怎讲？”
起先那老妇同其他人一样讳莫如深，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后来画屏烟拿出他当日在华阳行骗的风范，一本正经地告诉那老妇，其实我们是来替云中人民降妖伏魔的通天道士。
一番哄骗之后，终于哄得那老妇开了口。
原来那处宅子已经荒废了数十年了。
那时候老妇还是个少妇，住在宅子右边两个路口的一条小巷中。在某个天黑如墨不见星月的夜晚，忽而听到那高门大宅中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哭号。起先只是女人在叫，后来掺杂进男人的怒骂。
声音惊醒了周围数里的人家，但那宅中人家在当地素有威望，当夜没人敢拍门质询。
不久后一切归于沉寂，众人也只当是寻常的男子同女眷起了争执，没在意，继续睡去。
但第二日那高大宅门紧闭，竟无一人进出。其后数日都是如此。
半月后，有胆大的青年推门去瞧那宅中究竟是何状况，门一开诸人皆傻了眼。院中空空荡荡，竟是一人也无。家中陈设一如既往，桌上茶盏中还放着半杯未饮完的茶，一切就好似主人只是起身出门买些东西，不久便会回来。
只有一处院子略显杂乱，似乎在那处曾发生过打斗。
我听到此处，回忆起清聆居中的景象，忍不住出声相询：“您说的那处杂乱院子，可是后院东南角偏僻处，一间叫做清聆居的小院？”
老妇摇摇头：“我那时年纪轻，已经许多年过去，这些事情早就记不分明了。”
我冲她微微一笑，示意她继续。
当时众人只当是那家的主人携家眷小厮连夜跑路了。虽说家中贵重物品俱在这一点引起不少人的怀疑，但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况也确实找不出什么更好的解释了。
院中原本住的那家人家境殷实，此番人已经不见了，东西却还都在。于是乎，那些院中处处可见的贵重物事引起了不少人的贪念。虽说多数人都觉得那家的主人仍会回来，但还是挡不住一些手脚不干净的人潜入宅中偷值钱的东西。
再之后，城中就开始接连出现灭门大案。经过事后搜查，所有被灭门的人家中，都找到了从城南那间宅子里盗出来的东西。
城中一时人心惶惶，众人集资请了南方深山道观中的高人到云中，不料那位高人只进那处宅子里看了一眼，便摇头叹息退了出来。
他说：“非是贫道不愿相帮，实是这院中之物非我所能相抗，这院中关了几十条亡魂，是阴邪极重之地，贫道有一句劝诫，倘若诸位不想惹祸上身，今后最好离此处远些。”
道人这话一说，众人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怀疑：莫非那夜里，这一家的人都死在了院中？
此事惊动了云中郡郡守，郡守闻此消息，派了三百个壮丁将整个宅子挖了个底朝天，连院墙都给敲碎拆掉，但仍未发现任何一具尸首。
原先的豪门宅院就此成了一片废墟，里面的东西也再没人敢动。又过了几年，灭门的事情再没发生过，这事也就渐渐被人淡忘了。
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又是一个墨色幕布遮天的夜，邻近的几户人家夜半忽而听见有婉转戏声从那院子的方向传出，恍若莺啼婉转，延续良久。
次日清晨，众人起身一看，那早成了废墟的院子竟然又变成了从前的模样，朱红漆就的大门，红瓦高墙，安静立在悠悠晨光中，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打那时起，时不时便能有人听见院中戏声，娇娇柔柔，清脆灵动。唱戏者似乎是初入此道，开嗓娇羞，略有些放不开，但却实在是一把举世难得的好嗓子。
那老妇讲到此处，凑近了些，将声音压得极低：“倘若你们愿意，就蹲在那院墙根儿，过不了多久一准儿能听见！”
我回味着这整个故事来龙去脉，倘若这老妇说的都是实情，那这事情还真称得上一句曲折迷离。
来仪眸中微微一凉，抬眼望着那老妇：“敢问，那宅子里住着的人家是何许人也，您还记得么？”
老妇眯起眼，回忆少顷后慢慢道：“旁的我不敢说记得清楚明白，但这个老婆子我绝不会记错。那宅子里住的是云中富商卓老板，原先这城里的商铺一多半都是他家的。”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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