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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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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夜探王宫藏书阁并无收获,我们四人接连数日都有些茫然,不知道究竟该向何处去寻潘越。
如今我们连潘越的人都没见到,更别提要如何将他安全带离这夺魂梦了。眼下事情桩桩件件可谓是一筹莫展。我们也无他法,只得用最笨的法子,日日上街去探听。
为了提高办事效率,我们四人常常分作两组,分头上街。
某日我和来仪照常钻进了城中的闹市区,却见今日街上的人比往日更多,人挤人人挨人,放眼望去只瞧的见一片黑压压的脑袋。
我甚茫然地瞧了来仪一眼:“今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怎得街上人这样多?”
来仪显见得也不是很清楚,于是随意向旁边一行人问道:“这位兄台,为何今日如此热闹?”
那是个青年人,见我们二人一脸的疑惑,遂笑着同我们解释道:“二位这是初到皇城罢,今日是皇城中独有的一个节日,唤做七月节,最初是拿来斗花的,不过后来斗花的风俗逐渐衰落了,大家就只在这一天狂欢作乐。”
他向着那挤满了人的街道一指:“今日城中不少店家都会为了招揽生意而做些平日不会做的把戏,两位尽可去瞧瞧,热闹得很。”
我二人向他行礼道:“多谢这位兄台。”
如今日子一日日过得迷迷糊糊,不曾想今日出门倒正好赶上佳节。这几日身心俱疲,不如就趁着这七月节略微放松一下。
我望着来仪道:“不如跟着他们凑些热闹罢,你我都是头一回到这皇城来,若不好好瞧瞧倒是可惜。”
来仪笑道:“也好,这七月节我确然是头一回听闻,今日便瞧瞧。”
于是我拉着她的手一头钻进了望不到边的人海当中,一路走一路看,被这节日的氛围所染,我心情不知不觉间也松快了许多。
那青年说得果然不错,城中许多店铺今日都在耍把戏,都是往常不曾见过的。
茶馆门前两个彪形大汉正在表演杂耍吞刀吐火,一旁的酒楼前有两个身形瘦削的青年在走索,旁边另有一年轻姑娘在跳丸,我定睛数了数她手中的丸铃,竟有八个之多!
我以往见过跳丸的最多才能一齐抛六个丸铃,这抛八个的我当真是头一回见,一时瞧得赞叹不已,对来仪道:“皇城果真是能人异士众多。”
她从袖中摸出些碎银子递给我:“你若喜欢便给些。”
我走到那跳丸的少女前面,将那些碎银放在了她身前一只瓷碗中,她冲我粲然一笑:“多谢这位公子。”
打从我做鬼之后,已有两百余年未曾见到过这般热闹的节日了,我忽而回想从前师傅还在的时候,碰上庙会便会引着我二人闲逛,再买些吃食给我们,当年来仪最喜欢的便是海棠果做的糖球。
师傅在的时候,我二人便似是永远也长不大一般,整日里过得都十分快活。
我心中一动,四处张望着有没有卖糖球的小贩。
来仪见我不住地东张西望,笑吟吟问我道:“在找什么?”
我瞧见不远处便有一小贩举着稻草扎就的把子,上面插着红彤彤的糖球。我对来仪道:“跟我来。”拉着她的袖子穿过人群,停在那小贩身前。
卖糖球的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一张方脸晒得黑红,在太阳下摸了一把脸上的潮汗,同我二人招呼道:“两位公子,尝尝糖球么,今天早上刚做的,新鲜得很。”
我递给他几个铜板,拿了两只海棠果的。
来仪挑眉望着我:“你竟喜欢这小孩子爱吃的玩意儿么?”
我递了一串到她手里:“尝尝。”
她望了望手中那串糖球,又望了望我,最后在我热切的目光注视下轻轻咬了一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我瞧见她眸中神色微动,似有惊喜一闪而过。
我笑问她:“喜欢么?”
她点点头:“喜欢。”
“唔,现在你不说这是小孩子才喜欢的玩意儿了罢。”我咬了口自个手中的那一串,又望了望她手中那一串,忽然很想尝尝她的。
我历来是个行动派,怎么想便怎么做。我将来仪的那根拿过来咬了一口,又将自己的塞到她手中去。
噯,她咬过的果然更好吃些。
她面带浅笑将我望着,忽而问我:“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我晓得她这是在同我调笑,便对她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脸:“反正你是师姐,你要让着我。”
先前我诳她说我是师姐的时候,便日日都觉得不大对劲,端着那一副师姐架子也没甚威严。如今方才晓得原来我压根不是那做师姐的料,我就适合在来仪面前插科打诨撒娇。
潘越先前说的对,她总是比我更像是师姐。
来仪面上笑意更甚,她停顿半晌,抬手在我头顶揉了揉。
我忽而很想变成一只猫,她若是这样揉我的脑袋,我便将肚皮翻过来,对她呼噜呼噜的叫,将我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给她瞧。
诚然我承认我此刻幼稚的很,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活了几百年的老鬼。但因我心情过于愉悦,有一刹那我甚至在想,其实若真的再也出不去了,我同她一起死在这梦中也不错。
她牵过我的手在海海人群中慢慢前行,瞧着沿途的杂耍和卖各种东西的小摊小贩。我甚是满足。
就这般走着走着,我瞧见不远处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似乎是在瞧什么热闹。我平时不大爱凑热闹,但今日心情振奋,便也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刚转头望了一眼来仪,还没同她讲话,她便笑道:“若是好奇就过去看看罢。”
“你莫不是习过什么读心术一类的罢,怎么回回我在想什么你都知道?”我甚疑惑。
她笑得一脸深邃,做出一副老道模样同我悠然道:“在下确然习过读心术,不过学艺不精,唯读得出你一人所思所想尔。”
我耳尖一热。
她笑了两声,抬手刮了刮我的鼻子:“你脸皮怎得这样薄?”
这件事情我自个也奇怪,我同她两百年前便有情,那时我倒比现在坦荡许多,时不时还能调笑她,绝不似现下这般。怎得这两百多年过去,我越活越倒退呢?
我站在人群最外围,假意去瞧人们在看些什么,用来掩饰我些微的窘迫。可我压根没在意这个热闹究竟是什么,热闹就自己落到我头上来了。
在围观众人起哄的乱叫声中,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只大红色的物件笔直地朝我飞了过来,我心下一惊,下意识便要去挡,哪知那东西竟然是软的,半点弹力也无,我这么一伸胳膊,它便稳稳地落在了我怀中。
我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抱着怀中那一团红彤彤的东西被周围人推到了最前面。
情急之下我一把拉住来仪的衣袖,将她一道拉了过去。
等我站定在人群最前方时,面前再没有了那许多脑袋遮挡,我抬头一瞧,顿时有些傻眼,面前一栋装潢甚是气派的楼阁,其上轻纱粉黛,香粉之气扑鼻而来。
那楼上挂着明晃晃的三个大字:盘丝洞。
“此间的青楼,名字起得颇别致阿……”我讷讷同来仪道。
那红彤彤的布球还在我怀中,恰似一只烫手的山芋。我低头一瞧,发现那是一只做工极其精美的绣球。
接到勾栏里抛出来的绣球,这桩事情怎么想怎么觉得糟。我转头望了望身后凑热闹的众人,见不少男子面上都明晃晃的写着懊丧与可惜。我直叹命运弄人。
来仪面上挂着淡笑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我心中一凉,暗道她好没义气,留我一人应付这难缠场面。
一衣着华丽的中年妇人迈着扭捏的步子朝我走了过来,用一把粉色折扇掩面,对我娇笑道:“这位爷可真是好运气,咱们这的头牌姑娘今日随便爷挑。”
来仪凑到我耳旁低声道:“归舟公子艳福不浅呵。”
我嘴角一抽,面上挂出干笑。
但听那老鸨接着问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我刚想开口作答,忽而想起若被这群姑娘归公子归少爷的唤来唤去,似乎不大好听。于是我灵机一动,答她:“姓来。”
来仪眉梢挑了挑。
老鸨又是娇俏一笑:“那便请来公子快些入内罢,莫要让咱们的姑娘们等急了。”
她转身朝着楼内走去,立时便有一群浓妆艳抹的姑娘簇拥着我,将我朝楼里推,那股子脂粉香气直向我扑来,险些将我熏晕。我晃着晕晃晃的脑袋想转头去瞧来仪。
身侧一股淡雅的幽香传来,浑不似这楼里姑娘们身上香气一般叫人起腻。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拽住来仪的衣袖,将她一并拉进了这“盘丝洞”里。
我对那群姑娘道:“这位是我的朋友,今日我二人是一起的。”
此言一出,立时便有姑娘笑吟吟拉住她衣袍:“两位爷生的都好生俊俏,今日便让我们姐妹好好服侍二位公子。”
我回想起此处勾栏的名字,又瞧了瞧周围这些娇俏妖媚的女子,有一瞬间当真觉得自己被人给拉到了蜘蛛精的老窝里。
我瞧着来仪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庞,冲她咧嘴一笑。总归这盘丝洞不能只我一人进,拉也要将你一并拉下水。我心中藏着坏水,笑得甚是开怀。
老鸨甩着她那能甩出香粉的帕子站在我二人身前,捏着一把上了年纪的嗓子娇声道:“二位爷好好瞧瞧,中意我们这楼里哪几位姑娘?我们这的姑娘,保管是全皇城最美的。”
我干笑两声,抬眼朝四周望了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