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救星》抱不动春寒

8、008

　　元音整张脸都麻了，不，从脸到脖子，再到全身，从皮到肉，全麻了。
　　那双软软的唇亲完就跑了，南生抿抿嘴，“元音姐……抱歉，有点忍不住了。”
　　手机里的歌在唱着，“darling, you look perfect tonight……”
　　空气停止流转，声控灯都不亮了，让细密温热的呼吸缠住了元音，脑子都有些转不动了。

　　在发生突发事件的时候，受害人如果试图讲道理，那就是犯傻。
　　她应该巧言相向，让自己先逃脱这样尴尬的境地才对，又或者假装配合，后面再狠狠伤害回去。
　　元音一下子百转千回。
　　但，这可是南生啊，嘴唇这么软，性格这么好，还这么在意她的南生。

　　“……回去吧。”元音伸出手，抚着南生的手肘，把人拉了起来，她跺跺脚，把声控灯跺亮了，这次一口气不停地爬到了家门口。
　　进了门，元音把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默不作声地进厕所洗手。
　　南生跟了过去，一颗心七上八下，她有些害怕，却不后悔。
　　再不说……感觉这辈子都要错过这个人了。

　　于是南生又鼓足勇气，站到了元音身边。
　　“元音姐，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从认识你开始，我就再也没见到过比你还优秀的人，你成绩好，特长也多，没有人不喜欢你，我也一样……是逃不开的。”
　　“我表白是因为想和你在一起，但其实这种想法以前是没有的。可是我怎么就住进你家来了，我们怎么就被困在一起了，我觉得这次再不抓住你，以后你就真的走了。”

　　元音继续洗手，洗够一分钟，她直起腰来擦手。
　　南生又靠近一些，继续说：“我知道你在美国有工作，也知道你打算去读博，我现在工作很认真，自己有在存钱，我也会学好英语，以后会去美国找你的。”
　　“如果你觉得我还很小，觉得我是妹妹……我以后会证明给你看的。”南生想去拉元音的手，“元音姐，你说句话好不好……”

　　元音反抓住南生的手，终于肯看她一眼，只不过眼神带着凉意，并不让南生觉得多么开心。
　　“洗手，刚从外面回来。”
　　镜子里映着她们，两个人对峙着，一个神色凉淡，另一个泫然欲泣。
　　“你就是觉得我还小，又或者，你就是不喜欢我……”南生从小到大，被很多人骂过笨蛋，被许多人嘲笑过，可以唯独此刻最伤心，哪怕对方甚至一句重话都没有对她说。

　　“我没觉得你小。”元音否定了南生的话，见她一直不肯洗手，只好弯腰，开了水帮她洗手。
　　十根指头和另外十根缠在一起，绕得南生半边身子都麻了，她试图抓住元音的手指，但是被拍开了。
　　“冲水。”元音放开南生的手，又擦了一遍手，然后走出了厕所。

　　南生飞快冲完手，几步追过去，想要从后面抱住元音的腰，但元音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声禁止了她，“别。”
　　南生的手抬起僵在了半空，尴尬地缩了回去，“我……我先去睡觉了。”
　　元音没拦，任由她跑了。

　　南希刚躺到床上，还没从“元音是渣女”这件事中清醒过来，就看见她又发来一句，“南生刚刚向我表白了。”
　　“我靠？？！”南希一下子弹了起来，捂着嘴，差点原地尖叫。
　　元音又说：“我没答应也没拒绝，有点想不通。”

　　“你要想什么？”南希是个推销好手，“我妹妹，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人美心善，胸大腰细，性格可爱天真，关键是竟然还能痴恋你这么多年，简直是个专情种子，你还要想什么？”
　　元音骂她，“你有病吧。”
　　南希直接发语音过来，“元音，是你有病！要是喜欢就答应，不喜欢就拒绝，你这样一声不吭的让我妹妹掉眼泪算什么？”
　　元音骂不出来了。

　　“我给她打个电话哄哄，你们俩还住一起呢，之后怎么办？”南希还是使劲撺掇，“你好好想想，自己也老大不小了，有个人喜欢你还不好吗？”
　　元音闷闷地回了一句“嗯”。
　　收起手机缓了一会儿，她又想，不对啊，都什么歪道理？

　　唯一能倾诉的好朋友已经倒戈，倒向的还是对自己有所觊觎的人，元音很是惆怅。
　　她趴在阳台栏杆上，被风吹得冷静下来了，一冷静，陡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室外，又赶紧缩着脖子躲回客厅里了。
　　元音仰面摊着，“啊……”
　　这什么人生啊，处处是坑。

　　不过她又扪心自问，刚刚南生亲她那口，她没感觉吗？不喜欢吗？
　　怎么可能。
　　管他男女，谁被美女亲都会高兴吧？
　　她又不是什么禁欲的苦行僧。

　　到底是想不出来一个突破口，这可能是元音目前为止打的最难的一个“官司”了。
　　她虽说智商高，但情商低到让人落泪，即没想好怎么拒绝，也没想好怎么接受，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只好装个没事人，用冷淡来掩饰一些。
　　南生受了她的刺激，差点日日以泪洗面，要不是南希天天给她打电话开导，南生真怕自己一个想不开就强来了。

　　一直持续到了二月底。
　　该复工、复学的都开始准备了，学生们上网课，老师们开直播，企业想要复工却历经“重重难关”。
　　好在疫情是控制住了，小区里的管控已经松了许多，街面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这个受了伤的世界在慢慢复原。

　　元音辞了美国律所的工作，准备专心备考托福。
　　但是准备和开始行动之间总是有时差的，这时差一差，就差了小半个月。
　　南生期间被叫去公司好几次，虽说还是“云办公”，但是有些要跑腿的活动已经又交到了她身上。
　　元音有些看不惯，但是又没立场说些什么。

　　她天天捧着本托福单词，看了十几天只翻了几页。
　　南生会时不时来撩拨她几下，但是不至于像上次一样出格，顶多就是突然抱她一下，在她身上碰那么几下就开心了。
　　元音勉强受着，依旧说不出什么来。

　　下午刚吃完饭，南生又被叫去和甲方公司负责人见个面，她接完电话就进卧室换衣服了，元音瞧着桌上的手机，真想打开它，然后给南生那个智障老板发个信息。
　　“开开开开个屁会，你们这群智障怎么不开个老乡大会？”
　　南生拎着包，拿了个口罩出来了，发现元音抱着手臂坐在地上，正抬眼看着她。

　　南生站在远处，伸长手臂把自己的手机够过来了，轻声问她，“元音姐……你在看什么？”
　　“去哪儿开会？”元音虽然坐在地上矮出一截，但是眼神是审视的，“有几个人一起？这种会也去，是不是不要命了？”
　　“都控制住了，去开个会也没什么……”南生抱着侥幸的心，说出来的话却惨烈，“如果，我是说如果，元音姐，如果我回不来了，被带去隔离了，你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吗？”

　　元音气得鼻孔都冒烟，“你说什么？”
　　“我就是怕你照顾不好自己，要是我真被带去隔离了，你就去找楼下的王嫂，我们关系好，你去蹭她的饭。王嫂最近都没出过小区，她家里也就一个人住，应该很安全的。”
　　元音真冒烟了，“你，说，什，么？当自己托孤呢！”
　　“对啊。”南生站着，怯生生地掉眼泪，“要是我回不来，我们在一起住的这一个月，会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回忆。元音姐，我会一直想你的，一直一直……”

　　元音一掌盖在了她脑门上，“你这个臭嘴怎么没被南希撕了？快去快回，在我这儿演什么演？”
　　“哦。”南生演技浮夸，但情真意切，出门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临了开门的时候，突然被元音拉住了手臂，往后一扯，跌进一个怀里。
　　“你死不了，别瞎说这些胡话。”元音抱着她，又说：“你不是要为了去美国攒钱吗，连命都没了还攒什么？好好防着那些想要靠近你的家伙，按电梯也别直接用自己的手，听到没有？”

　　南生把脸埋在元音颈窝里，手指紧紧揪着她的衣服，隔着层薄薄的面料，在她背上摸了一把。
　　元音：“……”
　　南生抬起脸，“我走了。”
　　元音：“……嗯。”
　　等门关上了，元音嗤了一声，“幼稚。”

　　南生带了只笔，用来按电梯的，她智障似的用笔在按键上戳了一下，戳完就开始傻笑。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喜欢那个优秀的元音姐的，过往的心动也全都是因为那些好的一面，可是最近自己见到了太多以前没见过的元音，她发现……还是好喜欢。

　　喜欢到一想到这个人，心脏就咝咝地疼。

　　但是疼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