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 ...
-
“被出柜”的南生一觉睡到天亮。
在元音怀里，梦都做得格外香甜。
她睁开眼的时候被阳光刺得有些犯迷糊，好久才看清楚元音落在她脸上的视线，这人好像一晚没睡，黑眼圈重得很，但是意外目光炯炯，看得南生陡然脸一红。
“元，元音姐……”南生发现自己还趴在元音身上，赶紧坐直一些，乖乖地把头发理好，“不好意思啊，你手臂麻吗，我帮你揉揉？”
元音拧着眉，想说什么又没说，“……有点麻。”
“那我，给你揉揉。”南生把被子掀开，抓过元音的胳膊，两只手轻轻沿着大臂按捏到小臂，力度不轻不重，“活了血之后胳膊就好多了。”
元音任由她按，前一天还在思考世界百态呢，今天就开始面临更有意思的一个问题了。
好朋友的妹妹是弯的，还和她抱着睡了一夜，这种情况要不要说出自己已经知道真相了？
元音不喜欢撒谎和隐瞒，但是又觉得自己这么说开实在是不给南生留面子。
于是，她想起了更加久远的记忆……
南生，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女生的啊？
这丫头从小就长得漂亮，结交的朋友不多，但也是个顶个的美人，追在她们屁股后头的男生能组个足球队，还是备选选手爆棚的那种。
怎么看，怎么都没有个苗头啊。
难不成……是因为她某个朋友才喜欢上女生的？
元音有了想法，开口问道：“南生，我记得以前有几个女生，和你从学前班就认识的，你们后来关系怎么样？”
“你说霏霏她们吗？”南生还没意识到不对劲，“我们现在还有联系呀，不过大家不在一个城市，见面还是挺少的，哦对了，霏霏去年已经订婚了，打算今年等疫情过去了就办婚礼呢。”
元音继续追问：“其他几个呢？”
“嗯……小晓去英国留学读硕了，蓝蓝在上海一家外企做翻译，还有蕾蕾，她考研失败了，正在老家准备二战呢。”
南生一一报备完，“然后就只剩我一个人，在这里做了个小小的新媒体编辑，看起来好像是最没有出息的……”
元音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绕到这里来了，见不得小美人难过，又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谁说你没出息了，有工作自己养活自己就是很有出息了。”
南生仰脸一笑，素净的脸蛋上落满了阳光，“谢谢你，元音姐。”
元音姐被这笑给晃到眼了。
她清清声，开启了下一波试探，“南希也不经常和我说起你的事，我好奇问一句，现在谈男朋友了吗？”
南生表情僵了一瞬，就这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被元音捕捉到了。
元音：看吧看吧，她迟疑了！她尴尬了！南希说的都是对的！啊啊啊啊！
“我才刚毕业呢，还没有想过要谈恋爱的事。”南生把垂落的头发扫到耳后，换了一边给元音按手臂，“这只手也按按吧，都活一下血。”
元音任由她按，用余光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南生所有的表情。
元音：“那心里有喜欢的男生吗？你读大学这么多年，总不至于都没动过心吧？”
南生好像被她惊到了，飞快抬眼看了看元音，见对方一脸坦然，又失望地低下头，“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元音姐，你干嘛突然提起这个？”
“就是，你说你自己长大了，我就随口……”元音陡然记起自己开的那句黄腔，脑门都热了，“……一问。”
南生显然也想起来了，脸一红，放下元音的胳膊，“按好了，我去洗脸啦！”
之前元音还看到过一条微博，“真觉得无聊，就向家里出个柜，这样你们全家都有事做了。”①
那时她还好学地查了查“出柜”是不是“出轨”的谐音词，后来得知真相之后觉得这个世界真是魔幻。而此刻，她成了那个“有事做的家人”，一下子愁得肚子都疼了。
这可怎么办？要把她隔离起来吗？
全然不知自己被老姐出卖了的南生躲在厕所里，呼吸都透着热乎乎的羞气。
元音姐问她有没有喜欢别人，是不是终于不把她当小孩子看待了？等一切都过去了，她如果对元音姐表白的话，对方总不会以“你还小”为理由拒绝自己了吧？
小时候只以为自己遇见了一捧月光，到此刻才发现对方是触手可及的一粒红豆。
她想碰一碰，不想错过。
元音姐在国外呆了那么久，思想肯定开阔，一定能接受两个女人的爱情。
所以南生唯一担心的，就是元音姐姐可能会不喜欢自己这件事。
想到开始发愁，厕所门被敲响了，“好了吗南生？我想上个厕所。”
“啊，好了好了！”南生赶紧拉开门，都不敢看元音一眼，飞快跑开，“你进去吧元音姐，我去做早餐了。”
为了在迷途上劝返南生，元音接下来一阵子给自己多安排了一项任务：
全面了解……那啥的情况。
是如何产生的，还有没有救，如果没救了，那两个人又该如何过余生，甚至是如何搞颜色，如何繁衍后代，如何获取家人支持……
解决这一系列问题，比当初读书搞的科研还刺激。
疫情的确诊数据每天都在大幅上升，说不上来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疑似数据在下降，治愈慢慢地超过了死亡。
大家对疫情的关注慢慢弱了一些，紧张情绪也渐渐消减了一些，好好地等待疫情消散，好好地待在家里，才是目前的首要任务。
每天几时睡几时起，午餐吃什么晚餐吃什么，慢慢成了家里主要讨论的话题。
南方到了回南天，家里潮湿得不成样子，要是走路的时候不把拖鞋穿稳，随时会被打滑的地板绊上一跤。
南生开始了上班状态，每天语音会议不断，写稿子排版和甲方沟通……忙得晕头转向，也就没精力去注意，这阵子元音看她的眼神。
随着对这一领域的深入了解，元音慢慢地改变了一些看法。
比如，她不再觉得这是一种需要“救赎”的“病”，而是开始摆正心态，将全部的爱情都视为爱情，而不按照性别进行区分。
比如，她不再觉得南生之所以喜欢女孩子是因为某一个人，因为天生对异性不感兴趣的案例实在多到她看不过来。
比如，她也不再觉得同性之间无法有XING生活，因为姿势和花样实在复杂到她看得面红耳赤。
比如，她也不再觉得同性之间无法繁衍后代，因为日新月异的科技社会已经见证了不少同性夫妻生育后代了。
唯一的未解之谜，就是如何获得家人支持，也被称为“出柜”。
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她一样，先查阅资料做一个全面的了解，然后在这过程中纠正自己的一些错误看法。
更多的案例，是受到关系最亲密的家人折磨和强行矫正的悲剧。
元音一想到如此可爱美丽的南生，会被抓去遭受这样又那样的酷刑，就想把南希抓过来暴揍一顿。
南希：我干什么了我？？？？
艰难地做到了“接受”，元音又开始琢磨南生心里有没有人这件事。
她自己没有兄弟姐妹，家里就自己一个独苗，小时候其实还挺羡慕南希的，有个可爱漂亮但是脑子笨笨的妹妹，自己什么都没有，没人陪着玩，没人陪着说话，连骂笨蛋都没有机会。
原以为和南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没想到她们会住到同一个屋檐下来。
她也把南生当妹妹了，所以元音开始操心别的事情。
新媒体这行还是不好做，睁眼就开始上班，闭眼才下班，文字图片调整来调整去，把人折磨得足以自闭。
南生全是靠着屋子里还在喘气的原因撑下去的，心平气和地和甲方沟通完，对方还是揪着一篇推文不放，改来又改去。
南生深吸口气，回复道：“是这样的，这已经是我改的第六版了，每次您只让我调整一部分，但是排版上几乎要全部改动，所以要不这样，您看完这一版，然后把所有意见一次性告诉我，我要去给女朋友做饭了，咱们都先暂停一下好吗？”
甲方被她惊得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南生“啪”的盖上电脑，沉着脸进了厨房，委屈得只想掉眼泪。
元音收起自己一沓资料，跟着进去，“怎么了，工作上的事不开心了？”
南生在洗土豆，没答声，缓了一会儿之后才岔开话题，“我想做土豆泥吃，好不好？”
“可以啊，土豆丝都吃腻了。”元音凑过去，也从水盆里捞出了一个土豆，细细地搓洗着，洗好了之后又问：“要去皮吗？”
南生看她一眼，又低头，“要。”
元音便拿了削皮工具来，第一下就连着土豆皮，一起刮走了一块厚厚的土豆。
南生：“……元音姐，放着我来吧。”
元音：“……抱歉。”
南生默不作声地开始煮饭做菜，元音难得地在她身边陪了她一次。
年轻人因为工作上的事不顺心是常有的事，不像她这种职场老油条，早就见惯了那些事，而是也学会了如何有效而不失体面地反击。
她喜欢用法律说话，但是用在南生的工作上好像也不太合适，只好闭嘴作罢。
炒辣椒的时候走了神，没注意火就开大了，一盆辣椒吵得屋子里呛满了辣人的空气，油烟机都不管用，南生推着元音，“元音姐，开个窗，你快出去……”
元音边咳边把窗户敞开，风吹了进来，南生把火关小，两个人扶着柜子咳个不停，最后相视着笑了出来。
元音：“你这盆菜……很火辣。”
南生笑：“元音姐才火辣。”
元音嘴角的笑又挂不住了，“不不不，我一点都不火辣，你看我胸都是平的……”
南生：“……”
她盯着元音，好久笑了出来，转回身去把辣椒盛出来，开始下牛肉爆炒，一边炒菜一边忍不住发笑……元音姐，真的好可爱。
元音揭了自己的短，发现南生没什么反应，这才后知后觉地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欲盖什么弥彰？南生至于看上她？
真是禽兽啊，都快被南希同化了，一天天想些个什么玩意儿。
有元音陪着，今天的菜都炒得格外甜。
吃饭的时候，南生先给元音盛好饭，米饭松软地铺在碗里，让人特别有食欲。
因为胡思乱想的缘故，元音没收住，多吃了几碗，把全部的菜都搜刮干净，这才打了个饱嗝摊在椅子上。
南生有些瞠目结舌，“元音姐……你中午没吃饱吗？”
“嗯……”元音看着一桌干净的空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含糊点了点头，“可能是吧，你做菜好吃。”
南生偷偷笑了一会儿，想要收了碗去洗，又被元音按住了手。
“我来洗！”肚子撑得元音脚步都踉跄，她抓着南生的手，“你今天不开心，去尽情地玩手机看电视吧，我来洗碗……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会洗碗的，真的！”
南生：“哦。那麻烦元音姐啦。”
“不麻烦不麻烦，我以后也要贤良淑德的，提前练习练习。”元音把人推了出去，准备关上门开始研究洗碗第一步。
南生听了那句贤良淑德，脸又丧了起来。
不过晚上她再改了最后一版发给甲方，对方终于没再放一个屁，老老实实地回复了“收到”。
南生心里轻松了一些，看了眼时间，元音洗碗已经洗了快一个小时了。
她正要过去看看，厨房门突然被人推开，元音整个人蜷缩着蹲在地上，捂着肚子想起身。
“南生啊……我肚子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0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