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救星》抱不动春寒

5、005

　　凌晨三点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偷偷在楼下放烟花，噼啪的声音响起，炸醒了元音。
　　客厅里昏暗不已，但是身上意外暖和。
　　窗户外面终于有了色彩，元音住的楼层比较高，抬眼便看到了满目的绚烂，刺目的光斑，暗沉的天空，无比鲜明的一幕。
　　很快的，楼下响起了保安的声音，“谁？是谁放的？！”

　　元音弯起唇，没心思再去赏烟花，在一声声的“啪啪”之中，偏过头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她在沙发上睡着了，南生抱不动她，只好从房间里搬来了她的被子，盖好了之后自己躺在了元音身边，身上还盖了一层被子。
　　被两层被子和一个人压着，元音觉得自己竟然没死，真是个奇迹。
　　她轻声喊着，“南生，南生？”

　　南生睡得安静，没被喊醒过来。
　　元音没辙，只能尝试挪动自己的身体，想从被子底下滚出去，不过她一动，南生揽在自己腰上的手就立马搂紧了，像个护食的犊子。
　　元音差点窒息，躺直了不动，南生才慢慢松了力气。
　　“这什么毛病？”元音记得南希也从来没说过，南生睡觉会这个样子啊。

　　烟花终于放完了，周遭又陡然暗了一下。
　　楼底下传来保安骂骂咧咧的声音，讲的是这里的方言，元音听着听着就笑了。
　　她仰面靠在沙发上，看着一片虚无，耳边是南生又轻又浅的呼吸声，如果凑近去闻，还会闻到一股果香味儿。
　　元音这会儿觉得，还好有南生在，如果是她一个人忍受这样的黑夜，那她可能永远不会盼望醒来的那刻。

　　灾难来临的时候，其实所有人都是手足无措的。
　　冲锋陷阵的人都上了一线，剩下些只能穷担心却做不了什么的人，数额庞大，力量却薄弱，只能耗着一寸又一寸的时光。
　　可是再平凡的人也有做出贡献和改变的时刻，不论是从灾难中汲取经验，亦或是吸收教训，能学会从多面去看这个世界，去看所有自己能了解的讯息……
　　那也是一件善事。
　　毕竟组成这个世界的，不是那少部分人，正是这些灾难面前有心却无法作为的普通人们。

　　元音之所以心情不佳，是下楼买菜的时候听见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她们住的小区里面住了一位医生，因为医院人手不够，这位医生过几天也要被叫去医院工作了，而元音听见，有人在讨论应不应该把那位医生住的那栋楼封锁起来，严格管控。
　　她判断不出对错，只是觉得无力。

　　“元音姐……”南生醒了过来，揉揉眼睛看向她，“你醒了？”
　　“嗯……你怎么知道我醒了？”元音觉得奇怪，看了过去，“乌漆嘛黑的，你能看见我睁着眼睛？”
　　反正她是看不清楚南生的双眼，望过去好像在望一片深渊。

　　“听你呼吸就听出来了。”南生好像真把元音当南希了，胆大包天地把手缠在元音腰上，又抱紧了一些，“你想回房间吗？不然就在这儿睡了吧？”
　　“那个……”元音是真快被憋到缺氧了，“南生，要不我们一人盖一床被子吧，你这样压着我，真的快被压死了……”
　　“啊！”南生好像才意识过来，无措地坐了起来，把自己的被子挪开，元音终于好受了一些。

　　不过南生掀开被子之后又没动静了，既没躺下来也没下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元音无奈，“你要是觉得冷的话……咱们就一起睡吧。”
　　“可以吗？”南生嘴上这么问着，但是以最快的速度掀开元音的被子钻了进去，刚刚隔着一床被子，她可以搂元音搂得毫无心理压力，这会儿就隔着一层真丝布料，她倒不敢下手了。
　　元音邀她进被子已经是做了不能做，就算明白这丫头想抱着自己，也不敢再说了。

　　夜晚让人忍不住敞开心扉。
　　元音把白天听说的事说了，边说边叹，自己也没有一个确切的观点，只好询问南生的意见。
　　“医生？我想想，是宋医生吗，住在十五栋那个？”南生好歹也在这儿住了半年，和老人家们聊天的时候，对小区里都了解了大概。
　　“你们认识？”元音好奇起来。

　　“见过几面，买菜的时候。”南生乖乖地和元音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元音姐，你觉得这样做不好吗？如果宋医生被传染了，再带到小区里来，一时的心软会变成巨大的损失的。”
　　“可这未免太让人寒心……”元音仰着头，“本来就只能三天出一次门，现在严加管控，除了宋医生之外的人，估计是别想着出门了，他们又怎么生活呢？这不是相当于我们放弃了他们吗？”
　　“怎么会放弃？不能出门，自然会派人去送菜给他们，到时候下楼来拿就好了。”南生靠近了一些，“元音姐，你不要想得太悲观了，不会有什么人被放弃的。”

　　一向看事情清楚明白的元音在这个问题上似乎走不出来了，牺牲小部分去换大部分，又或是高度警惕防范那些做出了贡献的人，这样的行为到底是错是对？
　　“你这么想，元音姐，如果你是个医生，自己有传染的风险，但是又必须去前线救人，那么回到家里的时候，你会愿意把风险传染给家人吗？”
　　元音：“当然是不愿意了。”
　　元音：“可是如果这个选择是由我自己做出的，那我心甘情愿，但是如果是因为我的家人们害怕我而选择远离我，我想我可能接受不了。”

　　南生：“再远离你，但是还是爱你啊，等风险过去了，你回来，所有人都会等着你这位英雄的。”
　　元音：“可是这样关键的时候，我工作已经很累很害怕了，自己的安乐窝都待得不开心，我又做错了什么，得罪了谁？”
　　“……”南生举手投降，“我错了元音姐，我不该和你讲这些……”

　　“什么鬼。”元音伸手在南生头上拍了一些，“又关你什么事？我们只是讨论一下，不管能不能得出结果，或是得出什么结果，都无法影响到别人。”
　　南生飞快回她，“那就不要给自己找不痛快了嘛……”
　　“你闭上眼睛睡觉吧。”元音摸了摸她的头，“冷就靠过来点。”

　　夜里降了温，南生穿的睡衣更薄，元音到底怕她冻着。
　　南生怯生生靠近，仰起脸又问，“那元音姐，我能抱着你睡吗？”
　　大半夜的，元音老脸一红，现在的小孩儿都怎么回事？
　　她故作无觉，“抱吧，有什么。”

　　南生的右手轻轻地从元音的腰这边抬起，绕过她的小腹和肚脐，然后落在了另一边腰上。
　　轻轻地拢住了，第一次贴得这么近，这么温暖。
　　元音这个人都僵住了，她以为被抱一下没什么的，刚刚隔着被子就什么事都没有，不过现在……浑身都痒，浑身都不舒服。
　　她从来没被人这么抱着睡过。

　　身体上的异物感太强了，元音根本就无法入睡。
　　南生估计困得不行，和她聊完一趟更是费神，一下子就睡着了，头还不自觉地靠到了元音肩上，全然把她当成了一个睡觉的玩偶熊。
　　元音拿过手机看了眼，快四点了。
　　她给南希发消息，“你跟你妹睡过吗？”

　　那边南希正熬到流眼泪的时候，昏昏欲睡，眼看着就要进入梦乡了，元音这么一条劲爆又刺目的消息就给她惊醒了。
　　南希：“靠，你这只被水泡过的脑子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元音：“……”
　　是她提问方式不对。

　　正准备换个措辞再问，南希的消息又连环炮一样炸过来了。
　　南希：“元音！收起你的龌龊思想！就算有骨科，也不带这样玩儿亲姐妹的！”
　　元音：骨科？什么？
　　南希：“我知道我是有点萌百合，我也知道南生天生就弯，但我不弯啊，更何况，我就算是弯的，我也不至于对自己亲妹妹下手吧！”
　　元音：萌？百合？弯？
　　南希：“靠！你给我气醒了，我非要打电话跟你理论理论不可……”

　　元音赶紧回复打字她。
　　“南生睡着了。”
　　“别吵醒她。”

　　南希沉默了至少五分钟。
　　在这个过程中，好学又无知的元音同学依靠强大的百度百科把自己刚刚看不懂的名词依次查了查定义，最后浑身一抖，感觉被南生抱住的身体又木了几分。
　　这……她……

　　新世界的大门啊……缓缓而开。

　　南希就扔过来一句话，“好好对她。元音，我虽然没想到那人会是你，但既然已经是你了，就……对我妹妹好点。”
　　元音一个头一百个大，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她刚刚才知道了这么了不得的事情，有一种无法再直视这个世界的感觉。

　　怀里的南生睡得不太舒服，脑袋又往下溜了溜，枕到一片平坦上，才满足地睡好了。
　　元音：“……”
　　她突然想再思考思考人类为何存在这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