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丹》萧娘

6、 一只蚊子 檀香每隔一

　　檀香每隔一个时辰就要换一次，到晚上六点钟时，檀香已经换到第三茬。
　　天还没有黑，夕辉是金黄色的，关凌宇、萧自往和伊少岚三人聚集在后院的“临渊亭”里。
　　“你有没有把魇魔的事告诉钟先生吧？”伊少岚问。
　　“没有。”萧自往嘲讽地笑笑，答道，“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此法不通，我也免于被人笑话。”
　　伊少岚无所谓地笑道：“这样也好，钟先生知道了会紧张，也不利于我们行动。”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关凌宇问。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今晚钟先生睡着之后，我会带萧先生进入他的梦境，萧先生就要说服钟先生，把他从梦中带出来，然后，我把魇魔杀死，就可以了。”
　　“听起来很简单。”萧自往说。
　　“做起来很难。其一，你要保证钟先生心甘情愿地出来。在很短的时间里说服一个成年人并不容易，萧先生一定要有耐心，也一定要温柔，要让钟先生幸福快乐地接受现实；其二，我必须在规定的时间里杀死魇魔；其三，关关要保证我们出来之前，钟先生一直是睡眠状态。”
　　“要让他一直睡？”关凌宇惊讶，“为什么？”
　　“因为我们去的是他的梦境。一旦他醒了，我们就会被挤进记忆空间，在一个成年人繁杂的记忆里找出口，会很麻烦的。”伊少岚说着，取出六条符咒，“魇魔为了逃生，期间肯定会将钟先生唤醒，届时钟先生只要一有醒来的迹象，你就将黄符贴在他额上一张。”
　　“好。”
　　萧自往看着两人，忽然冷笑道：“我有一个问题——如果小念今晚都不入眠，我们该怎么办？”
　　伊少岚气定神闲地答道：“他会睡的。魇魔只有在人睡眠的时候吸取能量。现在，它正拼命摄取，争取早日逃之夭夭，怎么舍得让钟先生不睡呢？”
　　萧自往不再说话。
　　伊少岚道：“好，我们晚上九点，在萧先生房里集合吧。”

　　晚饭的时候，伊少岚没有看到关云渡，听王管家讲，关大少爷很忙，晚餐送到了他的书房里。
　　伊少岚不知为何心下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担心：这关云渡，是不是已经被蔷薇老妖给榨干了？
　　今晚的餐桌上，多了四个陌生人，今天在房顶上见过，但就是不知道姓名。关凌宇一一介绍：那个戴眼镜的瘦小男子是萧自往生活秘书，精明干练的金发女郎是关家少爷的私人形象设计师，也是风流韵事处理专家，剩下的两个中年男人，分别姓李和张，是关式企业本地分公司的两名部长，第一次在关宅吃饭，十分拘谨。
　　关凌宇一副主人的姿态，热情地和几位客人交谈，从不明飞行物到中东局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伊少岚第一次见识了关二少爷的公关才能，短短几分钟，就将两名拘谨的部长带动得情绪激昂，妙语连珠。
　　伊少岚听着他们的谈话，忽然感觉小指上的戒指一紧，便慢慢推开盘子，彬彬有礼地站起来：“对不起，我出去一下。”
　　关凌宇疑惑地望着他，然后点点头。
　　伊少岚走出房子，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手表大小的罗盘，放平，指针指向西北方。
　　十分钟后，他赶到院子的西北角上，那里倚墙种着一簇观赏竹，檀香在竹丛里发出悠悠的香气。
　　檀香没有灭。他舒了口气。然后在周围的怪石假山之间低头寻找，很快在一个假山洞里找到了一个纸人，纸人被烧掉了腿，头上还用胶水沾着半缕头发。
　　身后传来脚步声，伊少岚连忙将纸人塞进裤兜，转过身，怔住。
　　高大的身材，俊朗的脸，温雅的笑容，冰冷的眼睛，不是关云渡是谁？
　　——看他这样子，好像没有被榨干哦？
　　不由得又想起那一幕春宫，脸蛋不争气地开始发烧。
　　“你……就是伊少岚吧？”关云渡温柔地问。
　　“嗯。”伊少岚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关先生在这里散步？”
　　关云渡点点头：“这里是院子里最清净雅致的地方了。”
　　经他一说，伊少岚才发现这里被观赏竹围成了一个小小的院落，假山怪石，花草树木，亭台楼榭，自成一个格局。正值夏处，万木葱茏，空气中票满树叶的清香，最后一线光辉照进竹丛，在两人只见的草地上，留下一个暗红的斑点。
　　暗淡的天光中，关云渡的口鼻脸型都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却显得更加清亮慑人。
　　“是啊，很清净。”伊少岚不敢看他的眼，低头道。
　　关云渡问：“你也在这里散步？”
　　“我？啊，不是，我对这里不熟，不知怎么就走到这里了。”
　　关云渡微笑：“这样？那正好，你陪我坐一会儿，聊聊天。”
　　“啊？”伊少岚惊讶地望着他。
　　“你不愿意？”他的目光有点黯然。
　　“啊不。我只是很奇怪……你会让我陪你聊天。”
　　“是不是小宇那小子和你说了些什么？”关云渡苦笑道，“是不是又宣扬我喜欢对他的情人百般刁难？”
　　关凌宇是这么说过，可伊少岚当然不能承认：“啊，没有。”
　　关云渡不置可否，提议：“我们找个凉亭坐一坐。这里草多，蚊子也多。”
　　“好。”
　　两人就近找了个小亭子。亭子里有石桌石凳，两人相对坐了，关云渡开口：“我这个弟弟，任性自负，和他在一起，可能要吃一些苦头。”
　　伊少岚道：“还好了。关……关关，他是个好人。”
　　“那倒是，他没有凶恶之心。”关云渡说，随即转了个话题，“你做什么工作？”
　　“公司职员，做财务方面的工作，没什么特别。”
　　关云渡忽然笑了：“你不要这么紧张。我不是在调查你，只是随口问一问。既然这样，就不谈这个了——喜欢看电影吗？”
　　“喜欢。”伊少岚回答得不假思索，呵，看电影可是他的兼职。
　　于是，接下来的闲聊，立刻顺畅那起来。两人针对时下的新电影一阵猛侃，惊讶地发现，彼此的观点竟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然后话题转移到小说，转移到时事，转移到美食，转移到美酒，转移到宠物，转移到……
　　“避孕套一般用什么牌子？”
　　“杜X斯，质量好，安全。”关家大哥谈起这类话题还是那么优雅高贵。
　　“太传统了。”伊少岚谈起这类话题还是一副正儿八经的清纯少年模样，“最近上市了一个牌子的避孕套，是带冰淇淋的，外面一层可以吃，有趣吧？”
　　“我记得好像是同性恋专用的吧？”
　　“啊，对哦。”伊少岚有点懊恼，“你不能用。”
　　关云渡问：“你用过吗？”语气随意，目光却摄住伊少岚，后者立刻想起今天下午看到的那双眼睛，浑身一颤，暗骂自己怎么可以任话题跑到这种话题上面。
　　“呃……还没有试过。”希望黑暗能掩饰自己的猴屁股脸蛋。
　　“年轻人应该多尝试新东西……”关云渡说着，手掌忽然捂在伊少岚脸上，后者吓了一跳，险些站起来。
　　“一个蚊子。”关云渡说着，将掌心的蚊子甩掉，而后从口袋里取出纸巾，轻轻擦拭伊少岚白皙的脸颊，“还有一点血。”
　　“我……我自己来吧……”不知为何，伊少岚的心跳加速，额上开始沁出汗珠来。
　　“没事，我来。”关云渡巧妙地绕开伊少岚夺纸巾的手，站起身凑到他的身边。伊少岚感觉到关云渡的长腿正紧贴着自己的胳膊，虽然隔着两层布料，还是能感到烫人的温度。
　　“天气不热，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关云渡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接着，他换了一张纸巾，轻轻地拭去伊少岚额上的薄汗。似乎天黑看不太清，关云渡蹙起好看的眉毛，将脸凑近。伊少岚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一个男人，也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男人拥有这么细腻的皮肤，这么明亮深邃的眼睛，这么性感湿润的嘴唇……
　　——停！
　　伊少岚陡然警觉自己在贪恋地观赏关云渡的脸！
　　他猛地推开关云渡，由于用劲太大，后者一下子蹲坐在地上。伊少岚推开后立刻后悔：我怎么可以推得这么明显呢？
　　他连忙站起身赔礼：“对不起，我……”
　　“拉我起来。”关云渡伸出一只手臂。
　　“啊？”
　　“拉我起来。”
　　“哦，哦，好！”
　　伊少岚抓住关云渡的手，一拉，又用劲太大了——关云渡被拉起后又跌到他身上，将他压在了石桌上。
　　看着关云渡位于自己上方的俊容，伊少岚欲哭无泪：怎么俗烂言情剧的剧情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呢？
　　“那个，”他双手抵住关云渡的胸前，“你能不能先站起来？”
　　关云渡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可以。”
　　说着，施施然地站直身子，伊少岚连忙从石桌上下来，整理整理衣服。
　　“嗯……关先生，我该回去了，关关肯定在到处找我呢。”
　　“那好。你先走吧，我还要再坐一会儿。”
　　“那……再见。”
　　“再见。”
　　伊少岚低头往回走，走了几步，又折返过来，手里捏着一只纸燕子放在桌子上：“关先生，这东西是我从庙里求来辟邪的，你在外做生意难免犯小人，送你驱驱晦气。”
　　关云渡拿起纸燕子，笑道：“你信这个？”
　　“宁可信其有嘛。”
　　那双清亮如寒星的眼睛凝视着他：“我收下。谢谢。”

作者有话说

　　激情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