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生》月江何

2、第 2 章

　　等到整间房子大亮的时候，他看遍了客厅的角落也没看到顾灵的身影。

　　正当他要发怒时，顾灵却从旁施施然走出蹲身下来帮他换拖鞋，着了仙女裙的她美的硬是晃了宋衍之的眼睛。

　　“为什么你不问问我去哪了？”宋衍之低头，冷然问话，他看着蹲身的顾灵为自己换鞋，一股略微不被重视的感觉涌上，那感觉就像是眼前这个人明明低眉顺目，却全没把他放进心里，而他宋衍之，多少名媛幻想的对象，几时受过这种冷遇，“你怎么可以这么冷漠？”

　　“宋少想让我问什么呢？”矮着身子拿拖鞋的顾灵突然抬头冲宋衍之一笑，她眸子明亮，很有点艳丽，瞧不出一丝不快的神色。

　　宋衍之更不舒服，随即慢慢欺身，附看着她，也不管鞋子换没换好，伸手将她拽起推在墙上，正要贴上她的唇时。

　　顾灵却被他拽的一点防备也没有的，这会瞧着对方的俊脸逼近，她无预警噗嗤一下笑了，吐出的句子却杀伤力十足，“凌辰什么时候回来？”

　　宋衍之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他睁眼狠狠盯顾灵一眼才冷着脸快速穿好放在地上的拖鞋，紧接着冰刀一样地沉声说，“你还真关心旧时情人。”

　　顾灵觉出宋衍之生气了，她立即赔笑，“是啊，因为我怕死嘛，我死了谁来陪你呢？”

　　宋衍之伸了玉样的手解领带的动作一滞，换上厌恶的笑容，“你果然心里有他，故事编了一天不觉得累吗？”他略微恶质的说，“可说起来，你想着他却嫁给我，真没想到堂堂顾家大小姐是这么不值钱的货色。”

　　“是啊，嫁给你那刻起，我不就已经是不值钱的货色了吗？”顾灵站在宋衍之身边笑吟吟的幽幽叹气，没一丝恼意，她嫁给他后，他几时好好对待过她，可不就真正的不值钱？

　　宋衍之听了她的话，抬起冷似刀般的眸子，“宋太太，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要不要我帮你想起来？”

　　顾灵却很懂分寸地不再刺激宋衍之，伸手拦住他的手臂，“生什么气，杜若的病好点了吗？”

　　宋衍之甩脱她缠过来的手臂，冷冰冰瞧着明眸皓齿的顾灵，沉默几秒，才缓缓有些疲惫地语气，“顾灵，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顾灵很认真地看他，笑着摇摇头，“什么主意也没有。”

　　宋衍之一声不屑嗤笑，“你觉得我会信你？”

　　的确，在宋衍之眼里，顾灵并非纯良无害，连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姐妹心爱之人也要抢，这是宋衍之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

　　“信不信全看肖少开心。”顾灵脸色全程带着暖洋洋的笑。

　　“我们像是夫妻吗？”宋衍之伸手揉揉太阳穴，很有点力竭的样子。

　　顾灵不笑了，认真的表情，“像又不像。”

　　“嗯？”宋衍之冰一样的目光射向顾灵。

　　“至亲至疏这点很像。”顾灵左手指尖点着右手掌解释。

　　“我们只有疏，没有亲。”宋衍之说完，转身闪进另一间只属于他的卧房，今天杜若的病情据说有恢复，他心里也高兴的很，只有杜若是全心全意爱他的，他也爱杜若，偏两个互相爱慕的人不能在一起。

　　而这一切，全都是拜顾灵所赐。

　　顾灵无奈摇摇头，只能将冰箱里面封好的菜取出来再一样一样倒掉。

　　她把盘子洗好，规规矩矩收入碗柜中，才走去浴室，打沐浴露的时候能摸到腹部瘦的都向内凹陷，她却想应该尽快控制病情，这样便可以多些时间为宋衍之承担风雨，宋氏企业刚刚元气复苏，还需要她的存在来为他保驾护航。

　　没等她洗完，宋衍之却无预警地闯进来了，她忙拉了浴室帘子，闭眼冷静了几秒，这才冲帘子外面的宋衍之说，“你怎么进来不敲门？”

　　宋衍之抱臂靠着门边的墙壁，眼睛狠狠盯着拉上的浴帘，“你几时见我敲过门？跟自己老婆需要敲门？”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原因，他话多的不像话，杜若一天好似一天，他，今天很开心。

　　可是，为什么顾灵今天这么反常，好像在有意无意疏远他，宋衍之心里有些莫名慌乱，总觉得没来由的。

　　“是吗？从今天起，这毛病要改了。”顾灵拿了挂在一边的浴衣穿上，哗地把帘子拉开，走到宋衍之身边的时候还挑衅似地拍拍他肩膀，“宋少这样爱惜羽毛的人，当然应该更会照顾女性的感受才对，不是对杜若很照顾？”

　　宋衍之冷着脸打量她几圈，嘴角含了恶意地笑，“你还敢提她？你问问自己你配吗？”这种女人怎么配和他的杜若相提并论，眼前这长了明丽脸看不出一丝恶毒的女人，为了嫁给他，逼疯他的未婚妻，折磨他的精神，她哪里像个女人，她绝对是自地狱来的恶魔！

　　“当然不配。”顾灵笑嘻嘻整理自己的衣角，只等慢悠悠理好了才接着说，“只是宋少知道，我和你结婚，仅仅是为了与凌辰赌气。拥有一个心里没你的女人，岂不是很掉宋少的身价？”

　　宋衍之这次被她激地不轻，伸手掐着她的脸按在墙上，“顾灵，你别太嚣张，我有的是手段，你都想试试？”

　　顾灵的背贴合冰凉的浴室墙壁，即使脸被掐的变形了，也还是笑吟吟没半分怯，她高举双手作投降状，“是是是，是顾灵错了，求宋少放手吧。”

　　顾灵望着近在咫尺的宋衍之的脸在浴室的灯光下打出好看的阴影，更衬的他精致的五官犹如正当红的明星。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芳心暗许，只是杜若比她快了一步，也比她更懂得示弱，因着从小被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生活，顾灵就学会了伪装，越是疼顾灵就笑的越开心。

　　她为了掩饰伤痛的笑容，第一次被人说好看。

　　那是十八岁生日舞会上第一次见面，宋衍之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顾灵，你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

　　这样的场景，整整过去十年了，宋衍之应该早就不记得了。

　　可顾灵中了宋衍之的毒，她始终忘不了，他说过的话就像刻在她脑海中一样，斧凿锥刺，擦不掉，抹不灭，于她来讲就像是世上最珍贵的字眼。

　　宋衍之不解其意，只看顾灵眼神飘忽，以为她在想凌辰，心情更加不好，即使他今天做了一件可以整垮顾氏的大事，也没能让他开心起来。

　　宋衍之手上暗暗加了力道，可越是这样顾灵的笑容就越灿烂，直等他看见顾灵半边脸都憋红起来，才猛然回神松开了手，冷然说，“为什么不喊疼？”

　　顾灵委屈巴巴瞧他，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喊疼你会放手吗？”

　　宋衍之不正面回答，只沉着脸迂回，“不是笑的很开心？”

　　顾灵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噜转，也学着他的说话方式不答反问，“宋少突然冲进来是要干什么？”

　　这下轮到宋衍之无语，“作为妻子，你很不合格，几时见我带着一身酒气睡过？”宋衍之有洁癖，这可跟世间大多数男子不尽然相同了，他从来都是干净的，高高在上的，不染尘埃的。

　　从来，脏的也只有顾灵罢了，她十六岁前的日子很穷，很苦，那时候，杜若是她最好的朋友，没有人愿意和两个穷到极点的女孩子做朋友，杜若对她伸出了手，她还以为那会是今生最好的朋友。

　　直到，杜若笑吟吟冷静又恶劣地对她说，“喂，我喜欢宋衍之，把他给我。”

　　呵，人生啊。

　　顾灵从浴室出来，靠着门的她却舒了口气，拖着步子回到自己那间卧室，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胃癌相关词条。

　　她一向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直等看到一个个破碎的结果，她才忍不住掩面嘤嘤哭了起来，她哭的克制，生怕惊动了隔壁的宋衍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起床第一件就是去看宋衍之还在不在隔壁卧房，果不其然，宋衍之已然走掉了。

　　手机传来好听的音乐声，接起来居然是凌辰，他在那边有些担心地问，“顾顾，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见一面？”

　　顾灵很快问，“约在哪？”

　　“下午四点，迪罗咖啡馆怎么样？”

　　“好。”顾灵收了线。

　　在约定的时间之前，顾灵穿着选了半天的裙子。

　　小翠看着哼着小曲儿不断换衣服的顾灵，很有点无措的样子，她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神情。

　　顾灵回头招手让她进来，“这件蓝色的好看吗？”

　　小翠瞧顾灵似乎心情不错，便大着胆子指了指旁边那间粉色的裙子，“太太，这件似乎更贴合您的肤色。”

　　顾灵细瞧那条裙子几眼，嘴边扬起一丝如春微笑，那是她和宋衍之初次见面的聚会上，两人第一次跳舞时穿的，这种经典款式的裁剪即使是平常穿，也绝对不会看上去跳闸的裙子。

　　她已经很久没穿过了，一想到这些美好的记忆只有她还记着，她就忍不住神伤，但又很快调整好情绪回过头对小翠高兴说，“就是这件了。”

　　价值不菲的私家车缓缓停下来，一双纤细的脚踩着黑色的高跟鞋从上面下来，顾灵回头跟司机说，“停好车，大概一个小时后来接我。”

　　司机点点头，“知道了，太太。”

　　车子慢慢离开，可顾灵站在门边犹豫很久，她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向许久未见的凌辰开口提出让对方假装自己新欢的请求，思来想去，最后，她还是心一横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