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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4、舞四季 时间过得很 ...

  •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冬天还没经历风雪就过了。
      二月十五,太子的生辰在当年刘显隆的安排下成了今日,而薄舞本来就该是今日,归家后的第一个生辰,即便在大家看来并不那么重要,刘显隆不愿意草率,也便成了重中之重。
      “岚枫,我本该今日就十五了。”
      “我早说过你该生在一个百花盛开的日子。”
      “岚枫,今天要表演,你看着,我为你跳支舞。”
      “好。”
      宽广的殿堂,众大臣为太子和长公主贺寿,刘显隆节俭,却喜好歌舞,歌舞升平象征着强大,安稳的朝堂总给人带来繁华的错觉,而歌舞便是这繁华的象征。
      刘显隆对三皇子的喜欢很浅,仅仅因为他抚了一手好琴,而太子虽荒唐,却让他舍不下,不止因为这是他最聪慧的嫡长子,也有太子绝妙的羯鼓的功劳。
      臣子们表演着琴棋书画,一场寿宴倒像是在选状元。
      薄舞看着身着锦衣铠甲的程远站在羽林军中,羽林军在这和平的时候也就是伺候皇帝銮驾仪仗的,一身绣花铠甲让程远俊美得好似仙人,惊才绝艳不过如此,他安静地守卫着。薄舞却觉得他本该在这宴会中端着酒盏游走在俊杰之间,成为最光彩耀眼的那个,而不是默默不语,那么沉静,让众人不由忽视了他的存在。不过这样的人儿竟能够让人忽视,这也算得上一种本事吧!
      薄舞挑眼看向太子和三皇子,看着两位笑着点头,俯身向刘显隆请求献舞。宋国是个崇尚艺人的地方,诗情画意,雅歌艳舞,皇帝高兴起来也会和妃嫔大臣一起唱歌跳舞,此时听闻最爱的女儿要献舞岂会不悦,欣喜答应。
      薄舞命人抬来一块极大的屏风,素色的屏风,没有一丝花纹。
      “请父皇允许儿臣放下围帘。”
      “允。”
      帝王一应,侍从纷纷放下围帘,一时宫室暗下来。美丽的侍儿捧着灯烛安置在屏风边上,罩上灯罩,款款离开。
      幽绿的屏风泛着轻光,屏风后女子身姿修长曼妙,款款立于屏后,衣袂轻扬好似劲柳扶风。琴弦声起,众人见那屏后女子踮起脚尖,翘起纤足,铃声叮当一响,与琴声相映成趣。佳人舞袖,纤腰扭转,仿若春衫女儿跳脱在山水之间,戏蝶弄花,好一派天真活波。“骑青牛,春衫薄,遇妖童,羞若红杏枝头。”华丽的唱腔一时让人沉迷。
      少时鼓乐轻响,灯光一闪,再明晰时,女子身边多了个男子,男子持扇舞,舞姿轻柔,彷如嬉戏蝴蝶,温柔青涩。
      看客不由惊诧那美妙的姿态,千娇百媚。
      皇后轻哼,竟是与男子和舞,如此私情好生无耻。
      程远则不由眼眸低垂,那个男子是谁,与薄舞如此亲密。这样的薄舞,这样的美丽竟让别人瞧见!
      琴弦的温柔过去,细腻调皮的绿腰曲过,羯鼓声声敲响,明快热烈。屏风变换成火一般的颜色,女子的春衫变成夏日短袖敞裙,女子堕髻散开,两足尖交叉,左手叉腰,右手擎起,旋转飞舞,热烈似火。女子踏着鼓声,男子打着拍子踏歌,女子绕着男子旋舞,像回旋的雪花,像迎风的蓬草,左右旋转,不知疲倦,夏日热情。男子热情地搂住女子旋转,好似热恋一般。“舞河堤,夏裳轻,喜君子,情若火莲掌心。”
      羯鼓声渐悄,灯花忽暗,男子消失不见,一侧的纱幕围成华丽的秋装,一时耀眼的金黄溢出屏风。琴鼓之音辽阔庄严,男子不见,华丽的广袖舞出另一番繁华,高贵典雅,若是说女子,那便是成熟,若是说季节,那便是富饶的秋。鼓声停,男子从女子身后转出,始知那不是一个人的繁华,男子一直在女子身后,之前未看出,却是两人一直在和舞,可想其默契极佳。“斗妖魔,秋氅华,失所爱,形若金盏华下。”
      秋装滑落,屏风又是一片雪白,层层叠叠的身影轻舞,男子静静站立,只是指尖跳动,翻云覆雨。而女儿拿过一旁琵琶抱着琵琶,指尖跳动,便是一片肃杀,冬风猎猎,冰天冻地,万物肃穆。女子琵琶舞起,仰俯天地,伏跪于地,繁华落尽。男子垂怜,却仅仅垂下手臂,伸手去却没有触碰到。“伏风雪,冬裘寒,唤儿郎,凄若银冰指尖。”
      灯灭,弦止,鼓罢。侍从打开帘子,阳光洒进大殿,众人方如梦初醒。此时再看台上,长公主清颜白衫,青丝墨染,怀抱琵琶,飘逸宛若仙灵,从梦境中走来,款款动人。而方才弹琴之人竟是三皇子,击鼓之人却是太子殿下,臣子茫然了,皇家水深,一点不假。
      刘显隆鼓掌,掌声如潮浪。
      “精彩绝伦,可有名字?”
      薄舞瞧向程远,想从他眼中看到喜色,却只见那凤眼幽深,神色不明,不要心中不悦。薄舞回话:“此舞名为四季,是儿臣意外在藏书中寻到,便于太子和三弟一起送给父皇,愿四季繁华。”
      “好好好,来人,再赐觉明大师开光的玲珑菩提串给长公主、太子和武陵王。”
      三人叩拜谢恩。
      皇后一笑道:“陛下,您忘了一个人。”
      “嗯?”
      “自是与公主和舞那位,不知是哪来的伶官,与公主倒是极有默契,想了关系定是极好的,常有往来呀!”
      此话一出不由哗然,本朝舞者相互学习可以不在意男女大防,可是一国公主又岂能随便和男子戏舞,这就是一般大家闺秀也只会和自己丈夫。
      “梓潼,瑞真是朕见过最好的舞者。”
      “父皇的好意儿臣替她收下了,那是儿的姊妹,不喜人多,性子孤僻羞涩,方才舞完就躲在暗处了,阿父要见见她吗?”薄舞笑着说话,没有看见程远一下明朗的脸。
      刘显隆也笑了,问:“竟是女子?”
      “夏影是女儿家,只是惯着我跳舞找伴,时时扮做男子角色而已。”
      “一会儿让朕见见。”
      “阿父,一会儿就散场了,她也该走了。”
      “依本宫看来,怕是见不得人吧!”
      此时一侧黑衣翻动,刘显隆身前跪倒一人,旁人只觉鬼魅一过,便见黑衣的男装人在陛下面前,护驾声未起,让皇帝喝止了。
      面前的人儿抬着头,面上像一个俊秀的儿郎,可光洁平坦的颈项象征着她的性别,声音低幽,几分讥诮。“为了证明长公主的清白,还请陛下看清楚,小女子虽是江湖人,却也不愿见有人让窈妆委屈。陛下可清楚,皇后娘娘可看仔细了?”明显女子声线,却意外刚硬果决。
      “看明白了,夏影,你对朕的女儿极好,想要什么赏赐?”
      “窈妆……”
      “夏影,你过了。”却不料薄舞起身拂袖喝断,薄舞看向程远,程远蹙眉,死死盯着眼前女子。
      夏影轻声一笑,随着薄舞看向程远,眼眸一震,心下大恸,原来如此。看向薄舞,轻声道:“窈妆,我已明白,就此离开。”
      “你……”薄舞看着她眼眸中的忧伤,不由心中愧疚。
      “放心,我还是你的夏影,窈妆。”黑衣离开,甚至没有人看清她的面容,只记下那鬼魅般的声音,除了皇帝阶上人。
      一时静谧,太子起身,道:“瑞真与孤共饮一杯。”
      武陵王回神,扶着太子笑道:“太子阿兄喝醉了。”
      一时众人回神,皆忘记方才尴尬一般,又开始了觥筹交错。
      刘显隆看着给自己敬酒的儿女,也没有恼怒了,只是对皇后的煽风点火几分不悦,在潘淑妃的照料下越发生出厌恶,只是顾及她皇后身份罢了。
      皇后因此又不由安分起来,薄舞在宫中一日一日越发地气质高贵优雅,容颜也越发娇妍动人,薄舞之名也不知为何传出,因舞问世,一场屏舞惊艳凡世。
      枕霞殿主阁,朴素的屏风显出浅浅的蓝色,屏后蓝衣薄裳的女子端正跪坐,指尖针线勾挑,锦衣上绣着水纹,女子抿唇一笑,笑靥浅浅,美若天仙。
      “姊姊,我来看你了!”
      薄舞指尖挑线,回身看着笑得可爱的女娃,道:“好个皮猴儿,还知道来看姊姊呀!可好久未见了,听舅舅说你最近很听话,在家安安静静的读书绣花,我差点就当真了,今日一见,皮猴儿还是皮猴儿!”
      萧绮梦笑意一顿,却快步走向薄舞,撒娇似的抱她怀里,搂着薄舞的纤腰轻摇,道:“姊姊笑话我……”
      薄舞放下针线,佳好收拾好,摆上座垫枕墩儿。
      “别收,别收,让我看看姊姊在做什么大工程!”
      薄舞朝佳好点头,佳好又放回来。
      萧绮梦软了骨头似的拿过那湖蓝的锦衣看着,面上带笑,盯着薄舞,直把薄舞面上看出了红霞。薄舞一指头戳她头,道:“小猴子,胡闹!”
      萧绮梦捂着额头,轻揉着道:“这是什么?可是给程家阿兄的?”
      薄舞没好气,揽过她,拉开手,看着那揉红的地方,轻轻吹,道:“过几日就是岚枫的生日,十七岁。岚枫为了我没提过回家,我想着给他做件衣服,不论手艺如何,到底是片心意。”
      “程家阿兄才不会说不好呢!肯定喜欢得不得了!呀!姊姊,你这屏风怎么又是蓝色的了?”
      “你进来时没看见?进来时就是蓝色的。”
      “就是这个了,我早想问了,这屏风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谷中姊妹送的,屏是银丝蝉翼,本就是没有颜色的,姊妹用了奇特的药水浸泡,便成了这种,只要有光,屏后衣服布料等最主要的是什么颜色,便会变成那种颜色。那日的舞衣本就先是绿色,里面是红色,围帘是黄色,披肩是白色,才有了四色变换。”
      “我知道了,就像姊姊的蝴蝶一样,勾勒的边角也会随着衣服一样变换颜色。”
      “确是如此,绮梦聪明,是一样的药水。”
      “我当然聪明!我可是最聪明的女娃啊!”
      “说这话的也不知道是谁!说说,怎么最近不对劲?”
      “才没有。”绮梦翻过身子,不理睬薄舞,看着窗棂喃语。
      此时,碧莲上前行礼道:“太子殿下和武陵王邀殿下出宫聚会。”
      “本殿才不去呢!本殿还有事,劭一定又是去画舫看美人游湖,拉上骏也就是了,还想拉上本殿垫背,告诉他,别想了,尽是胡闹!我还有事四月十二过了再说。”
      绮梦掩面嬉笑,薄舞伸手就咯吱她,两人嘻嘻闹闹就滚在棉纱中了。
      四月十二,程远一早也瞧不见人,他也没有多在意生日,反正不是及冠。侍从一早服侍他更衣,湖蓝的锦衣穿在身上,柔软凉爽,指尖拂过腰带,水纹简单,却敲打着很舒服。程远接过折扇,敲打在手心,今天沐日,可以带薄舞去放纸鸢。
      薄舞看着他穿在身上的锦衣,和自己预想的一模一样,不由心中越发愉悦。
      二人一起放风筝,吃小吃,玩闹了一整天,程远的指尖习惯性摩挲着腰带。愉悦的心情却让天际飞来的鸟儿给打扰,程远打开信轴,信上的内容让那云淡风轻的气质变得森严,程远回身,身后黑衣人跪倒一片。
      “我倒不知道还有这出,你们好大的本事,是不是我没派人查访,你们就要隐瞒一辈子?哼,等此事过了,你们各自交代吧!”
      “遵命。”黑衣人退下。
      薄舞看着凌冽的程远,心不由提起了。风筝落下,薄舞抱住程远,手攥紧程远的衣襟,道:“怎么回事?”
      “此事我不能说,我需要离开些时候,你等我,等我回来,等我娶你回家。”
      “我不要等,我跟你走。”
      “阿舞,你舍得吗?”
      “我舍得。”
      “我却不舍得,就这一次,我再不会放你一个人。”
      薄舞攥着小拳头,头靠在他肩上,偏着头不想看他。
      “你相信我,等着我。”
      薄舞推开他,背过身去,许久合上眼,道:“就此一次。”
      “就此一次,我不能让你受伤。”程远从身后抱住她,坚定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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