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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坏日子  约翰早就 ...

  •   约翰早就知道他会回到阿卡姆,如今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计划中必然的一环——至少大部分都是。
      诚然他自觉还算聪明的脑瓜子没少借鉴他脑子里那些不请自来的记忆,但是总有那么一部分源自他自己的艺术创新,比如和哈琳·奎泽尔的相遇就是意料外的惊喜,是额外灵感的来源。
      说到哈琳·奎泽尔,其实约翰对她留下的印象比哈琳自己以为的要深刻许多,或许以前他已经快忘了这个金发碧眼的邻家小妹,但现在的他可以说是对哈琳日益熟悉,这多得益于约翰脑子里那些混乱无序的记忆,那些小丑身边总会出现的哈莉·奎恩。是她们让约翰不止一次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哈琳,他起初觉得这只是一个巧合,但是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知道,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便不会有什么巧合。
      没有巧合。
      约翰其实很抗拒这一点,他不喜欢肩负着什么某种巨大的使命,虽然他的确钟情于所谓“命运”对他的存在所作出的诠释,比如让他与“英雄”一次次的相遇,相识……但这不代表他真觉得成为被摆布棋子是一件好事。科碧克的到来让约翰窥见了属于“小丑”所有的可能性,也让他明白有一些好似“神明”的存在能摆布他的一生,若不是科碧克和他共生已久,又带他踏上了一段又一段奇幻的异世界之旅,这些因素把约翰对外来者的抗拒降到了最低,否则甚至对科碧克的存在他都会深感厌恶。
      当然更重要的是,科碧克看起来和周可真的很像,即使她们不会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心中明明知晓这一点,约翰还是会在看到科碧克出现的时候感到……安全。

      约翰知道每一个世界的自己都会成为疯子,这一点认知让他的清醒变得如此与众不同,但是谁又知道呢?说不定他只是疯得别具一格,毕竟每个人都会认为自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

      之前科碧克给约翰提了一个醒,让他意识到了有什么别的意识在试图占据他的身体,在他沉睡时冒出头来,谨慎隐蔽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这个意识与他和周可的记忆都不互通,不是约翰某个独立的人格,也并非来自那道红门之后,是一个完完全全独立的存在。
      即使约翰知道自己的脑子里就像个游乐场,那也是只对内开放的游乐场,他可不愿意这位外来的客人坐上只属于他和周可的摩天轮。

      哈琳的到来是件好事,可能也有记忆中潜移默化的天然信任的一部分原因在内,让约翰几乎想都没想就接受了这名和他同样知晓周可存在的同伴,这很难得,因为很少有人能一眼瞧出约翰和周可的区别,以前只有蝙蝠侠,或许现在还要加上一个哈琳。
      共享秘密产生出一条扭曲又坚不可摧的纽带,约翰可不会称其为某种感情,更像是最坚固的合作关系。
      但对于哈琳而言,负罪感得到救赎还是其他什么就另当别论了,至少现在她只想着未来某天能见到周可,就感到心中一阵阵释然。
      约翰和哈琳达成了隐秘的交易,在阿卡姆,监/禁与治疗变成了真正字面上的意思,两人在约翰的提议下建立了一套独特的问询,用以试探约翰身体里那个时不时冒出来的“外来者”。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那家伙除了你抵达阿卡姆的第一晚后就再没有出现过了,问询时不曾露面,就连二十四小时的监控中也没有露出什么马脚——约翰,你确定还要继续在阿卡姆等下去吗?”哈琳担忧地扶了把她沉重的黑色眼镜框,已经过去几个月了,他们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当然……当然确定,狡猾的狐狸,下水道里的老鼠,这家伙藏得很深,他知道我和你想要做什么,或者只是觉得无聊?他躲了起来,伺机而动——是时候找个别的法子来刺激刺激了,毕竟,对敌人一无所知才是最令人害怕的不是吗?”
      约翰说这话的时候蹲在椅子上,下嘴唇被他咬得发白,焦躁毫不掩饰地从肢体的每一个动作里散发出来,他还记得从哈琳给他的监控带里看到那些自己没有丝毫记忆的举动,熟睡的人猛地睁开双眼,在房间里四处打量后又回到床上,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看起来既熟悉又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刺激?”哈琳皱了皱眉,而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欲言又止。
      约翰将下巴托在掌心,看向哈琳,他就好像不以为然一般:“削弱我的精神,他自然会冒出头来,所以我的好医生——有什么办法就要说出来,不用担心。”

      面对约翰的毫不在意,哈琳叹了一口气。
      “……你和周可互为精神上的护卫,是很难突破的压制,即使你的意识薄弱了,她也会成为坚实的铠甲,最硬的壁,所以如果想削弱属于‘约翰·多伊’的精神,只能……”哈琳的眼神瞟向桌角,从前莱拉给她讲的睡前故事在脑海中翻涌,曾经只觉隐晦的言语如今回忆起来触目惊心,她攥紧了拳,“只能回溯到你只是‘约翰·多伊’的时候。”
      “只是‘约翰·多伊’?”
      哈琳点了点头,有些无奈:“疾病的诱因,痛苦的开关,也有人会说那是一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约翰几乎立刻领会了哈琳的言外之意。

      在这几个月里和哈琳的无数次会诊中,哈琳早已向约翰坦白了莱拉当年对约翰的所作所为,也不止一次提到过关于催眠的话题,时至今日约翰已经不再感到背叛,他只是觉得好奇,因为有一部分哈琳所讲述的过去,他并没有记忆——周可诞生的那天在他的印象中平平无奇。
      但是“平平无奇”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约翰只记得那天下了大雨,他回家时碰到了一个看起来很像是小丑的男人,那就像是幻觉,然后他脑海中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自称系统,时而充满蛊惑,时而又宛如机械般死板。
      如果他对那一天的记忆是错误的呢?约翰在意识中诘问周可,想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守护者又隐瞒了什么,但是回答他的只有无言的拒绝。
      保护者在履行保护者的职责。

      “哈琳,你也一直不愿意告诉我你知道的真相,可那是我的记忆,我也有知晓的权利不是吗况且……是时候了,我不能总让另一个自己去负担这一切,我们明明共享着一个身体,不是吗”约翰握住哈琳的双手,他露出神似周可的笑容,丝毫不遮掩自己的用心。
      他知道哈琳在意的是什么——是谁。

      “催眠我,唤醒我,哈琳。”
      约翰好似在请求,但语气却如同命令,被那双绿眼睛盯住的哈琳有一瞬间几乎感到了惊心。

      哈琳最终还是答应了约翰疯了似的提议,这个形容词或许不够恰当,因为在医学的定义上,约翰本来就是一个疯子。在简单的准备过后,哈琳架起了摄影机,约翰也被束缚带牢牢地固定在了床上。
      “闭上双眼,放空你的脑海,聆听我的声音……”

      红色的甬道,扭曲的时钟,约翰在自己的脑海里梭巡,他看到了无数镜子,每个镜子里都有一个“他自己”,或是狂笑,或是沉默,或是尖叫,或是优雅——他曾经来过这个地方,在梦里?还是在他的潜意识之中。
      约翰看向通道的尽头,那里有一面镜子,龟裂蔓延,碎片在空中悬浮,血液般的红色在裂隙中流淌,约翰向那片镜子走去,好似他知道那里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忽然间,约翰前行的步伐被制止,冰凉的触感从他被抓住的手腕上传来,约翰回过头,看到了他念念不忘的黑色铠甲。

      “别去。”低沉沙哑的声音从盔甲里传来,约翰几乎立刻便抬手抚摸上了那冰冷的面具,他的指尖从面具边缘滑至那张薄而柔软的唇——那是他记忆中的触感。
      “……周可。”约翰从未知晓自己尖锐的声带还能发出如此柔和的声音,他看向自己冰冷又坚韧的守门人,目光依依不舍却还是吐出坚决的回答。
      他摇着头说,不。
      眼前的黑暗骑士猛地溃散开来,只剩下那个和科碧克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黑发女孩依旧伫立在原地,她面露痛苦地朝约翰摇着头想做出最后的劝阻,而约翰只是笑着向后退了一步,脚跟陷进那枚镜子的碎片中。
      他该面对这本来应由他来承受的一切了。
      瞬间便连意识都被吞没。

      ……

      当约翰站稳脚跟时,他有一瞬间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在记忆里,哥谭熟悉的脏乱街道在视野里缓慢铺展开来,天空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起雨来。
      约翰……记得这一天。
      他的双腿动了起来,快速地奔跑着,大雨忽然瓢泼而下,雨点打在身体上就像是冰冷的弹珠,约翰整个人湿透了,他能感受到雨的腥味,身体仿佛浸泡在海水中,一切都是那么真实,真实得仿佛不像是记忆。
      这次约翰没有在雨中撞到任何人,他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公寓,就像一只落汤鸡,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个个水洼,雨从他的发梢流到鼻尖,流进他的衣领,灌进走廊的风让他的衣服仿佛冰冷的铁皮。
      约翰哆哆嗦嗦地上了楼,他从湿透的背包里掏出门钥匙,手又因寒冷不慎将钥匙掉到了地上,清脆的“啪!”一声,约翰感觉自己在发抖,他蹲下将门钥匙捡了起来,却发现门已经被打开了一条缝,灰色浑浊的眼球在门缝里向下瞅着,像看着什么猎物一样地盯着他。
      久违的情感冲刷着约翰的大脑,他明明很清楚这一切都是过去的记忆,却还是没办法阻止心中的翻涌膨胀。
      是恐惧。
      是潘妮,是他的母亲。

      “约翰,你回来了。”潘妮半掩在门缝后的笑脸假面般诡异,这让约翰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莫名的恶心和反胃在喉咙中冲刷,他几乎尝到了涌上舌根的酸味。
      “我回来了,母亲。”
      约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或许是因为寒冷,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而潘妮似乎对约翰的狼狈毫不在意,她只是将约翰迎进门,就像所有普通母亲那样亲切,没有殴打,更没有毫无缘由的臭骂,她只是给约翰端来了一杯热茶。

      “喝杯红茶暖暖身子,约翰……和你说个好消息,妈妈给你找了一份好兼职。”

      那是一杯不容拒绝的红茶,潘妮的热情让约翰感到不可思议,红茶是刚沏好的,滚烫到让约翰几乎拿不稳杯子。
      约翰想说些什么,他想说‘谢谢’,想说‘不用了,母亲’,他的裤脚还在滴着水,鞋子灌满了雨水,就像一个傻瓜一样在客厅里举着茶杯,好似是终于得到了母爱般心中升起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和欢愉。
      一切都是如此不合理。

      在潘妮殷切的神情下,滚烫的茶和着发梢滴落地雨滴尽数被约翰灌进喉咙,连舌头都烫到麻木,可约翰还是能察觉到自己在笑,以他特有的那种难看又诡异的方式笑着。
      约翰几乎无法尝出红茶的味道,还未融化的砂糖在他的牙龈里残留着甜腻的气息,他看着潘妮,一时间脑海中仿佛滑过了所有对母亲的美好向往,而就在下一秒他又猛地清醒过来,想起潘妮真实的模样,想起周可代他承受的那些痛苦。

      记忆中的约翰无法移开此时看向潘妮的视线,而潘妮的笑容却在他的视线中模糊,随后,天旋地转。

      世界被黑色铺满,甜腻的虚伪下隐藏着真实的恶意。
      约翰闭上眼,他想起了一切。
      这真是一个……坏日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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