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番外. 梦 ...
-
夏时莲花坞吵闹的燥人。
莲花湖上浮着层蒸腾的雾气，树林如丝沧海浪潮，知了不停吵闹。
九瓣莲纹幡旗被风吹得卷起，少年们在校场推搡嬉闹。
江澄搡着魏无羡，“魏无羡，下次来早些，再起这么晚我可不叫你了！”
魏无羡扬起讨喜的笑容，“下次一定早起。”
“还有下次！”
周围师弟们围过来，照例相劝。每日两位师兄斗嘴，他们都习惯了。
江澄白了眼魏无羡，虞夫人不在，大家又放了羊。打山鸡，下水摸鱼，射风筝，摘莲蓬，一天的功夫就这么混玩过去。
“阿娘回来若是要考功课……”江澄絮絮叨在看到殿上坐着的几人消声，魏无羡用手肘怼了下江澄腰，殿上坐的人不介意，托着下巴对他们露出懒洋洋的笑容。
是位漂亮的女修，一身月白色襦裙，勾起金丝雪浪牡丹的精致纹路，是位兰陵金氏女修。
说漂亮似乎有些埋没了她，浅色发带将棕色长发简单束起，眉间嫣红朱砂一点，更显明艳。最让人忽略不掉的是，她那双似水眸子，好似莲花湖湖水，清冽见底。
那人红唇微弯，“江澄？”眼眸泛起涟漪，流露出欢愉。
江澄愣了一下，矜持地点头。女子笑得春光明媚的模样，“兰陵金氏，金与期。”
“也可以叫我期期。”
江澄被她这么不矜持的一笑，难得被憋得脸上泛起红晕，耳垂红得好似滴血。
魏无羡见他这般，开始笑起来，一把揽住他的脖子，“我师弟害羞，金小姐别介意。”
还未等金与期回话，外面传来脚步声，“期期，阿澄，阿羡。”
是阿姐，江澄回头，看向身后，江厌离眉眼温婉，端着几只碗，对他们笑道，“快来帮我端一下。”
魏无羡欢呼道，“阿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做莲藕排骨汤，快歇歇。”手脚利落上前接过江厌离手中托盘。
江澄盯着面前白瓷碗，鲜香的味道飘散，大块排骨沉在碗底。魏无羡啃完自己碗里的排骨，见江澄还没动筷子，推推他，“发什么呆呢？你还吃不啦？”边说，筷子一闪，把江澄碗中排骨捞进自己碗里。
“喂！魏无羡！”江澄狠狠地瞪过去，筷子伸过去，要抢回来。也没快过魏无羡，他挑衅似的啃着排骨，对上江澄怒气冲冲视线，咧嘴笑道，“真香。”
“好了好了，你们别闹了。”江厌离温声劝道，“还有呢。”
江澄作罢，白了眼魏无羡，碗中却多了块排骨。看向身侧的金与期，那人低头安静吹着热气，察觉江澄视线，抬头对他笑了笑，小声道，“吃吧。”
奇怪的是，自己并不反感她，低头夹起那块排骨，肉质细嫩，很鲜。
落日的光芒穿过窗格，透射在地面，被切成方方正正的橙黄。
安静，温馨。
殿外传来几人说话声，还夹杂着小孩子稚嫩的声音。
“准是阿爹阿娘回来了。”江厌离笑道，果不其然，话音未落，江枫眠同虞夫人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前。
金子轩抱着年幼的金凌紧随其后，“早就闻到阿离炖的汤了。”
江厌离抿嘴一笑，走过去接过金凌，抱在怀中。对着江枫眠和虞夫人轻声道，“阿爹，阿娘。”
“阿爹，阿娘。”
“江叔叔，虞夫人。”
“江宗主，虞夫人，哥。”
殿上坐的三人连忙站起身，江枫眠微微一笑，“今日家人团聚，都不必拘束。”
虞夫人发上插着支精致的金簪，更显秀致。江澄看着阿娘今日难得展颜露出温和笑容，没有往日严厉。“阿澄，期期，过来。”她招手唤道。
江澄同金与期并肩而立，站在她面前，江澄注意到阿娘眼中包含着深厚的爱意和不舍。“阿澄。”虞夫人伸手抚了抚江澄头发，将他揽入怀中，紧紧的，不想再放手。
过了半晌，又复松开，虞夫人看着金与期，拉起她的手，对她微笑道，“同阿澄好好过日子。”褪下手上紫电，在江澄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将紫电放在金与期手心里。
金与期紧握着紫电，对上虞夫人的目光，点头。
风吹拂过金与期长长的发带，好似蝴蝶，似飞鸟，蹁跹着卷起发梢。
江厌离把雪团子似的金凌身在江澄身边，后退一步，依偎回丈夫身侧。
阿爹，阿娘，阿姐，金子轩还有魏无羡站在大殿前，注视着江澄，无论他怎么向他们踏去，都如同隔了层结界，走不到他们身边。
而他们，只是微笑着同他挥手告别。
同他一起，只有身边的金与期和金凌。
金与期摸了摸金凌额前碎发，轻轻捏捏他白嫩的小脸，气得他挥舞着胳膊。她抬头见江澄还望着大殿发愣，执起他的手，轻声道，“走吧。”
一手拉着江澄，一手牵着金凌，转身离开。江澄任由她拉着自己，越行越远，大殿在他的视线中越变越小，那些熟悉的人，那些挚亲，逐渐变成黑点。
“江澄，江澄，江澄。”急促的声音把他从纠缠的梦境里唤出来。
见他醒过来，金与期这才松口气，担忧地看着他，“喝点水？”
江澄就着朦朦胧胧烛灯光芒，半晌才认得这是自己寑殿。
“睡傻了？”金与期端着瓷碗递到他嘴边，江澄瞥了她一眼，并不答话，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水，这才感觉好些。
“几时了？”江澄捏捏额角，靠在床榻上，金与期掀开被子钻到他身侧，打了个哈欠，“早着呢，睡吧。”
“睡不着。”
金与期撑起身子，枕在江澄胸口，江澄身上有股好闻的熏香，她总会贴的很近，细嗅香味。
“聊会？”棕色的长发散落在江澄敞开的领口，发上悠悠茉莉花香飘忽。江澄垂眸，手指把玩着她的长发，就在金与期迷迷糊糊快睡着时，他才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梦见阿爹阿娘他们了。”
“嗯。”金与期清醒了些，环住江澄，为他驱走深夜寒意。
“他们很好，还嘱咐我同你好好过日子。阿娘还把紫电塞给了你。”
“我还梦见了你，牵着我和金凌。”
金与期小声安慰道，“一切有我。”她指腹上，还有刚刚替睡梦中的江澄擦拭眼泪的触感，“我一直都在。”
江澄环抱住金与期，“嗯，一直都在。”
刚养在寑殿里的小花狗听到动静，吧嗒吧嗒跑过来，扒拉着床榻。
都过去了，曾经的伤痛，噩梦，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抚平伤痕。那些逝去的人，藏在心中，终会在梦里相见。
江澄终不再是独自一人，不再是独自一人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番外. 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