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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2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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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廖枷和司徒涵互相撕扯着伤口,也听到雷劲恒喊我,但我还是没有停顿地往门口走去。
推开病房门,我在涂弗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张脸,那张脸泪流满面,我想那不是我。
走出不远,雷劲恒就跟了上来,只是跟了上来,没有跟我讲话,也没有拉住我,只是有些无措的跟在我身边。我漫无目的地走,他追着我漫无目的的身影走。
走出市第一医院的大门时,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想起我和司徒涵还都是个不足一米二的小朋友的时候。
不足一米二的小朋友坐公车是不要钱的,所以我和司徒涵的“出逃”十万分顺利。带着要去巴黎的兴奋心情,我们坐上了一辆不知开往何处的公车。到了终点站,司机叔叔走过来要赶我们下车,我们固执地认为下一站就是巴黎,任凭叔叔怎么说都不信,死活不愿意下车。没办法的司机叫来了很多跟他穿着一样制服的叔叔阿姨,我们吓坏了,司徒涵“哇”的一声就开始号啕大哭,阿姨见到漂亮的小姑娘哭了,心起了怜爱之情,想要摸摸她抱抱她,我一见有“坏人”要掳走妹妹,死命得挥舞叫喊,拉着司徒涵跑下了车,一直跑一直跑,然后我们摔跤了。
当时我就立下了,跑步时绝对不再回头看的誓言。因为回头看“坏人”有没有追上来,我没有看到前面的台阶,然后我就这样倒下去,司徒涵是被我拉着的,我一倒下,她自然就被我绊到倒在我身上。后来还是“坏人”阿姨和叔叔问到了我们上车的地点,坐车回去才找到了我们的家人。而那一跤,在我的左膝盖上留下了十几年的伤疤。那伤疤跟着我一起长大,一年比一年淡,可是只要仔细看,还是可以看见。
我心想,这疤痕就像我对司徒涵的感情。尽管随着年纪的长大,我们越来越与对方拉开了距离,可是心底里我们很清楚,很清楚自己多爱对方,对方又有多爱自己。
不知道过了几个路口,不知道是第几次站在斑马线前等待红灯。
我右转头便看到了,仿佛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我的雷劲恒。像他这样带点妖冶的男子,皱着眉的时候,大概都会透露出一些些的忧郁,这让我有些冲动,想要去抚平他皱紧的眉。我知道这个男子现在显露出的忧郁是因为我,所以我对他微笑。我想有一些心情,只适合自己一个独自去体会,那是一种想要分享也没办法传递的情感。
我说:“谢谢,谢谢你跟着我一路走,谢谢你为我担心。”
我说:“这个路口,你往左,我往右。相信我,明天你还是可以看到司徒沫,我不会这样消失掉。”
于是,绿灯亮起,我右转,与他擦肩而过,我知道我残忍。
当我走出一段距离以后,我回头看那个已经没有了雷劲恒的路口,默默地说着对不起。我想我真是一个很奇怪的女生,这些日子里,我已经跟他分享了太多的心情,而且是强迫式的每天在他耳边念叨。可当我最最需要有人依靠的时候,却硬是赶走了这个会义无反顾做我肩膀的人。他为我担心跟了我一路,我却告诉他,你这么做很多余。
我想我真是狼心狗肺。
雷劲恒的忧郁,让我想了多年前的廖枷,想起了那个我还在迷恋他的年纪里。
我第一次对这个叫“廖枷”的男生上心,是因为进初中第一次摸底考试,他拿了年级第一,当老师如是说的时候,他面无表情的拿过老师手里的成绩单,又面无表情的在大家的一片惊艳中走回座位里。我当时只觉得这人跩得跟个二五八万似得,让人讨厌。
不久之后的体育课,那时已经男女分开上体育课了,可是初中的体育课还是没什么实质内容的。我原本与女孩子们玩得很好,但是昨天我来例假了,这是我第一次来例假,所以十分紧张。妈妈叮嘱过体育课是不能上的,所以我离开热闹的人群,往教学楼走,突然又想起老师第一节课就说过体育课是不能在教学区的,没有请假就必须在操场的范围。我想找个安静点的地儿,于是,我对这个还不怎么熟悉的操场产生了好奇。尽量挑不认识的地方绕进去,我来到了一个类似温室的地方,然后我看到了坐在那睡觉的廖枷。我坏心眼的走过去踢踢他的脚,那是我第一次与他对话,他还是跩得跟二五八万似得,对我爱理不理。我心下不甘,你不就是成绩好点嘛。于是我发挥了我的阿Q精神,你越不理我,我就越要吵你吵到你理我为止!于是我发现这个跩跩的男生,其实也不是那么跩,他也许只是不懂得与人交流而已。
我们那时候英文是到了初中才正式学起来的,第一次英文考试,我很争气得拿了100分。虽然那时候很多人都拿到了100分,但是廖枷却只拿到了98分。本来我是想要气气他的,可看到他落寞的表情,出口的话变成了安慰。
“我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很奇怪的,这句话不再像他之前给我的印象那样,跩得像二五八万,反而让我心疼。
在日后慢慢的接触中,我才知道那句“从小到大”是什么意思。廖枷的父母,从小就严格要求他,拿到第一名从来没有奖励,因为在他们看来,那是理所应当的事。
我想,我当年就是这样,一点点,陷在了对他的心疼里。
无力的蹲了下来,不管行人的异样眼光。
这个冬天,有太多夜晚,我是这样一个人,寂寞的独自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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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开始,不断接到我娘的电话催我回家。接到老娘催魂般的电话,第一次感到庆幸。于是收拾心情,寻找回家的路。我虽然一直都是个路痴,但只要是可以通往我家的路,就都不会弄错。我想每个路痴都应该这样,至少不能迷失了回家的路。
远远地,在楼底下便看见了沈顾明的身影。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沈顾明,你也终于在我楼下等了我一回。
即使想起了刚打开病房门时,涂弗那吃惊的表情,我还是意外沈顾明会如此不顾一切的来到我身边,毕竟他最近真的很忙。
“哟,开上车啦。”我做了一次深呼吸,走到他靠着的车边,露出戏谑的笑脸。
沈顾明应该是跟我一样,在老远就看到我了。我深呼吸装笑脸,而他故意低着头不看我。听到我说话,他从靠着车到直起身然后一把将我拉进他怀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让我猝不及防。
“想哭就哭好了,要哭不哭的,还装笑脸,真是难看死了!”我起初被吓到了,慢慢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被他闷在怀里,呼吸都困难起来,便开始想要挣扎。沈顾明见我挣扎起来,抱得更紧了,索性我已经为自己争取到了呼吸的空间。本来想要翻个白眼,数落他连个抱人都不会,哪知到了嘴边的数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眼泪却成线似得往下掉,落在了他白色的羽绒衣上。
“我终于还是搞砸了,对不对?”哭过之后,沈顾明放开了我,我们俩似乎都意识到刚才这个拥抱过于暧昧,气氛便开始往不知名的方向发展。沈顾明见状摸摸鼻子,说自己站在外面等我都快冻死了,让我坐进车里说话。
兴许是车里太温暖了,我那被寒风冻住的泪腺又开了闸。我看着沈顾明好笑的一张接一张的递着纸巾,便又好心的停了下来。带着哭腔说:“进去看他们之前,我就犹豫了,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不敢进门去看他们……”我看向左右边的沈顾明。
他的表情柔和,“你害怕,害怕看到他们怨你的眼神。”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你傻不傻,他们自己出的车祸,怎么能是你的错?”
怎么能是你的错,原来我就是想要等这句话。原来我只是想要别人对我说,你没错。
“你真觉得不是我的错?”我小心的问。
“笑话,你人都不在他们身边,他们出了车祸,还能怪到你头上,那你不就能去写死亡笔记了!”换了平时,他这话说的我都能吐血,可当下我却觉得温暖起来,我想我真是傻了。
“可是我还是做不成好姐姐了,她那么爱他,而我却硬要插在他们中间,怎么也不走开。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连好妹妹也做不了了,哥哥知道司徒涵都出车祸了,肯定不要我了。而且我刚才,可能还伤害了一个对我很好的朋友。你说,我怎么能那么坏呢?”
“你那哪是坏呢,你充其量也就是傻。”我恨恨得瞪了妖孽一眼,“如果真是朋友,就知道这劲头上,你哪是有心眼去伤害别人的。同样的,”沈顾明的嘴边有着似有若无的笑,“你哥哥,你那个superman哥哥,哪是会不要你的。”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揉着我的发顶,“放心吧,总会好起来的。”
听他这样讲,我就莫名的觉得,一切真的都会好起来。然后我就开始觉得心安,而这份心安,又让我眼眶湿热。
我一个冲动,就这样含着眼泪看着他说,“沈顾明,你会不会一直站在我身边?你之前说过的不是么,你会信守承诺的,对不对?”那天在“迷”,沈顾明也是像刚才那样抱着我,任由我的眼泪湿透了他的衣衫。
一股湿暖的气息朝我扑来,然后一个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唇。我当然知道那是个吻,沈顾明吻了我!!我惊讶极了,并且瞬间脸红,估计那温度都可以煎蛋了。可看到沈顾明红着脸,却故作镇定得看着我时,我觉得自己圆满了。因为他是妖孽,我是小民,他都脸红了,我那能算得了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尽管我紧张得手都在抖,尽管刚才沈顾明明明是脸红的,但现在他一切如常了,我却还红着,而且连个答案也没要到,就算是颤抖着声音,我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他悠悠的吐出了四个字:“约定,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