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珠》云树风致

9、等待

　　在一次到姑姑家做客时，姑姑曾问过格桑。“你对邢白了解多少？是什么原因能够让你如此信任他？告诉他可可西里无人区何时有人守，合适强、何时弱真的可以吗？你们能否真的在一起？”
　　说实话，这些问题格桑也想过，她对邢白的了解，说深不深，说浅也不浅，她知道他的名字、来历、家在哪里，她还知道他这个人爱耍滑头，却也有时候憨憨的。但格桑不了解他的想法，他好像有很多事没有说过，她也不知道他的家里还有几口人，以后想干什么，什么时候会离开。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格桑没由来地相信邢白，并且知道他不会骗她，他说过，会帮她一起守护无人区的，他说了，她便信了。至于能不能真的在一起嘛，她没有定论，不想也不敢急于了解。
　　因此在回答姑姑的一连串问题的时候，她的依据只有那人曾说过的话，却也是毫不犹豫的就表达了自己的信任，但也避开了最后一个问题。

　　月色在高原的天空悬挂，依旧皎洁，寂静纯洁下，谁也不会想象到，在无人区，又会是怎样的杀戮。鲜血染红了黑夜，羚羊在无助中慌乱躲避，一个个圣灵的身躯倒下，有人贪婪于它们的双角与皮毛。
　　在被关住的这段时间里，邢白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边时不时朝门缝看看，听听外面的动静，一边思考着该怎样组织语言，怎样说才会让格桑接受，不会惹她生气。
　　只是那次之后，格桑没有再回来，村民们头一次不顾生灵组织人进去找，也只是在悬崖下发现了她那带有划痕与鲜血印记的天珠，以及大的小的，羚羊的尸体。
　　格桑终究，追寻了她父亲的脚步。
　　说来也是巧合，那群偷猎人确实不知道这会子守护人都不在，因为一个老板出大价钱要一批货，他们铤而走险，带足了枪火，为着那一大笔订单，想着遇上阻拦的人大不了就是一顿火拼... ...可事情就是这样阴差阳错。
　　邢白还记得，自己收到消息与天珠时，面上很平静，但一直伴随着耳鸣，他什么都没有听进去，什么话也不想跟别人说，把自己关在那间屋子里十多天不见阳光，格桑的姑父重新见到他的时候吓了一跳，眼神晦暗，变得内向不说话，整个人都苍老了不少，哪里还有那个机灵小伙子的样子。
　　在那之后，邢白留下来了，还是那栋小屋，那头牦牛，几十年了，牦牛都换了几次，连它也不能一直陪着他。
　　在只有一个人的日子里，邢白经常会做一个梦，在梦中，他的姑娘，牵着牦牛，走在前面，时不时回过头，催促他走快一点，阳光笼罩着她的笑容，发丝被风扬起，颈上的天珠熠熠生辉，他伸出手，交错着脚步，努力向前追赶，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慢慢清晰的，是邢白历经沧桑的脸庞，与听得出神的关吕。
　　“等不到的，我只是，在替她看着罢了。”邢白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最近是它们繁衍哺乳期，别去打扰他们。”邢白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用手中的木棍拨弄着火堆，火烧得更旺了。
　　关吕本想记录的笔记本上，自格桑那两个字之后，便未再动笔，一片空白，若是子那个名字开始，一切便戛然而止该有多好。关吕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将一直摩挲着的宝贝相机塞进包里，粗鲁地没有人情味，他继续追问后来，与想要往前进无人区的念头烟消云散。
　　他差点便辜负了一个人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
　　这一晚，关吕意外地睡得很沉，第二天，天大亮了，关吕迷蒙地睁开双眼，屋子里却没有老头儿的身影，关吕钻出睡袋，出了屋子，刚好遇见邢白牵着牦牛从村子的方向走来，身后的，是他带来的顿珠。
　　顿珠带来了汽油，帮他的车加满。关吕看着面前的大山出神，可可西里无人区，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可他却不想再往前了，其实，这样远远的看着，就挺好的。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关吕粗略地擦了脸上的水珠，坐到书桌旁，打开笔记本电脑，将这个故事记叙，苍白的文字好像并不能如邢白所说的般震撼人心。关吕可以想象，邢白每一次端起手中弓箭与老式信号枪，面对着偷猎的人，同时也面对着死亡，仍旧稳步向前，眼神中满是不惧与坚定。敲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关吕合上电脑，拿起手边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是他在路边的饰品店买的，一枚有些粗糙的天珠。那是他从西藏带回来的唯一的东西。虽并不贵重，但跟邢白身上戴的那个很像，关吕将它握在手心里，却仿佛有相同的感受。
　　那里面有未来得及的解释与等不到的我爱你。
　　邢白说：“既然你没能等到那个解释，我便翻过大山，越过高原，慢慢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格桑永远在邢白的心里，关吕也不再觉得，自己会为了这碗饭而恬不知耻，这里是邢白的故事，是关吕的见闻，是可可西里无人区。
解释一下，故事中格桑的巡逻绝对不是绕着无人区走一圈，那就不是一天能解决得了的了，大致距离是朝一个方向走一个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