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珠》云树风致

6、你我

　　后来，邢白来的勤了些，又或者说，二人偶遇的次数多了些。
　　有时是在格桑巡逻时，他跑过来，帮格桑牵着牛与她聊些有的没的，细皮嫩肉的人能随她走上好几个小时；有时是背着青稞粮食上来，说是帮村里的大婶即格桑的姑姑送过来（格桑待在无人区旁，没有粮食，便需要从下面送上来），然后赖着不走趁机讨碗水喝；有时是来帮她清理牛圈，然后莫名其妙地跟牛聊起了天，甚至会被牛追着满院子跑，格桑就坐在一旁，用一只手托着脸颊，边笑边看热闹。
　　看着邢白像没心没肺而又不太聪明的样子，可格桑不知道啊，白天邢白陪她走上几个小时，他的脚会起很多水泡，晚上还要熬至半夜，把白天落下的活干完，然后忍着痛把水泡挑破，再裹上一层又一层的绷带。
　　邢白会时不时去问大婶有没有要给格桑送的东西，一周可以跑好几趟，明明可以跟大叔一起，可他非要自己搬，累一点也好，可以在格桑那里多赖一会儿。
　　他想跟牛搞好关系，比如不要在他跟它主人聊天的时候拼命地叫以及在自己牵它的时候不受控制地疯跑，多相处相处就好了，即便会被牦牛追着跑许久。
　　闲暇时候，格桑埋着头，拿着一根小木棍儿在地上写写画画，邢白干完活儿，边用毛巾擦汗，边在她身边坐下，看着泥土的痕迹，长长的一串，写的是藏文，他看不懂。
　　“在写什么？”
　　“ ，格桑，我的名字。”
　　“藏语啊，汉字呢？”
　　格桑摇摇头，“我的汉语是父亲教的，还没来得及学写字。”
　　“那为什么不继续学呢？”
　　“几年前，他跟偷猎的交火，被打死了。”格桑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不是悲伤，也不是轻率，而是一种认可？
　　“对不起……”本以为话题就此展开的邢白，才跟人家说了几句就戳中了人家的伤心事，在潜意识里都不知道已经扇了自己多少个大嘴巴了。
　　格桑抬起头，看着邢白颇为愧疚的样子，安慰他道：“从我爷爷开始，就在这儿守着无人区了，这里周围有不少跟我们一样的藏民，在荒原里指明方向，阻止偷猎的人进入无人区。至少对于我来说，这是责任，父亲很早就跟我说过，死并不可怕，就算他死了，也只是换个方式待在我身边，跟我一起守护着这里。”
　　邢白的内心被触动，面前这个女子，有自己明确的信仰，他突然有些佩服她，没有看过大海，没有见过草原，甚至未曾踏足西藏意以外的地方，却依旧坚定如斯，依旧如她名字里的格桑花一样，开得热烈而绚烂。他也很想告诉他的父亲，他可以代替他，陪在格桑的身边。
　　邢白拿过格桑手中的木棍，在地上方方正正地写出格桑的名字。“你看，这是格桑，你的汉族名字。”
　　格桑眼神中闪过光亮，这就像小时候，父亲给远在东边的朋友写信时，自己伏在他身旁看到的字一样。然后她便用手指顺着汉字的笔画轻轻抚摸、描绘。邢白被她这副好奇的样子深深吸引，嘴角也抑制不住的上扬，双眼看看她顺迹而画的手指，再看看她专注而又好看的脸庞，难以自拔。
　　邢白又在地上飞快的写了一个字，而后对格桑说道：“看，这是白，是格桑白玛的白，也是邢白的白。”
　　格桑脸上的笑意更浓，觉得这很有意思，便喃喃重复道：“邢白的白，白玛的白。”
　　“对，邢白的白，白玛的白。”格桑闻言抬起头，正撞上邢白的目光，他眼神坚定深情地望着她，看得她心里发烫，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的，是她的样子，邢白的眼神不再像平常那样害羞地躲闪。格桑一时忘记了动作，二人相视一笑，没有说话，却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说

　　你我驻足原地，也不要封闭，走得再远，也不许桀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