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衣怒马终不敌》伍十

21、chapter 21

　　先去了镇医院，叶梵把家中要求她在芜城医院配的药一一摆放在那个乳白色木桌上，听见推门声，回头看去，是烫着大波浪，面色和她的头发一样枯黄的小姑。
　　“啊，叶梵，回来了啊。”叶梵点头微笑，小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手上两个包子晃了晃，“饿不饿？”
　　已经将近三点，也不知小姑这顿是午餐还是晚餐，叶梵摇摇头，突然鼻子有点酸，摇摇头，“刚下车有点反胃。”
　　病床上的老人“呜呜”一声，小姑熟练地拿起玻璃杯倒水，叶梵看着清泉一般的水汩汩流入老人干涸的口中，居然发起了呆。
　　老人嚅动唇形，她走过去，咧嘴，笑，叫了声：“爷爷。”

　　镇医院和家离得并不远，叶梵拉着小旅行箱慢慢踱回家，她衣服本来就不多，旅行箱也空空荡荡，滑轮碾过石板，发出几声没有着落的空响。路过水果市场，忽然想起妈妈的消化不太好，就进去买了串香蕉。
　　“嘿，叶梵！”大惊小怪的女声钻入耳廓，又是一个黄发中年妇女。
　　叶梵静静向她一笑，那女人竟似受了莫大的鼓舞，“刚回来？”
　　“嗯。”你是白痴吗？看我这身行头不就知道了。
　　“去看你爷爷了哦，他现在怎么样了啊？说起来他到底生的什么病哦？才六十多岁，作孽来……”
　　“嗯，还是老样子。”叶梵礼貌地笑，“陆阿姨我先回去了哦。”
　　几乎是逃出来的。
　　到底是生了什么病呢？
　　关于胃还是关于肺，说不清楚，就是……老了。
　　老了。好像就可以解释一切，不是什么毛病啊，就是老了嘛。一句话就能够轻轻松松地把干系洗脱得一干二净。
　　小辈们出钱让他住院，停了工作专程照料他，看在任何人眼里，都该知足了。虽不能共享天伦，好歹是相濡以沫。
　　可是这个逻辑从一开始就出了错——老人年轻时抵死劳碌，最终只换得一个缠绵病榻的结果，原本的健硕伟岸成了儿女的负重，日日相对只能徒生厌倦。
　　可谁也无力改善现状，只能把凄然深埋心底。
　　可谁不会老，谁不会在干劲尚足时透支自己的生命，这样一个恶性循环。
　　没来由地想起叶晗在校内上的一个状态，“My life is so hard,and only you can touch.”
　　叶梵讽刺地笑出了声。
　　不知什么时候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叶梵是到细发滴下水来才发觉，这才赶忙跑到一旁修摩托车的铺子下躲雨。老板是鲜有的古道热肠，挥手招呼着几个躲雨的人进室内避风，叶梵笑着摇了摇头。
　　不远处有顽皮的小孩子撑着伞玩着跳格子——小镇里电子游戏的普极度大概应从初中生算起，因此还是有落后的小孩玩这类“原始的缺乏技术含量的游戏”。
　　这是叶梵在一档科技类益智节目听到的话，一个西装笔挺的小男孩说的，语气带着绝对的沾沾自喜。

　　向易然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可以停车场，只好像其他人一样把车停在路边，抓起把雨伞就要出去问路。刚下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前所未见的跳跃感，跳格子的叶梵。
　　可倏地一瞬，女生就停止脚步，理了理零乱的头发，镇静地倚在柱子上看雨。
　　大概是等得有些急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细长的手指游移，应该是在发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