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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探子什么的不当了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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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是万圣阁的人。前日江南那场将方圆十里烧成白地的大火,不能说没有我的罪孽。
在江南的一个酒家里,我看见平日几个被公认桀骜不驯、抗命不遵的同僚。“阁主有命,要我们潜伏在这里探听情报。”那是我们中最会察言观色的一个,在清晨灰蒙蒙的天空下,他对我说:“快跑。”
我想起从前听过的笑话,一个强盗乘船遇险,浪急船翻,他乞求龙王看在尚有同船之人的分上饶他一命,龙王回答:“你不知道我凑够这一船伤天害理的人有多不容易。”
他说我身法好年纪尚小,若是想逃一定会成功。
他那样真诚又绝望,说:“逃吧,若你能出去,求你告诉烟水渔村的唐老先生,他的弟子……过得很好。”
我决定至少先要帮他这个忙。
走水时我躲在水井里,远远看着他和我其他同僚被万圣阁主的奇毒迷昏,在火里略微挣扎一下,就陷入了永恒的平静。
火烧了三天两夜,我躲了三天两夜,水井里的水冷了又热,热了又冷。前来善后的少阁主收捡起我们的腰牌,静静地把它们擦拭干净,离开了这里。
天终于亮了。
我们都深深地知道我们做的是错误的事,只是我比那些同僚幸运,或许能用残生赎还几分。
但此刻多说也无益,我至少要用风雪和寒冰略微遏制心中的烈火,把我被它烧焦的日子延后一些。
我被万圣阁的人带回去时不过三岁,只记得自己的名字里有个“颜”字,甚至不知道这是名还是姓。
如果我被送进云梦我就会叫云颜,如果武当真能让我进去的话我就会叫武颜,最后我被送到了暗香,我说我不想叫暗颜,然后被人把头按在水里浸了很久很久。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明白,什么叫生死都不由我。
后来想想,当时当世,许多人总要明白这一点的。
我在暗香待了五年,称呼问题很好解决——所有人叫我“阿颜”。我学会了制香和制毒,学会了画人皮面具,也学会了在暗夜里潜伏,等到最佳时机一刀毙命。
我第一次听到归去兮传出的挽歌。那时从掌门到最小的弟子都放下手中的工作,静静地站着,静静地听着。
李夫人很喜欢我,我问她时,她温柔地告诉我说,这代表又有一个暗香弟子永远地回到了家。
“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吗?”
“他们是为暗香而……离开,他们会一直在我们心里。”
我连被人记在心上的资格都没有,我八岁那年就又被万圣阁的人带了回去。
他们安排我假死,我只能喝下那副秘药。
我甚至没有时间感谢掌门和关先生的恩情,感谢师姐师兄对我的照顾,感谢楚蘅师父在我的药里多放了甘草而非黄连。我听说关先生收养了一个女孩可我只能悄悄为她祝福,我想去抱一抱顾师姐谢师姐和林师姐,我忘了提醒师兄师姐们跟少林大师谈恋爱时藏起来也没用因为大师头顶真的会反光。
我只能说再见,或许是永别,我知道我又一次什么都抓不住。
在万圣阁的日子一天天的过,我作为一个探子的全部工作,就是隐匿在阴影里收集信息。
可也终于有这么一天。
这就是我的前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