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五)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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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啊。”孜孜大概以为我是大白天的中了邪，使劲的摇晃着我的胳膊，直把我人摇的七荤八素了。我大呼了一口气，向后摊在了软榻上。
这种事情，摆在任何人的面前，不管心志坚强与否，都无法瞬间消化啊。
何况是一直心心念念着，以为离开那个草原就能够回到自己熟悉的地球。谁知道现实的情况是，她，连叮当，依然稳稳当当的活在地球上，但是这个时空却是离21世纪的世界十万八千里，不，不止这么些距离。
“小姐，您到底是怎么了呀？孜孜去请二爷来看看你吧。”孜孜转身就准备往外头跑。我打起精神来，虚弱的叫住了她：“孜孜啊，我没事，你别急，过来。”
也许是心灵霎时受到了剧烈冲击，我此时的面色一定很不好。孜孜端了杯热茶过来，扶我坐好。我定定的看着她，把人家小姑娘看的有些发毛了，见她不由自主的就拿手挡了挡自己的脸。我讪讪的笑了笑。原以为自己是变成了同时代的另一个人，没想到竟然是成为了古人。呀！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被老天爷带到了这儿，就不要被他一直耍着玩。只要在心里保存着希望，一定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回想起一切的源头都来之于我在故宫里掉进的那个洞，也许在我掉进那个洞的时候，遇上了时间裂缝？高中的时候，曾经在网络上关注过一家关于时光旅行的网站，和一般狂热于平行宇宙之说的网友们讨论过这个话题。这也是不是意味着，我要去故宫找到那个掉落的地方，也许有可能会找到回家的路？
可是，我现在处在的年代是清朝，后世任人游玩参观的故宫在这个时空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紫禁城。我不可能想进去就进去的呀。
“小姐。”孜孜伸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见我仍然目光凝滞，一下子慌了神，心想着完了完了，小姐真的撞邪了。再也等不住，拔腿往外跑去。
不知道现在的‘我’是什么人。苏赫说我的汉家名字是年湘谣。好奇怪，为什么这家看上去并不怎么贫困的汉人家庭要把一个小女孩放养在蒙古草原上。来日方长，还有时间让我慢慢去摸索这个新的身份，熟悉这个新的世界，慢慢计划将来要走的路。
新身份……想到这个，我不禁笑了起来。感觉像是变身成了一个特务似的。老天啊，难道你真的看不惯我混沌的宅女生涯，故意把我送来这里。但是普天之下有那么那么多的宅女，从小只中过一次可乐的我居然这么好命的被选中免费游大清。不知道这个时代开启了彩票没啊，我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就一夜致富，然后我把钱全部捐给朝廷，只求进皇宫瞻仰圣颜一次。在宫中找到那个和我一样普通的洞，纵身一跳，yeah，我就回家了……
“湘谣？”苏赫的声音似乎有些不确定。我连忙从幻想中收起了自己一脸得意。看向门口，孜孜眨巴着两只大大的眼睛，站在那个身姿修长的男子后面。
我的，哥哥呀。
“怎么了？”我站了起来。苏赫微笑着，“你才来京城，今日好好休息吧。明天二哥带你去逛逛京城。”“哦。”我的态度并不怎么的兴奋。苏赫依然平静，“爹正在书房里忙公事，大哥去了外省办事，要过些日子才会回来。”他以为我有些失落，又说道：“你现在住的屋子，是爹吩咐叮嘱的。”看来年湘谣不着她爹爹待见啊。也许是因为年湘谣是个女孩吧。我一想到在这个时代还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的思想就有些不寒而栗。
“湘谣，晚饭时候我来叫你。孜孜，记得替小姐换上新衣物。”孜孜连连应道，苏赫转身离开了。唉，还好年湘谣从小不和他们一家子生活在一起，即使我出了什么岔子，他们也不会发现。回过神来，我看见孜孜还站在门口。真是个单纯的小姑娘。我没好气的笑着对她说：“大白天的，哪来的什么神神怪怪的。还不进来。”
“是。”孜孜进来后，我意识到我需要了解一下年家的人物关系，好应付晚上的晚饭。
“孜孜，我从小也不在府里生活，你给我大致的说说家里的情况吧。”
“是。小姐。”孜孜看起来是个小姑娘，但是一张小嘴一点也不输给那些三姑六婆的。从她的口里我得知了，我现在并不需要忧愁如何与年家其他的人相处，因为现在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带着小女儿去了佛院暂住。我在心里暗想着，年湘谣应该是另外一个夫人生的女儿，年家的正房夫人说不定在之前搞了什么鬼，现在人家女儿被年老爷接回来了，她心虚了，赶快躲上一阵子再说。苏赫和那个在外地办公的大哥都出自大房。因为大哥已经成家立业了，在外头有了自己的府邸，而这个二哥还在奋斗之中，所以至今仍然形单影只。
也许是我想多了，一个小小的家庭，哪来那么多的秘密。
眼看着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下去，孜孜点上了油灯，在隐隐错错的灯光中，我有种做梦的感觉。
外边安静非常，连鸡鸣狗吠的声音也听不见。简直比当年我做志愿者去西南部那个偏远的村落的夜晚还要安静。我再一次的摊倒在了椅子上。孜孜接受了我不时的神经质行为，给我做思想工作道：“小姐，虽然说您才回府，对府里的情况不了解，但是老爷他们还是挺看重您的。这个院子以前可是老爷的书房呢，老爷说这儿光照比较好，特意让人改成了居室。我们这些奴婢还以为这是给二爷用的呢。”呀，那我还得感恩戴德了……我脑袋一转，问道：“孜孜，你可知道我的娘亲？”孜孜挠了挠小脑袋，摇了摇头，“奴婢是年前的时候来的。并不知道小姐的娘亲。但是小翠他们说，小姐从小身体弱，所以放在阿嬷那里养。”鬼嘞，身体不好，不放在亲身父母的身边养，放在那片茫茫草原上会养好？虽然年湘谣也被养的很健康……不知道阿嬷现在怎么样。不知道娜仁她怎么样。
“小姐，奴婢帮您梳洗吧。”孜孜的手上拿着一套宝蓝色的旗装。这下子终于引发了我的积极性了。作为女生来说，衣服是天底下最能吸引人的东西了。我换下了袄子，仔细的收进了衣柜里。孜孜替我在头上扎着小辫子，虽然在铜镜里看不大清楚，但是从大致模糊的影子来看着装效果还是不错的。我捏着耳朵边垂下的小辫子，高兴的对着怎么样也看不清的镜子摆弄着。“呵呵，小姐，你终于笑了。”孜孜乐道。
“孜孜，你还是不要叫我小姐了。小姐小姐的，真的听不习惯。”我看着她，
“这怎么可以。”孜孜连忙摇手说：“小姐就是小姐，奴婢虽然没有上过学，但是礼法还是懂的。”“那我不懂。我在家……我在草原上的时候，从小到大人家都是叫我的名字，你现在整天叫我‘小姐’‘小姐’的，我哪知道你是在叫我。”我诱导着小姑娘说：“那咱们在自己这里就别总小姐，奴婢的称呼来称呼去了，好不好？我看我本来就不适应这里，实在听不习惯人家这么称自己。我叫你孜孜，你就叫我叮当姐。”
“小姐明明比我小。”孜孜瘪嘴道。我傻眼了，我比孜孜小。我都二十好几了，孜孜怎么看也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那时候办大爷的喜事的时候，老爷让陈婶子拿上二爷三小姐还有小姐的生辰八字去看。小姐莫不是糊涂了，今年您才十三，奴婢十七了呢。”
这可是好事。我活年轻了。我调笑的看着孜孜，“那孜孜你可是许配了人家。”“小姐不知羞，快点坐好，孜孜替您上妆。”我躲过她手里的胭脂香粉，挺高兴这个巧姑娘心思不是那么的陈旧，“反正是在自个家里，哪要弄这些东西。”“湘谣说的是。”苏赫踏了进来，他笑着看着我，“湘谣着旗装的模样很好看。”“谢谢。”我受了。苏赫挑眉看我，“弄好了吗？去小厅等爹吧。”我点了点头。
正式交锋了。
在小厅里坐了一会儿，年家老爷才过来。他随意的摆了摆手，等在一边的婶子们才陆续的端上菜来。好久都没有正式的坐在桌子上吃正式的菜了，我的肚子并不饿，但是馋虫已经在蠢蠢欲动了。年老爷却迟迟的没有动筷子，于是苏赫不动，我就更加不敢动了。九菜一汤摆在我的面前，哇，好香。鸡鸭鱼肉，倒是一一具备。
年老爷终于动了筷子，让我惊奇的是，他夹的第一筷子菜，稳稳的放在我的碗里。我悄悄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表情。低头默默的吃了碗里的菜，是红烧鸡块，没有老爸烧的好吃。不晓得为什么，处在如此坏境里，我突然有了想哭的冲动。我现在成了年湘谣，陪着她的家人，上演着团圆的温馨场景，那在那一边，老爸的身边是否会有一个人陪在他的身边，吃他烧的菜呢？我一直不敢想不敢想，从草原到现在，一直不敢去想老爸没有我的生活。可是现在叮当成为了别人家的女儿，和老爸不在一个世界了。还有谁能够在停电的时候举着蜡烛和老爸在客厅里夜谈？
“湘谣？”苏赫低声叫我。我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有些触景伤情罢了。谁让这儿的灯光那么的暗，这里的鸡块不好吃。我没有理他，继续扒着碗里面的饭。
过了一会儿，年老爷说了一句“我还有公务。”然后离开了。
他穿着白色的袍子，所以在夜色朦胧中有些明显。我偷偷的用余光看着，直到那一角白衣消失在小厅的转角处。
如果是真正的年湘谣在这儿，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却得到如此淡漠的对待，怕是团圆夜并不开心吧。真不知道这个年老爷到底是什么心情面对被自己‘放养’在外十多年的女儿。老爸的话，早就扑过来熊抱住我了……我讨厌这套含蓄矜持的面子工程！
所以，即使年湘谣回到了自己直系亲属的身边又如何呢，老爹不亲，亲娘不在，有一个后妈在等待，哥哥和妹妹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这样的生活，虽然在物质生活上比阿嬷那儿好了一丁点，但是如果接下来的年月日里，叫我代替年湘谣受着这些磨人的遭遇，待字闺中，嫁人生子。我还不如回草原上陪着阿嬷，在我有生之年寻找回家的法子。
这条路，该有多长啊。
想到这儿，我不禁在心里仰天流泪。
“这些菜肴，可合湘谣的胃口？”苏赫看着我问道。这个男人倒是有一个很好的习惯，说话的时候眼睛直视着你，明亮的偶尔锐利的眼神，充分的体现了他很坦荡荡。就是不知道，他这个好习惯的养成，是不是为了观察对方的表情，揣测人家的心思。我马上自我否定了，想太多了吧我自己，饶是他苏赫眼睛怎样的尖，心思怎样的细密，他能猜到我来自未来的世界吗？答案当然是impossible的。
我的底气强硬了许多。尽管我连叮当不是什么聪明绝顶，IQ绝高的人，但是咱脑海里多了几百年的先人们传承下来的见识，至少点点历史，天文地理，科学常识还是牢牢的谨记在心的。只是……我认识到如今自己面对的就是一批先人，自己的身份也是一个先人。不禁有些恶寒。
“湘谣冷吗？”苏赫见我半天没有答他的话，也不恼。又看我无端的打了个寒颤，有些疑惑的止住了在我们身后摇扇的婶子。八月的天气，京城并不似草原上温度白昼分两极的。
“没有没有。我……我这是激动的一种表现。菜很好吃。”我只得瞎掰。
“哦。”苏赫把哥哥的角色扮演的非常的好。好到我觉得他是我的亲哥哥。古代人家真的如此不计较同父异母的问题吗？可以不分彼此，从竞争一个丈夫的竞争者变成其乐融融的一家亲？我的心里还是无法相信。在很多年前的那场快逼得我发疯的爱情里，那个曾经说一心一意爱着我看着我保护我的男生，同样被我逼的发疯，最终还是离开。其实我也明白世界上哪有完美唯一的爱，每个人都是在恋爱、练习的过程中学会更好的方式去爱，学会包容学会理解学会忍耐学会大度。要我无怨无悔的爱着一个今天搂着我明天又要去抱着别人生孩子的男人，即使我的心爱他已经死去活来，不可自拔。但是我会吐的。我的生理反映容许不了污迹。许是我是一个感情洁癖者。
以前有一个对待感情非常强势的朋友在甩了她第N个男朋友后跟我说，一次不忠，百事不容。这么决绝的爱情态度，如果说给身边的古人们听，他们会作何反应呢？
苏赫无奈的屈起手指关节，轻轻的在桌面上敲了敲。他现在可能觉得我不禁有一激动就寒颤的毛病，还有动不动就自顾自的神游太虚的怪癖了。
“湘谣，你在忧愁什么呢？”
呀，被他看出来了？我摇摇头，扯谎道：“我只是想阿嬷现在怎么样。”
“在临走之前，我拜托了部落里的大婶好好的照顾阿嬷，湘谣你放心，阿嬷会过的好好的。”原来他在那晚之前就做好了以后的安排，难道他从那天听我说的话就预料到了后来发生的事，才会及时的出现在我的面前。苏赫以为我一脸犹疑是因为不信任的关系。只好笑了笑说：“湘谣以为二哥是没心没肺的人？阿嬷也是我的阿嬷呢。”
“我没那个意思……”我有些别扭的拿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你不是坏蛋，我也不是疑心病狂呀。“好了，菜都凉了。快吃吧。”苏赫夹了一筷子青菜给我。苏赫，我不是不喜欢吃肉，我只是有一点点的触景伤情而已！
后来，我的好哥哥一直在饭桌上延续着夹我‘喜欢的’的青菜给我。
还算愉快的二人晚饭过后。苏赫回房继续他的工作，我坐在房间里，呆呆的看着灯影摇曳。孜孜一脚踏了进来，端着一个水盆，对我说：“小姐，洗漱了。”
洗漱了？我不由得呆呆的说道：“几点了？”“几点了？”孜孜似乎有些不明就里的反问道。我盯着她桃红色的衣装叹了口气，面对现实，面对现实！连叮当！
“我是问什么，什么时辰了？”入乡随俗吧。“酉时过了许久了。”
啥米东东？我无奈的摇头，怎么折合成现代的时间我是不懂的。又不死心的问道：“孜孜，你们晚上都这么早睡吗？能不能玩点什么？”“玩什么？”孜孜又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
没有电，就意味着no 电脑，no TV，no 娱乐了吗？
我无言的拿起毛巾擦把脸，倒在了床铺上。唉，至少终于躺在一张堂堂正正的床铺上了。也许旅途劳累加上心神疲惫，我一下子进入了梦中。
在别人的家里，别人的床上，别人的世界里，一夜无梦好眠。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五)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