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讼师

16、第 16 章 “好了，没

　　卢姐眼底掠过几丝杀意，抬手理了理有些乱的棕红色卷发道：“那胜哥今天肯定是要见血咯？”
　　胜哥摇摇头，意犹未尽道：“不不不，冬兰，别把你胜哥想那么坏嘛。”
　　他嘴角挂着一份吊儿郎当：“你们关店，顺便把这小子给我打一顿。”
　　江筠手指缓缓伸向腰后，摸到了刀刃。
　　许樊破口大骂：“你哪来的狗胆敢这么跟你爸爸说话？!”
　　胜哥眯了眯眼：“哟吼，小屁孩儿还敢跟老子嚎？有胆量。”
　　东哥拉住了许樊：“胜子，咱们话也不多说，不关，能怎么样。”
　　胜哥点了根烟，吞云吐雾骂着一帮小弟：“那上呗，这么点点小孩你们怕屁啊？”
　　江筠一脚踹翻了一个正要继续砸东西的小混子，腿笔直好看，他神色淡淡地说：“屁话少说，上。”
　　许樊鼓掌：“江哥霸气！”
　　卢姐抬脚踹趴着几个，尽显当年顺子巷一姐的风范。
　　其中一个小混子突然感觉手指一凉，一股粘稠的液体流下，他惊恐地看了一眼手指，扯着嗓子喊：“啊啊啊啊啊！刀！有刀！”
　　江筠抬起指尖飞快地抹去了刀尖上的血迹，用手掌半遮着。
　　胜哥挡住了东哥的一脚，眼神微冷：“哟，不厚道啊，不懂咱顺子巷的规矩哈。”
　　卢姐一脚压着一把椅子，喝道：“你都进过局子的人还和老娘谈什么规矩！”
　　江筠眼底闪过几丝冷意，扫了一圈，又把刀拿在手里，刀柄半掩在袖中，手掌半遮着刀尖，退到店门口，喘了口气，看着人群中的胜哥，刀尖出手。
　　“江筠！”一只温暖的手拉住了他拿着刀的那只冰冷的手。
　　江筠眼神忽地清明，冷静了下来。
　　“江筠，冷静，”郁予跑到这儿，气息不平，看到小孩儿手里的刀，差点一抖，“把刀放好，没事了，警察要来了。”
　　郁予没说错，他不了解情况，看这样子应该是混久了的，正面硬刚说不定会连累到其他人，所以提前报了警。
　　江筠眨眨眼，有些疑惑。
　　不远不近的警笛声响起，屋内的人顿时停了下来。
　　“不许动！干什么呢？！趴下！”几个持着电棍的民警赶到，大喝。
　　郁予和带头的那个民警点了点头，悄悄拉着小孩儿出了巷子。

　　江筠抿唇，一言不发。
　　郁予皱了皱眉，接过他手里的刀，倏地丢进了小吃街旁的河中：“管制刀具太危险了，不要随便玩。”
　　江筠双手插兜，指尖微微在抖。
　　郁予看见一旁的小孩儿眼睫微颤，嘴角紧抿，低了低声：“没事的，不会有事的。”
　　两人停在学校围墙外，江筠没有再动。
　　江筠哑了声音说：“我怕……”
　　郁予看着江筠靠在了墙上，垂着眸，声线颤着的说，他怕。
　　郁予揉了揉他的头顶，轻声安慰：“没事，不怕的。”
　　江筠没有出声，仿佛陷入了一场噩梦。
　　郁予抱了抱眼前这个比他小一岁的小朋友说：“你很厉害了，好了，不怕的。”
　　江筠声音压抑：“他们出事……我就没家了……”
　　郁予心猛地被一揪，声音更轻：“不会有事的，乖，不会的。”
　　他感到一阵无力，他不了解江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江筠不再出声，过了半晌，他才抬头，睁眼，已是一片正常的冷淡。
　　郁予挑眉：“干嘛？杀人灭口？”
　　江筠转身翻墙，没好气地道：“滚蛋。”
　　郁予失笑，磨蹭了半天才慢吞吞地翻墙。
　　赌一赌，小朋友会等他吗？
　　身型利落地落地，拍了拍手。
　　江筠靠在边上玩手机，瞥了他一眼：“你属乌龟的？”
　　他赌对了。
　　郁予带着笑，不说话，看来某个小朋友还是嘴硬心软的 。
　　江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莫名其妙。
　　郁予看见少年清瘦的背影，这时候才感觉和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同桌关系近了一点。

　　两人一前一后从后门进了教室，周弛的眼神直接粘上来。
　　周傻子：江哥江哥，咋样了？
　　Y：你放心，活着。
　　周傻子：。。。
　　打发掉周弛，江筠开始进行下午被打断的事情：睡觉。
　　郁予无语地看了一眼旁边懒惰的小朋友。
　　“诶，你……”
　　江筠将头埋进臂弯间，有了些模糊的睡意：“闭嘴。”
　　不好的事情那么多，不必件件纠结，苦尽终究甘来。

　　“徐老师，我有一点不舒服，今天先回去了。”曲艳蹬着高跟鞋回来，拎了日常用的一个廉价白帆布包。
　　徐尧从试卷中抬头，和善地一笑：“好的，曲老师，你休息休息，每天看着班也累。”
　　曲艳勉强笑了笑：“谢谢徐老师，麻烦您了，卷子那么多。”
　　徐尧摆摆手：“没事，你快回去休息吧。”
　　曲艳抱歉地笑笑，走出了办公室。
　　一个年纪微长的女老师扶了扶厚厚的镜片，看着曲艳的背影叹了口气，随手叉掉一个错误数学答案道：“小曲太拼了。”
　　徐尧悠悠地附和：“是挺努力的。”
　　女老师飞速地扫着答案：“是啊，小曲也三十多了吧？也没见着有个男朋友陪着。”
　　另一个女老师道：“曲老师没怎么打扮呢。”
　　“也是，都操心学生了。”
　　……
　　曲艳出了校门，拐上了大街，行色匆匆地进了一旁的公共卫生间，此时，一辆低调的奥迪停在街边。
　　过了片刻，一个妩媚靓丽的女子描绘着精致的妆容，拎着LV手提包从公共卫生间里出来，上了这辆奥迪。
　　公共卫生间没有人再出来。
　　白色奥迪车上。
　　郁正锋稳稳地开着车：“小艳，学校忙吗？”
　　旁边的副驾驶座坐着的女人赫然是在学校让学生闻风丧胆，在老教师眼里努力勤奋的曲艳。
　　曲艳拿出小梳妆镜，补了补眼角的妆，笑了笑：“挺好的。”
　　郁正锋点点头：“嗯。”
　　曲艳话锋忽地一转：“锋，小予是不是在我那个学校。”
　　郁正锋皱了皱眉：“怎么了，好像是的。”
　　曲艳勾了勾红唇：“今天监考看见他了。”
　　郁正锋微愣：“你不是在教高二吗？”
　　曲艳点头：“是啊。”
　　“小予不是高一吗？”
　　曲艳在心底嘲讽的笑了笑，假嗔道：“哎呀，你看你都糊涂了，小予都高二了。”
　　郁正锋干笑了几声，心底暗道幸好不是在木小舟面前。
　　车上的两人正在你侬我侬中，郁正锋的手机铃突然响了，备注为“小舟”。
　　郁正锋接起电话，曲艳在一旁屏气敛声。
　　“喂，小舟。”
　　木小舟轻轻柔柔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正锋，今晚回来吃饭吗？”
　　郁正锋笑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木小舟声音顿了顿：“你好久没回来吃饭了。”
　　郁正锋看了一眼曲艳：“是吗，我今天加个班把公司里的事情忙完，明天早点回来陪你吃饭好吗？”
　　木小舟仿佛笑了笑答应，然后挂了电话。
　　曲艳拍了拍郁正锋的手轻声道：“不用顾及我，陪姐姐才是正事。”
　　郁正锋反手覆上了曲艳的手道：“没关系，委屈你了。”
　　曲艳嫣然一笑，两人将车停在路边，拥吻。

　　江筠一下晚自习就背着黑色双肩包出了教室。
　　“诶诶，江哥？”孔振东结结巴巴地望着江筠的背影，可人早已走远了。
　　郁予慢悠悠地将笔收进书包：“怎么了？”
　　孔振东挠挠头：“那啥，想提醒江哥记得训练来着。。
　　郁予拍了拍他的肩：“我帮你跟他说一声好了。”
　　孔振东点点头：“哦，哦，谢谢郁哥。”
　　郁予摇摇头，手拎着书包就这么晃回了宿舍。

　　他回到宿舍，给江筠发了条微信。
　　我是神：记得练，运动会要开始了。
　　对面过了片刻才回他一个“嗯”。
　　我是神：明早我叫你。
　　郁予等了半天，江筠没回，他琢磨着难道是睡了？
　　江筠在写历史试卷，今天老朱发的一套拓展卷还蛮有意思的，他把周弛的卷子扒拉过来做了一遍，感觉有点没底。
　　手机早没电了，江筠将它丢到床上，然后去洗漱，准备睡觉。
　　因为白天事儿挺多，江筠也没失眠，睡得很沉。

　　第二天很早，“砰砰砰”，宿舍门被人拍响。
　　江筠睡眠浅了点，将头埋进被子：“艹……”
　　周弛扒拉着鸡窝头：“哪个傻逼找你爸爸。”然后趿拉着拖鞋没好气的下床。
　　拍门声静默了一瞬，一个声音道：“我，郁予。”
　　“卧槽？！”周弛吓了个激灵赶紧开门，“不好意思郁哥，我嘴欠。”
　　郁予玩着手机倚在墙边，随意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你江哥呢？”
　　周弛抓了抓头发，理顺，把郁予让进来：“江哥还在睡觉。”
　　郁予进门后看见小孩儿缩在被窝里，只冒出半个软软的发顶，清瘦的手搭在床边，突出的腕骨上绕着三圈的黑色手绳，松垮垮的挂着。
　　江筠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有事？”
　　郁予：“昨天发你微信，今天早上去跑步，练练。”
　　江筠露在外面的那只手在床上摸索一阵，捞过充着电的手机，然后把手缩进被窝，开机。
　　半睁着一只眼扫了一眼微信，林林总总的消息看得他头疼。
　　江筠挑了卢姐、东哥和许樊回了条微信，看到他们没事松了口气，才看到郁予发的微信。
　　不想起床。
　　江筠按灭屏幕，又往被窝深处缩了缩，一年中他很少能睡得着，所以难得一次他还不想起来。
　　郁予坐在书桌前，看着窝在被子里的一团，活感觉自己像个慈父般催促自家儿子起床。
　　“一日之计在于晨，多锻炼身体有助于身体健康，一寸光阴一寸金，要为班级争光，嗯……还有……”郁予见他半天没动静，苦口婆心道，说了一半翻出手机搜百度。
　　周弛站在一旁：“……”马脸在线啊这是。
　　江筠烦躁地掀开被子，下床到对面周弛床上拿了个枕头兜头砸了郁予一脸：“你吃药了没？”
　　郁予错开脸，猝不及防地被枕头砸了一脸：“周弛你枕头上是什么味道？！”
　　周弛回魂的啊了一声：“呃……那啥，那个……”
　　江筠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袜子味。”
　　郁予震惊：“草？！”
　　江筠不厚道的笑声清清楚楚的传过来。
　　郁予：“……小孩儿你完了我跟你讲。”
　　江筠慢悠悠地洗漱完出来，面不改色地道：“啊，我好怕呀。”
　　郁予：“………”你皮，你使劲皮，早晚被打。
　　江筠拍了把他背，抬了抬下巴：“走。”

　　两人出了宿舍，往操场走，看台上一片女生，少说得有二、三十个吧。
　　郁予停住脚，将手搭上了江筠的肩，女生堆里立马传来一阵轻声惊呼：“诶，小朋友，我觉得我们可以出道了。”
　　江筠避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离开操场，往回走。
　　郁予对着一片女生勾了勾唇，转身慢悠悠地跟上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