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长时期》鲫鲫鱼鱼

6、chapter6

　　被李羽哲扶着从旋转木马上搀下来的陈鄀瘫坐在长椅上，两人相对无言。
　　“……你怕旋转木马？”
　　陈鄀白了他一眼“你有什么意见？”
　　空气里都是泡面和小零食混杂的味道，陈鄀本来就晕，一闻就更难受了。
　　李羽哲见状向另外几个男生提议往高的地方爬上去看看，顺便呼吸下新鲜空气。娱乐设施也玩腻了，四五个男生一路打打闹闹沿路往上走，陈鄀抬眼看起沿路的枫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树还不算凋零的厉害，能称作有点秋色，他又想起前两天物理课上偶遇的梦，郁闷的心情都好了很多。
　　梦的那位主角现在却不怎么好过，韩竺在漆黑的鬼屋摸到了一截假的断指，无语地甩开，一帮女孩就尖叫着扭作一团，还有个差点一把抱住他。他拍拍一边正在努力翻白眼吐舌头的工作人员，“不好意思，我肚子不舒服，麻烦带我去下厕所。”
　　周遭突然安静了下，只剩下配音道具呼哧呼哧的恐怖音效。
　　工作人员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那，那好吧你跟我来……”
　　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跟还是不跟，他们才刚进来没多久，就这样出去也太浪费了吧。
　　韩竺摆摆手“你们玩吧，我在出口等你们。”
　　他走工作通道直接到了出口处，鬼屋的涉及造型很奇特，入口在一楼，出口却在二楼，出了门又是另一片景色。火红的枫林刚刚开始凋零，红的不烂漫也不凄凉，韩竺找了个长椅坐下，插上耳机开始无聊地发呆。
　　他来过这里，那时候他还很小，妈妈推着姐姐的轮椅，爸爸拎着野餐用的东西，那几天他们常年疲惫的脸上罕见的挂着笑容，小韩竺不明原因，只知道跟着高兴。他从小就很懂事，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吵闹着要玩什么娱乐设施，只是乖乖地跟着爸妈走，听姐姐给他背关于秋天的诗。
　　那一度是他最温暖的回忆，哪怕这段往事再怎么想都没多少关于自己的片段，他都珍藏那份晚秋里略带冷意的时光。其实何止这段往事，只要和姐姐在一起的爸爸妈妈总是会忽略掉他。他不嫉妒韩子兰，她是个温柔的好姐姐，他记得那天姐姐把他抱在膝盖上给他梳头发，还把他捡起的枫叶别在他和自己的耳朵上。妈妈因为他趴在姐姐身上训斥了他一顿，他却一点也不难过。姐姐手指轻柔的触感让小小的韩竺很幸福。如果一家四口能一直那样就好了，小小的他憧憬那样的未来。
　　得知秋游地点是秋山公园的时候他就不太想来，又找不到理由和老师请假，也不想让爷爷担心他反常的情绪，刚才一路他刻意想避开从前走过的路，没想到越想避开的就偏偏遇到。
　　身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嘻嘻哈哈打闹声，隔着音乐声都能听见。王睿看到远处医院造型的建筑兴奋的喊了一声，一群人临时起意要去玩那个鬼屋，陈鄀很无奈地问:“你们是看不见出口两个字吗蠢蛋，我们早就从入口那边错过了好吗？”王睿迅速改口“那就在这吃点东西吧，我刚和班长打过招呼了，集合的时候她会我发消息的。”
　　陈鄀没什么胃口，坐下来看他们分零食吃，打量着周围，视线转向那个无聊的鬼屋时忽然全身一僵。
　　那是一个披着头发的背影。不像其他女生一样戴着发卡一类的东西，不加装饰地垂在身后，有几撮还松散随意地搭在肩头。一阵风吹过，一片破碎的枫叶落在她头顶。
　　周围男生吵吵闹闹的声音仿佛全都消失了，陈鄀都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加速。
　　那是韩竺。
　　虽然没看到那人的脸，但他无来由地坚信那就是韩竺。但韩竺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她没有一起玩的朋友？还是这种班级活动对她来说本来就很无聊？他忍不住揣测又不敢去搭话，偶遇只存在于幻想中，真的遇见了朝思暮想的女神比起惊喜更多的是手足无措。
　　王睿拿着数码相机兴奋地说要合照，李羽哲叫了他三次他都没回答，奇怪地戳戳他肩“弱弱你干嘛呢？被鬼屋吓傻了？”陈鄀闻言抬眼心不在焉地比了个v字，眼睛还是往鬼屋的方向瞟。王睿笑嘻嘻地打趣:“你懂啥啊大鲤鱼，我们弱弱可是男神，帅哥不看镜头都叫抓拍出的帅好吧。”
　　不知道是谁提起了这是初中最后一次秋游，几个半大小子突然伤感起来，王睿带头矫情“唉，说不定我们几个以后都不能像今天这样一起玩了，等各奔东西之后可别忘了哥们啊。”
　　“王睿你怎么这么矫情我靠，说这个干嘛，说不定我们以后考了同一个高中呢!总还能一起玩的。”
　　王睿哀怨地开口:“你们的目标都多明确啊，李羽哲妥妥市重点，你们也都有心仪学校了，只有我高不成低不知道考什么。”
　　“陈鄀不也没有想好志愿怎么填吗，你们难兄难弟趁早商量吧，不过反正也不急。”皮肤黝黑的男生安慰他。
　　一直沉默的陈鄀插了句嘴:“我想好了，我考十六中。”
　　其他男生头上划过一溜问号，不明白陈鄀怎么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李羽哲:“弱弱你受什么刺激了你和哥说，你千万别想不开啊弱弱。”
　　陈鄀坚定不移:“没和你们开玩笑，我真想考十六中，我觉得来得及。”
　　他刚刚看着韩竺，就觉得自惭形秽，他不出众也不优秀，连开口搭话都不能想到合适的话题。他小时候林戴就说过“如果哪一天你喜欢上一个女孩，千万别去开蹩脚的玩笑或者冒犯她来表达你的喜欢。”所以比起现在搭话，他更想靠努力光明正大地认识她，如果能考到十六中，无论是不是同班同学他们都可以相识。到那时候再看到她独自坐在长椅上，他一定会有勇气去打个招呼。
　　李羽哲突然一声惊呼“哇哇哇班长十分钟前就说集合了，我没看到，快快快走了走了别忘了把垃圾扔了啊。”一帮人手忙脚乱地理着地上的野餐桌布，匆匆忙忙地飞奔下去。临走前陈鄀忍不住往鬼屋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被吵声惊动的韩竺正回头看，仓促间陈鄀仿佛看到她留给自己一个淡淡的微笑。
　　少年朦朦胧胧的感情比他想的还顽强，快速地发芽抽枝。就像陈鄀自己说的那样，他考十六中的决心已经坚定起来。
　　一定会认识，在遥远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