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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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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府门口,一位身穿花绿色锦纹衣裳、头上满戴金饰的嬷嬷时不时站到院门口探头瞧,过会儿又转身回到厅堂中拿起茶盏喝几口茶,如此反复几回,带得坐在厅堂中那位身穿华服的老者愈加不耐烦,他重重呵斥一声:“他严阙是何许人也,如此难请!本王在此枯等一个时辰竟还未见人影,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再派人去催!”
主位上的严老太爷悠悠地拨了拨茶盏,漫不经心道:“哎,怎能如此说我家长孙。王爷突然到访事先也没派人送个帖子来,现下又命一众侍卫围着,就这么令我严家府门大开,哪能怪他待客不周呢。阙儿可不是什么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他每日要处理的事务不比堂上做官的少。王爷就这点时间都等不得,还说什么此番来乃是带着万分诚意,我看未必。”
这永越王纪琮也不是第一回来严府了,三年前他就以严阙双亲之事要挟搅浑了严隋两家的婚事,现下却又厚着脸皮上门说要再议亲。
人既然来了又不能拒之门外,喝盏茶的功夫还是能给的,若是再有何令人不舒心之举,严老爷子便打算直截了当将人一并轰出,严家的护卫不比这些贵族官家的侍卫弱。
纪琮愤愤地将茶盏重重磕在桌上,哼一声不说话了,他不是不想反驳,谁让他今日来确实有那么点求人的意味,于是只能忍下气来。
半个时辰后,严阙回来时看到的便是两人互相干瞪眼的情形。
“哎哟!严公子啊,可把你盼回来了!”嬷嬷赶忙迎上前。她随永越王一同来促说这门婚事,若是谈不成,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这位嬷嬷是矜安有名的媒人,原先还试图替矜安的那些个公子哥给隋静逐说亲,严阙对此人没甚好印象,就没搭理她。
他径直走到永越王跟前,也不行礼,他对于自己家莫名其妙被人围之事不满之意溢于言表:“王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大老远从京中来莫不是只为讨杯茶喝?”
嬷嬷开口劝道:“严公子,要向王爷行礼的。”
严阙回身坐到纪琮对面,呷了口茶,说得坦然:“我既不是王爷族中晚辈,亦不是朝中官员,更不是皇室宗亲,何以就必须向王爷行礼。我严家乃百年世家,家训中便有一条:擅入府中不请自来者,不必以礼相待。王爷一来就将我严府上下围严实了,周遭人皆以为我严家犯了什么大罪,如此这般,说我没有待客之道您便有为客之礼了么?”
纪琮一听面上涨红:“你!”随后又立刻稳下声来:“你许久不露面可知耽误本王多少事!”
严阙仍是面上淡然:“晚辈不知,也不想听什么指点教训。”
纪琮以眼神示意媒人,那嬷嬷捏着帕子,朝严阙一指:“严公子我劝你还是不要这番态度恶劣的好,我们今日来是与你严家议亲的,能与京城纪家攀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莫坏了才是!”
严阙不屑:“哦?又是议亲?上回是大郡主这回该是二郡主了吧,如此咄咄逼人趾高气扬,算哪门子议亲。”
媒人道:“大郡主已于两年前嫁去西陵国,二郡主如今正逢适婚,连当今圣上都十分关心郡主的婚事。二郡主可是自幼养在皇后跟前的,样貌学识都是一等一的,京中多少权贵求娶不得,现如今这送上门来的好姻缘唾手可得,严公子该速速应下才是。”
“如此,那我更不该应下了,我严阙粗人一个,实非王爷所寻之佳婿,天下好儿郎那么多何处寻不得?”
纪琮不悦:“不答应?那是你吃亏!”
严阙轻笑,不以为意:“王爷倒是说说,我为何一定要答应这门婚事?”
纪琮说道:“本王便挑明了跟你说,成亲之后,有永越王府帮衬,你严家可跻身京中名门世家行列,你也可添祖上荣光。”
纪琮语气愈加轻蔑:“本王要你为我扫清朝中障碍,为我族中儿郎铺好前程。听闻你将接任阎罗首领,你若肯,不日本王便到圣上面前保举你,只要你倾阎罗之力为圣上开疆扩土,圣上必定龙颜大悦,到时候功成名就一朝得势自然不在话下。你我各取所需,这不就成了美事了。”
纪琮自觉说得很对,他给出的条件如此优渥,严阙没有拒绝的理由。
严阙一挑眉,没说话。
媒婆赶忙附和道:“就是啊严公子,我们郡主貌美有才,脾气品性颇得帝后称赞,是金枝玉叶的贵人呐!您可得仔细掂量掂量,那可是圣上亲封的郡主,家世样貌、才学品性,哪点敢叫你挑三拣四的,可别犯糊涂喽!”
严阙看着她说完最后一句的傲慢脸色,开始有些不悦。
“照嬷嬷说,郡主如此之好,乃天之娇女,我此等粗鄙之人更不该沾染了,王爷还是另觅他人罢。”
不等纪琮反应,严阙语气彻底冷下来:“我家还有要事商议,不便说与二位听,于澄,送客!”
说着起身拉着严老爷子往内院去。
严老爷子觉得还没出气,恨恨道:“哼!这个纪琮,仗着位高权重竟三番两次要挟议亲,早都想打发他走了,闹得我头疼!”
严阙正默默捋着聘礼单子,想着还少些什么,一时没仔细听。
太爷踹了他一脚,喊道:“哎!你小子琢磨什么呢那么入迷?”
太爷装作面上严肃:“我听你二叔母说了,说你有了心仪的女娃子,过几日便要去京中提亲。如此大的事,怎么也不修书同我说,若不是我外出云游收到你师父的信,马不停蹄赶回府上瞧,那得被瞒到何时。”
老爷一想到这个就来气,恨恨地又想踹一脚。
严阙躲了一下:“这不是怕您拦着么。正好,您再去帮我看看备下的礼,看看还缺什么。”
“所以你就打算先斩后奏?”太爷拉长了脸:“我拦着做什么?你如今都二十有三了,好不容易有了动静,我还能拦?!”
还别说,严阙之所以没告诉老太爷是事出有因的。
之前严老爷子为了严阙的亲事着急上火,曾特地设下一场秋猎宴,专门请了矜安城中还有临城各家武将之女。老爷子那时没琢磨明白严阙喜欢哪样的姑娘,只猜想这小子平日里喜欢舞刀弄枪的,又成日在外奔波,那精通骑射、喜好想通活泼点的女子,应是适合的。
但当晚有个颇为彪悍的女子当场表演了一番弯弓射箭,十支箭百发百中,每支都正正穿透猎物要害,次次一箭毙命。那场面老太爷都直呼不忍看,事后到严阙跟前一阵嘀咕:失算了失算了,阿阙啊,武将家的闺女咱还是不找了啊,这手起刀落的,女儿家嘛还是斯文些好。
“行了,我给未来孙媳妇也备了些礼,去去去,再添上。我可听说那隋小姑娘抢手得很,你又不在近处,再晚些,莫让人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太爷急哄哄地推着严阙到库房清点聘礼。
不多会儿,于澄来报:“公子,人已经送走了,府上护卫增派了一批,也已安排妥当。”
于澄没听见对面回声,往里屋探头一瞧,登时吓一跳。
只见太爷正揪着严阙在成堆的箱子中来回转:“我跟你说,这箱、这箱还有那箱,到时候摆在前头,记住没!”
严阙头一回觉得有些焦头烂额,抽空回了于澄一句:“安排好去京中的马车和人手,再把覃青叫来,我有事同他交代。”
“是!”于澄得了令又转悠出去。
严老爷子抿了口茶,道:“阿阙啊,我请人来算了算,后日是个好日子,算算路程,等到了京中,那日也是个好日子,宜提亲,正好!那便后日启程去都城,跟着你二叔、二叔母一起。”
他双亲不在,提亲一事需得家中长辈同去。他师父派人送信说到时也会到场。
临出门严老爷子又拉着二夫人成氏嘱咐一番:“你可得给我好好看着他,这小子平时就莽得很,别让他说错话了让人亲家不高兴。”
太爷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他这个孙子,哪都好,就是不大会说话,嘴上不饶人。
二夫人成氏应下:“好,我看着他,阙儿哪是不懂分寸之人,您只管放心,这事准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