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高将军撞破惊天大秘密 ...
-
车水马龙的街道,一赖头醉汉,五大三粗,半敞着销金麂皮大氅儿,手上提溜着酒壶,一口酒,一步走,快活地东倒西歪。
乍见小娘子擦身而过,一袭金印花罗衫裙,腰肢纤细曼妙,很有几分姿色。只是神色闪烁,慌忙地四处打量,手中紧紧攥着帕子,似在寻什么人。
那醉汉身形微顿,忽的大掌一出,正拍在小娘子丰满的屁股上。
旁边蓝衣公子见状,愤怒地就要扑上前,还没近身,赖头醉汉眼疾手快,身子一侧,将那酒壶高抛上天,左手稍使劲儿,一掌拍在公子胸口,直震得他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右手却不闲着,顺便拧了把小娘子屁股上的嫩肉,□□着,刚好接过下落的酒壶,很是不客气地瞪着二人道:“别来无恙啊,芸娘——怎的穿上衣裳倒显得生疏了?”
小娘子被问得哑口无言,此时眉头紧蹙,眼角含泪,唇瓣紧闭,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眼见着就要哭出声来,直言:“什么芸娘,我……不认识!”
高渐怀本是无意一瞥,却不曾想撞见了这么一场当街调戏妇女的闹剧。他捏紧酒杯的手微顿,只见那蓝衣公子不气馁,只用袖摆胡乱一擦嘴角的血迹,叫喊着:“滚你个登徒子!”又要冲上前来,倒是有几分血性。
赖头醉汉却满不在乎,高昂起头,直瞧着蓝衣公子的拳头愈来愈近,戳到眼前,右手一卷,赫然裹住他的拳头,大力一拖,一甩,活活将他扔出三丈之外,咥笑道:“不自量力!”转而又挑眉对着小娘子,粗手边指着自己,边□□道:“郎君近在眼前,娘子张望谁呢?”
旁边路人见状,大气也不敢出。赶紧三步并作两步逃离现场,纷纷避之唯恐不及。
高渐怀忍不住了,直接扔出手中瓷杯,仗剑飞身,破出窗外。
瓷杯远远地神兵天降,正砸在赖头醉汉的秃瓢脑袋上,弄得个“叮当”作响。那醉汉被砸得脑袋嗡嗡,猛地摇头,怒目充血,扭转着肥硕的身子,四下寻找凶手。
忽见一黑衣襕衫公子自天而降,剑眉星目,身姿峻拔,衣袂飘飘,转瞬落在他身侧三尺半寸之处。
这位置绝佳,正适合一剑封喉!
赖头醉汉的脖子被架在薄薄的剑刃上,再靠近半分,刀起头落。思及此,他瞳孔猛地放大,哆嗦得两股一颤,一泡黄尿就洒了下来,熏骚难闻。
高渐怀下巴微抬,眉宇紧蹙,颇为不齿地将那剑尖一点点下移,这一动,赖头醉汉的脖子登时刺破了层皮,沁出血珠。
吓得他全身痉挛,四肢乱舞,几近癫狂。“扑通”一声,膝盖重重地砸在板砖上,嘴唇毫无血色,脑门儿上金豆儿似的汗珠簌簌往下蹦。
这回,赖头醉汉真真不敢动了,连声“饶命”都不敢张口,那剑尖就死死抵在喉结处,只怕一个滑动就要死人!想到这儿,也顾不得什么脸了,半百的汉子恐惧得涕泗横流。又大气不敢出地忽而盯着剑锋,忽而看向利剑的主人。
高渐怀无意伤人,见状点到为止,挪了剑。
赖头醉汉是个聪明的,眼珠子一转,连声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我给公子磕头赔罪!”言罢,那脑门子一个劲儿的狠命砸在地上,比给他老子娘拜寿磕得都带劲。
高渐怀思忖这醉汉行为虽恶劣,倒也罪不至死。眼见旁边娘子哭得梨花带雨,便厉声对醉汉道:“给我赔罪有何用?磕头对姑娘磕去!”
谁知赖头醉汉闻言却面露不屑,直嚷嚷:“公子有所不知,这不过是个□□,从前夜夜一个被窝里头睡着,几年不见,披上个人皮倒立起贞节牌坊来了!”
高渐怀瞥了眼姑娘,不作声,只回身将剑又抵近醉汉喉间半寸。这下,醉汉立时噤声,龟缩起来。赶紧转向旁边的小娘子,大扣响头。
直到脑门溢出血,姑娘用长袖掩面,不忍再瞧。高渐怀才摆手,撤了剑,大喝一声:“滚!”赖头醉汉如被大赦般跌撞着,连跑带爬地逃了,活活诠释了啥叫“屁滚尿流”!
平静下来,姑娘对着高渐怀连声道谢。高渐怀笑着点了下头,便看见后面傅无觅不知何时也出来了,他正扶起吐着血的蓝衣公子一步步踱过来。
高渐怀见状赶紧亲身向前,凑近了,身子一顿,没曾想,什么蓝衣公子,竟是那夜的——怂包状元郎!
看清眼前人,高怀渐的眉头就皱起了,再无半点英雄救美后的畅快,脑中活脱脱就是那个水光明灭的湖边夜色,两个衣衫不整的野合之人!
早知道就让那醉汉把他打死算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状元郎也认出了高渐怀,脸色颇为不自然。
只有傅无觅前后打量了几圈儿,笑着称奇道:“看来是高兄老相识啊!怎么气氛如此古怪!”
状元郎不好意思了,面上一热,到底是人家救了性命,努力清了几次喉咙,才哑哑吐出句:“在下宋之秦,多谢高将军相救!”
高渐怀懒得与他搭话,正要转身,突然,宋之秦胸口一震,又吐出口血来。芸娘见了,面如土色,又急又恼!赶紧上前用帕子给他擦拭,“宋大人!”
只听得宋之秦嘴巴张合,像是用了毕生力气道:“不……不弃……一定要找……到。”
高渐怀站的近,听得清,颇有些愣怔,想着这怂包状元郎看来是个有妻室的?难怪一下下扑过去,不要命似的。生死不弃么?倒算有些情义。
傅无觅见状连忙喂了颗救心丸,号了脉道:“无妨,急火攻心!又受了外伤罢了。暂且不要多言,好好休养。”
高渐怀又瞥了眼宋之秦的小白脸,想起他几回被醉汉打得落地,却不放弃,脸色缓和了些,便看向宋之秦开口道:“你方才,有几分骨气!”
宋之秦没料到竟得了高将军的夸奖,一时间木在原地,话也忘了讲,大眼睛圆登登的定着,满脑子白光闪烁。又惊又喜,仿佛有烟花降临。
高渐怀瞧他脸蛋红红,呆傻的样子,扑哧一笑。脑中忽然就有个凉薄冶艳的声音弹出:“高将军皮糙肉厚合该有些自知之明,在下还是更喜欢年轻貌美些的小东西——”
这下,高渐怀笑不起来了,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消失殆尽,他侵身上前,贴近宋之秦的身子,大手覆在他又白又嫩的小脸蛋子上,狠狠捏了一把,粗糙的指腹擦在唇红齿白的嘴角,摩挲着血迹,心里暗忖:果然是细皮嫩肉的小崽子。他柳清鸿就好这个?!
宋之秦被摸得一脸懵,又不敢动,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任眼前魂游物外的高将军搓圆揉扁。还是傅无觅看不下去了,赶紧拦下,喊道:“高兄,你不是吧!这可是个男人,活的!”
高渐怀被他一吼,“唰”的回神,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后,火速抽手背到身后,假咳一声。
场面正尴尬,后面突然传来“登登登”的步子声,街道清净,一声一声地踏在大家的耳朵眼儿里。
宋之秦的眼色陡然一亮,看向芸娘。
只见街尾忽然冲出个孩子,失控一般,快步飞过来,“扑通”撞在高渐怀的大腿上,随后紧紧一把抱住,崇拜地大呼:“英雄!”
这下轮到众人疑惑了,场面一阵静默。
只有芸娘忽然冲身上前,一把扯过孩子,大喝道:“臭小子,野哪儿去了,怎么才出来!你知不知道……方才寻你……唉!”说到后面竟然情绪失控,直接抹起泪来,好半天才转身对高渐怀道:“这是犬子不弃,顽皮的很,望高将军见谅!”
高渐怀见这“感人场面”,此时才反应过来,什么不弃?原是个孩子的名字!
他顺便打量起孩子来,这小子一身鹅黄小袄,身量极小,甚至不到高渐怀腰间,正小手揪着芸娘的衣摆,睁着发亮的瞳仁,眼巴巴瞧着他呢,那眸子茶色如琥珀一般,像个小太阳,瞧得人心里一暖。高渐怀心中一软,总觉得熟悉不已。
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伸出指头点了点孩子圆鼓鼓的腮帮子,又加大几分力气戳了戳,孩子忽的鼓起嘴,就吐出了颗半化开的糖果子。一点不认生地说:“英雄,我爱你!方才你一剑就吓得那老赖子屁滚尿流!”
高渐怀嘴角上扬,被夸得很受用。孩子见英雄笑了,仿佛一阵春风吹拂,愣愣地叫道:“你真好看!简直快赶上我爹爹了!”
站在一旁的傅无觅闻言,甩开折扇,饶有兴趣地插嘴道:“哦?你爹爹能赶上咱们高将军的雄姿——”,他语调拉得长,状似无意地盯着宋之秦,一脸的心照不宣道:“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孩子一拍小胸脯,昂头自豪道:“我的父亲正是当朝威名赫赫的吏部侍郎——柳清鸿!”
“砰砰砰!”世界真的安静了——高渐怀闻言脑袋轰得几欲炸裂,他难以置信地和同样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的傅无觅对视了一眼,才艰难开口:“谁?”
孩子凑近了高渐怀,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大喊道:“柳清鸿啊!如假包换,我叫柳不弃!”
芸娘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眼宋之秦。还是宋之秦率先反应过来,指着母子二人,对高渐怀和傅无觅介绍道:“高将军,方才情急,忘了介绍。这位芸娘正是柳侍郎的外室,这是柳侍郎的儿子——柳不弃。孩子有些顽皮,闹着要找爹爹,便跑了出去。方才我二人正是来这街上寻他呢。”
柳不弃听完自己被如此的正式介绍后,前所未有的得意洋洋,瞧着高渐怀道:“这下相信了吧!我爹爹就是比你好看!”然而此刻的高渐怀被震慑得许久不动,打死他都难以置信!
久到傅无觅陡然呵道:“想不到啊!这柳惊鸿在外头私蓄妓子!”说着盯着高渐怀冷笑道:“高兄,这可是犯法的事儿,咱们大夏朝明律写着:严禁官员私蓄妓子。柳清鸿这可不光把人养在外头,还带着个野种。圣上要是知道了,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
“哇哇哇——”柳不弃听了一下子嚎啕大哭,他挣脱了芸娘的手,踏着步子冲到傅无觅跟前,用小拳头重重捣在他的大腿上怒吼:“胡说!我爹爹才没有犯法!你这个坏人!打死你!”
傅无觅见他人小,力气倒大,大腿被个孩子砸得生疼,抽气道:“柳清鸿娶你娘了么?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接她入府了么?是不是都藏在外头,难得一见呢?”
孩子被问住了,眼眶里的泪珠儿直打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