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大人不用撩》牡之南

11、柳侍郎来了喽 小儿身子被

　　高渐怀见状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奈何人小手短，一个没搂住，那石子儿就出了窗外。

　　他的心都要蹦出嗓子眼儿了，这么大的石头若是砸在那瘦弱单薄的小儿身上，不死也要送半条命哇。

　　空气都要凝固了，高渐怀也屏住了呼吸！

　　好在张有才的准头不行，只是掉在脚边上。

　　可是很快疯狂的穷人们又开始哄抢起这块大金丸，那小儿简直要淹没在浪潮里喘不过气来。

　　但是他不放弃，还是挥着短短的手，一口咬住旁边大人的胳膊，在夹缝中努力争得一席之地。

　　不知谁抓住了大金丸，正激动着，可没高兴多大会儿，又蓦的被后面人一推，一个不注意向前一倒，大金丸又要向那小儿砸过来。

　　高渐怀再也坐不住了，作势就要冲出去。张有才发现了，一把拦住他，不高兴地道：“哥几个正高兴，别扫兴！”

　　高渐怀哪里听得进去，他本来就不屑这些所谓的贵子们的行为，这一下更加对他们不齿。只见他紧蹙眉头，瞪着眼儿就向张有才挥了一拳。

　　张有才没料到这一出，气得不行，伸出手就要打高渐怀。高渐怀也不是吃素的，虽然年纪小，但是这几年习武可没白练，他身子一侧就躲了过去，继续挥拳打张有才，非要阻止他掷金丸不可。

　　贵子们一看场面收不住了，也加入了混战，除了傅无觅，都纷纷对着高渐怀拳打脚踢，高渐怀不怕，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发了狠似的一个个暴揍回去。

　　大伙年纪差不多，可根本不是高渐怀的对手，很快就被打趴下了。

　　然而马车由于一路碰撞，贫民窟的路又颠簸不已，一个不稳，“扑通”，翻了！

　　贵子们一个个摔了个狗啃泥，四脚朝天！

　　高渐怀第一个爬起来，从车轼下面捞起傅无觅，拍了拍，见他没事，便向着人群去了。

　　那边还在混乱地抢大金丸。

　　高渐怀看见了，忽的心中一跳。那小儿正抱着大金丸死死趴在地上呢，他的两只手缚在胸前，小小的身体压着大金丸，死也不让任何人接近。

　　可这大金丸的诱惑太大了，对于穷人来说可是比命都重要的东西。大家围在旁边，想方设法的抢夺小儿怀里的大金丸。有用脚踹的，有用手抠的，还有人扇他巴掌，但是都不能撼动分毫。

　　小儿脸色发白，眼瞅着就要没气了。

　　高渐怀突然心生一计，他爬到高处，冲着底下的人群大喝一声：“发财啦！”大家一愣，看过来，趁着这功夫，高渐怀将怀里所有的钱，掏出来猛地向上一扔，大家一看又有钱，纷纷离了小儿，又抢夺这些钱来了。

　　高渐怀顺势跑到小儿旁边，拽起他就跑。

　　不知道跑了多远才停了下来，旁边一片静悄悄的。等到步子缓下来，小儿开始使劲儿挣脱高渐怀的手。

　　高渐怀见他一脸的防备和谨慎，知晓他害怕，便松开手，温和道：“小弟弟，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受伤？”

　　一边说着，高渐怀一边盯着小儿手里的“大金丸”，那小儿更是攥得紧，瞪着眼睛和高渐怀对视。

　　“那不是金子，是假的！”高渐怀无奈道，“不信，你自己瞧瞧。”

　　那小儿不说话，但闻言，似乎有些犹疑，高渐怀乘胜追击道：“你看，这才是金子。”

　　原来，高渐怀手里攥了颗真正的金丸，他也没有投掷，这会儿倒派上用场了。“你仔细瞧瞧，这个和你手里那个有区别没有？”

　　小儿盯着手里的“大金丸”，又瞧瞧高渐怀手里的，忽然，眼泪就流了下来，“哇”的一声哭了！

　　高渐怀千算万算没料到这情况，手忙脚乱地给他擦起眼泪来。可那小儿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木珠子，一颗颗不值钱的滚下来。

　　高渐怀无奈，只得使出大招，他将真正的金丸一把塞进小儿的手里道：“呐，这个送你了！”

　　“咳~”小儿突然哽了一声，眼泪生生就停住了。泪眼盈盈地瞧着高渐怀，还破涕，硬扯开了个微笑道：“谢谢哥哥！”

　　这一说不得了，高渐怀觉得眼前忽然一阵白光降临，当哥哥的心登时膨胀，没来由的一阵通体舒畅。尤其是对象还是眼前这么个白白嫩嫩，娇娇弱弱的小儿。

　　高渐怀伸出手戳了戳他的小脸儿，担心道：“都破皮了，疼不疼？为了个什么破金丸值得么？那些纨绔子弟们不过把你们当猴一样戏弄罢了，你知道么？”

　　小儿一听，却不服道：“怎会不知，我们又不是傻子！”

　　“那你怎么还不要命的追呢！”

　　“哥哥是贵人，当然不在乎，不晓得我们长乐巷的多少孩子每日就盼着被戏弄一回呢！”小儿打量了下高渐怀的周身穿戴，平静道，“这一个金丸至少能够家人一两年吃食。”

　　“可你也看到了，这是石子画的，假的！”

　　“总有真的。”

　　总有真的，为了那一丁点儿的可能就要回回赌上人命么！高渐怀感觉被震慑了，他再看向小儿，发现他全身破破烂烂，一个补丁缀着一个更大的补丁，简直称得上衣不蔽体。

　　衣裳衫子都辨不清本来颜色了，全身上下大概只有那一双眼睛是干净的，很是澄澈明亮。

　　高渐怀一直被穷养惯了的，但是那也是相较于其他贵子们的奢华来说，若是和这小儿一比，真是天上地下了，思及此，他心中不忍，一把抱住小儿。

　　小儿身子被暖暖的胸膛贴住，蓦的一顿，接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赶紧伸出小手推开高渐怀，声音颤颤道：“脏！别弄脏了哥哥衣裳！”这话说得柔柔的，更是让人心碎。

　　高渐怀不放，更加用力地抱住他道：“哪里脏了，哥哥不觉得！哥哥也不怕！你记住了，我叫高渐怀。”

　　“高渐怀——”小儿默默念了一遍，又听得高渐怀继续道：“可惜我今日匆忙，也没带什么钱，这样，我答应你，明日这个时候，就在你说的长乐巷的巷口处，我再给你带点金子过来，保管你家里人吃饱饭好不好？”

　　这话说得小儿眼神都亮了，可是他不信，这些衣着华贵的有钱公子总是喜欢戏弄人的。

　　高渐怀见没听到回应，便拉开了些距离，对上小儿的眼睛，认真道：“相信我这一回，就一回！”说着，他拽过小儿的手，笑着拉勾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明日等我啊！就这么说定了——”然后，高渐怀一边笑着大喊，一边跑远了。

　　那时候天色已经渐晚，霞光万丈的金光洒在凹凸不平的青石砖上，小儿攥着个小金丸子就这么傻愣愣地瞧着他渐行渐远，消失在拐角处，喃喃了声：“好！”

　　也许这是小儿平生第一次期待，但是很可惜高渐怀并没有履约。那日他刚跑回府，就被前来告状的水部员外郎一顿瞪，紧接着高老将军更是拿出马鞭，狠狠地就是一顿打！直打得他三天下不来床。

　　约定自然是没去成，不过后来他倒是让赵管家带了金子去坐等了几日，可惜再未见过什么小儿来。

　　回忆似水流淌，高渐怀心中徒生几分涩然，边走在这长乐巷中，边慨叹：“都快二十年了吧！”

　　旁边的傅无觅听了，点头道：“是啊，时日真快啊！”又听得高渐怀问道：“那个张有才如今在哪儿混着呢？”

　　傅无觅想听得什么大秘密似的，一拍大腿道：“不是吧，高兄，这你都没听说！”

　　“什么？”高渐怀被问得木木的。

　　“那个水部员外郎家的小孙儿——张有才？就五六年前就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高渐怀是真好奇了，想那张有才不过比他们虚长一两岁，如今还未及而立，正当壮年，如何就死了？

　　傅无觅这时候却敛下神色，唏嘘不已：“唉，得罪人了呗！不光死了，听说尸体还被刨出来鞭笞了。惨呐！”

　　高渐怀更是称奇，他早料到这纨绔恶霸终有一日遭报应，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还这样大。

　　“谁干的？”

　　听到这问，傅无觅却像是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卖关子道：“说起来，还不是勾了高兄魂魄的那个……阉党……柳清鸿！”

　　“！”

　　高渐怀乍闻一震，张有才如何得罪柳清鸿了？

　　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吧，五六年前柳清鸿应该才刚中科举，初入仕途，四处讨好巴结人还来不及，怎么就敢这么得罪权贵！高渐怀实在想不通。

　　只听得傅无觅又道：“高兄难道忘了那日你刚回城见到的大场面了？那张有才的妹妹，就那个张有情，可是为了给哥哥报仇被柳清鸿当街打死了！”

　　是他！竟是他！

　　他竟是当日坐观血腥场面，云淡风轻的华服男子！

　　想不到这柳清鸿的手段如斯残忍！他究竟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修罗恶魔，杀人鞭尸，亏他做得出！

　　一想着柳清鸿那端清又艳色的模样，又回忆起那夜醉酒后他扑腾着直往自己的怀里拱，高渐怀就矛盾得头胀，那双手多么好看呐，怎么就非要沾血不可！

　　高渐怀陷入了自闭，突然，胳膊被傅无觅一碰，只听他道：“呵！怪了！说曹操，曹操到！高兄，你看那是谁？！”

　　高渐怀闻言向那巷尾瞧去，虽是烟雨朦胧，但是人影依稀可辨，正是——柳清鸿。

　　可还没等二人上前，柳清鸿就一个转身离去，消失在了眼前。

　　巷子蜿蜒，人家繁多，去哪儿了呢？他又来这里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