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柳侍郎竟然当街干这事儿 ...
-
山南战场 ，黑云压城，甲光向日。
敌军老将残喘于地，忽被一剑封喉，呕出一口血来。
他瞪着牛铃的血眼仰视那城上意气风发的高将军，成王败寇，再不甘心，终是咽气而亡。
高渐怀于南城楼上，眼见一片烟熏火燎，万将枯骨俱焚成灰。一鼓作气，将大夏的旗帜狠狠插上！
一个满脸烟黑的士兵走得跌跌撞撞，茫然四顾，然目之所及，皆是尸骸成山。
“……我们……赢了？”这声音虽小，却似一声惊雷，将方才沉溺于殊死恶战中的将士们炸醒！
“我们赢了！”
“赢了……赢了！赢了！”一声声犹如烽火狼烟，层出迭起，霎时间，寥寥之音俨然恢弘一片。
“我们赢了，大夏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
将士们欢呼的浪潮席卷而来！
这场耗时七年的持久战，终于一朝凯旋！
——————————————————————————————
“金窝，咱们回来了！”高渐怀下了马，情不自禁道。
只见身下毛色黝黑发亮的马儿闻言眸子都亮了起来，高渐怀爱怜的伸手揪了揪它的小耳朵。
随后，仰头深深瞧了一眼顶上恢弘气势的城楼——盛京，才深呼吸口气，牵起缰绳走了进去。
七年未归，城中还是热闹非凡，一如往常，甚好！
前方将士马革裹尸，为的不正是如今这盛世太平么！
高渐怀本想循着皇表舅的意思，接受隆重的列队欢迎仪式接风洗尘，最好戴红绸巡城一圈，春风得意，走马踏花，好好风光一把。
可临到都城，又改了主意，如今朝中小人当道，局势不明，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不如一人一马，低调行事来得自在安好！
高渐怀悠哉地漫步在这街市上，饶是一身布衣，作平民打扮，还是因为器宇轩昂的雄姿，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更有娇柔女子以袖掩面，悄悄打量，殊不知早已羞红了脸。
阳春三月，鸟语花香，清风拂面，柳枝摇曳。真是一派祥和春光啊！
高渐怀的脚步轻快的很，离将军府越近，心儿也紧跟着按捺不住的雀跃！
“啊——”突然，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这声音尖锐非常，像是人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呐喊，用尽了肺腑之力，直冲天地，令闻者无不惶怖胆寒。
需知山南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垂死挣扎之声，高渐怀原本熟悉极了，不甚在意。可眼下他明明身处繁华太平的都城盛京，怎会有那战场凄厉声传来？
高渐怀一向警觉，此刻眉间微蹙，脚尖轻点，循着声音，很快找到了源头。
可这“案发现场”哪儿还需要半点小心，只见此地早已围满了里三层外三层凑热闹的百姓，简直称得上水泄不通。
他们对着里头情形，无不露出或震惊，或唏嘘不已的神色来，有些胆儿肥的爷们倒是笑谈得唾沫横飞，让后排百姓们更禁不住好奇，一个个挤着脑袋朝里张望，个儿矮的甚至搬了凳子站起来看。
几个小儿趁人不注意从大人裆里“滋溜”一下就钻了进去，很快得了真相又火速窜出来，手脚并用地绘声绘色描述起来。
到底是何情况？
高渐怀收了剑，将金窝暂系在一棵大柳树桩子旁，也上前去。
“哎呦，可怜呐！”一位浓眉大眼的老哥边说话，边眼睛鼻子挤在一块儿，活像个没发好的面团儿，正冲着旁边人感叹呢。
旁边瘦高个儿见状应声：“可不是么，怎一个惨字能说的！在下不看了，不看了，不忍心呦！”
“……”
“啊！饶命呐！大人饶命呐！”那边惨叫声还在继续，声声悲戚求饶不绝于耳，仔细听，还发现夹杂着长鞭抽打肉身的“霍霍”声。
饶有韧劲的长鞭就这么一下一下，不停地抽打在里头人的躯体之上，场面之揪心，让人掩面不忍再睹。
高渐怀心中义愤，又不清楚具体情况，立即点了脚就踏在旁边高台之上，这下情况一目了然了。
但，更加震惊！
四五个青年男女居然就这么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瞧着年纪也就十七八。眼下，一个个瘦弱的身子被指头粗的麻绳绑缚得不得动弹，呈一个难看扭曲的姿态趴伏在地上。
那麻绳勒得极紧，别说还在用鞭子抽打，就算一动不动，也只需待一两个时辰，这些人便会自行断气。
到底是何人，手段如斯歹毒！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当众施以暴行，真是目无王法！高渐怀思及此，抿了嘴，不知觉攥紧了拳头。
“呵！还不交代么，到底是谁偷了大人的东西？”提着长鞭的人一身黑衣短打，生得膘肥体壮，正冲着地上人怒喝道，“好啊，都不说实话是吗？行！有种！”
语音未落，这人忽的将那鞭子浸入盐水之中，挂着狞笑转过身来，猝不及防“唰”的一声，一鞭子就重重抽打在角落一名女子身上，顿时落下鲜红深刻的鞭痕，直接撕裂了衣裳，流出汩汩血来。
红色的鲜血和着白皙的躯体，着实扎眼。
女子忘了疼痛，直接吓懵了，好半天才扑通跪地，抽泣大呼：“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奴说，奴说！”
提鞭人闻言，冷笑一声：“好，从实招来，若是有半个谎字，让你全家吃不了兜着走！”说完，还威胁似的狠抽了两下鞭子在地上。
提鞭人走上前去，方靠近，谁知女子陡然露出诡异的笑来，冲着他小声说着什么。
这声音太小，比之蚊蝇，让人不得不倾身靠近。
“什么……”提鞭人还未听清，怎奈女子突然口吐毒针，一下刺中他心口，未及提鞭人多言，就“咚”的倒在地上，蹬了两下腿，不动弹了。
周围一片沉默，连针尖儿穿出那人体外之声都能听清，在场所有人仿佛同时忘记了呼吸。
高渐怀也顿住了，场面似乎胶着起来。
只见那女子见状忽然面露癫狂，手舞足蹈，仰天大笑：“啊哈哈哈！告诉你？笑话！滑天下之大稽，你们这些草菅人命的阉党狗腿子！我张有情今天就是死了，下了地狱，做了恶鬼，也不会告诉你东西在哪儿！
你们高贵的柳大人不是最宝贝那东西么，惜它如命，呵，如今我就要为民除害，让他生不如死！”
旁边穿着短打的人见同僚死了，怒从心头起，恨向胆边生，提起地上的鞭子上前狠狠抽在女子的嘴巴上，直接把嘴唇豁口了一大块，口水混着血水直流。
须臾间，女子就也失了声音，倒地。
提鞭人仍不解气似的，抬头向对面阁楼二楼瞧了一眼，继而点了点头，又变本加厉地狠狠抽打在女子身上，只抽得她奄奄一息。
这动作极小，无人注意，但高渐怀眸子一动，也顺着方向看去，只见方才提鞭人像得了指令似的看去的阁楼之上，覆了一层紫色纱幔，微风起伏下，隐约瞧见后头正端坐着一位华服男子。
由于隔得太远，脸上模样清晰难辨。只发现那人姿态实在是一等一的风流，饶是目睹了下方如此触目惊心的血光场面，此刻竟还泰然自若地举杯，呷起口酒来。
不知怎的，高渐怀仿佛感觉那人在笑。明明看不见，他还是揉了揉眼睛，再瞧去，那人好似又未笑。
“还不交代清楚？好啊，咱们今儿就慢慢玩儿，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说罢，提鞭人又是沾了盐水，重重几鞭下去。
可这女子一心求死，竟死咬嘴唇，一声不吭。
提鞭人不得不再向对面楼上请示。
只见这回那人动作大了些，伸出食指越过纱幔，稍稍向下一点，赫然指向了一名粗布男子。
提鞭人得令，径直走向那粗布男子，原来这女子虽濒死趴在地上，但眸子竟一直凝望着这名男子，神情缱绻。
提鞭人恍然大悟似的蔑笑出声：“呵，你不怕死，就是不晓得这相好的怕不怕了！”说着，转了身子，盐水鞭子狠命抽打在了男子身上。
男子原先昏着，这一下子给抽醒了，惊慌失措地大呼：“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招，小人什么都招，大人的东西就在城外石头岗，地下三尺埋着呢！”
男子语毕，浑身颤抖地盯着提鞭人：“大人饶命啊！小人和那张有情根本不认识，求大人饶命呐！放过小人吧！”接着，将那脑袋狠狠磕到地上。
地上的女子闻言忽的绝望嘶鸣，像是抽干了最后一缕魂魄，眼里充斥鲜红的血丝死死瞪着男子，终于一口鲜血喷薄而出，气绝身亡！
提鞭人不吱声了，只缓缓收了鞭子，瞧着对面阁楼稽首道：“回禀大人，已经招了！”
霎时间，所有百姓的目光全部射过来，集中到了二楼。
高渐怀也深深看过去，只可惜，纱后之人已经转了身，离去了，唯余两片幔帐随风飘舞。
片刻，一个小吏下来传话，对那提鞭人笑道：“大人说了，都抬了吧，老地方。”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没有在说人命，而是闲话家常般。
这会儿，见没热闹可瞧，人群四下轰散了。
地上死了的，半死不活的均被抬上了板车。
高渐怀立在高台，久久无言。他一个纵身跃下，骑了金窝，就追上去救人。
不过，此刻他脑子里最疑惑的还是：
这位柳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柳侍郎竟然当街干这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