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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正传之硕骊隐痛 贞观十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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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骊出事了!
我一知道消息,就火急火燎的从安州,快马加鞭的去了岐州。
硕骊在益州闯了祸,酒后打了当地的官员,被弹劾了。父亲罢了硕骊的官,还把他叫回了长安闭门思过。本来没什么,没想到硕骊没有收敛,反而接二连三的在长安捅纰漏被御史弹劾,父亲三番五次的下诏斥责他。我从青雀那得知,父亲一度在两仪殿龙颜大怒,当着文武的面,骂硕骊“禽兽不如”,还削封减官贬了他——我真的很担心,既担心硕骊,也担心父亲。
我一日里连上十五封谢罪表给父亲:我没约束好弟弟,我叫父亲操心——也代硕骊求情。我知道硕骊的犟脾气,执拗起来,什么事都干的出。所以,我还给青雀写了信,叫他帮我在长安多盯着点硕骊——青雀对硕骊,一直都很好,尽管他喜欢开硕骊的玩笑。
很快,青雀给我回信了:
“博刹吾兄:
日前所托,弟已尽知。硕骊何过,虽有耳闻,个中曲折,不甚明了,亦不紧要。弟已见骊,兄意恳切,悉数转达,骊皆承应。陛下终是慈父,吾兄勿需忧惶。但有变数,旦夕便告,骊为手足,弟自回护;若皆安好,不复多言。弟字。”
收到了青雀的回信,我稍稍放宽了心。不几日,青雀又有一封信,递到我手上,委实叫我坐立不定,忍不住又胡乱猜想:
“博刹吾兄:
陛下几日,并未加怒,责罚未增,朝中亦平和;兄言尤有益,骊行已收敛。唯有一事相告,昨日于西市酒肆又见硕骊,恍惚失意不能自持,吾甚为惊诧。吾问及缘由,骊忽号不能自已,吾措手不及,乃不知所以。疑骊心存苦念,饶是不愿坦言,久之,硕骊泣止,神稍奋起,已无大碍。吾多宽慰,与之同醉。其他无甚,至尊康健!吾兄勿多挂念。弟字!”
硕骊很孩子气,喜怒全写在脸上,父亲这样不留情面,硕骊私下怎么发作,我都不奇怪,只是祈祷不要再生什么事端便好。
我忐忑不安的度过了硕骊在长安思过的日子——幸好,青雀没有再来信,此后也没听说硕骊又闯祸,直到硕骊去了岐州就官。原本我以为没事了,可是夫人突然告诉我,弟妹来信了,叫我去看看硕骊,他很不好。
我到了岐州,在蜀王府只看到了弟妹,没看到硕骊——弟妹说,他又去买醉了。最近,他一直这样!我气恼硕骊的胡来,派人满大街的去找他。总算,在城西的一家酒肆雅间,发现了他,一个人喝着闷酒,酒保,被赶的远远的。
我走近他,他全然不知,只顾一口一口……我一把夺去他的酒瓶,他不知道是我,勃然大怒,“谁叫你进来的……哥……”他才发现是我,疑惑,还有欣喜。
“你还认得我?”我冷冷的说到。
“我……你也是来教训我的?”硕骊也火了。
“教训?不敢!君父都管不了你,我哪还能管得了你!”我“恨”的咬牙切齿,“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我什么样子,你少来管。”硕骊抢回了酒盏,对我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我要喝酒。”
“喝,你就知道喝!除了喝酒,你还会干什么?”盛怒之下,我把酒案,掀了。
“是,我就会喝酒,我什么也不会!怎么着?”硕骊跳起来。
“难怪陛下骂你,你岂止欠骂,简直欠揍!”“啪”的一声,我一巴掌重重的甩到了硕骊的脸上。我从来没打过他,就连母亲的死我也没打过他,但是,这次,我实在忍无可忍。“你就不能叫大人,还有我,省点心吗?你知不知道,你犯浑,要多少人为你周全?大人国事繁忙还要耐着心听那些御史唠叨你的事,还要管教你,好话歹话都说遍了,还是一而再再而三,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懂事?才能不叫别人为你提心吊胆?也怪我,从小事事顺着你,才惯的你不知天高地厚!”
我越说越气恼,可是硕骊却出奇的不吭气。
“怎么不嘴硬了?”看着硕骊不说话,我,竟有些不安起来。
“还说什么!你不都说了,而且说的都对——我是犯浑。”硕骊的声音,细的像蚊子哼哼,瘫坐在地上。
“你知道还犯?娘死前,怎么叮嘱的,你都答应了什么,你都当耳边风还是忘了?”硕骊认错了,我反而更加怒不可恕。
“没忘,更不敢当耳边风。娘的话,我怎么会忘?可我,恨!”硕骊的声音,突然之间,变了!
“恨?恨什么?”硕骊的变化,使我很迷惑,刚还火冒三丈,瞬间全消失的无影无踪。
“哥,要是,有天我连累了你,你不要怪我,好吗?我不想,连你也怪我!”硕骊拉着我的手,喘着粗气,全是酒味,眼泪在眼里打着转。
“你胡思乱想什么,连累我?连累什么?你是我弟弟,一母所生的亲弟弟,我怎么会怪你?我几时怪过你!”我皱着眉头的埋怨道,直觉告诉我,一定有事情发生过!
“我知道,你不会怪我,但是我还是怕!怕你,其实跟父……亲一样!陛下,他怪我,一直都怪我……娘的死……”硕骊叫着,叫的我心惊。“我不想,最后,连最亲的哥哥都怪我。”
“是你想多了,大人没怪你,我更没怪你。”我心疼的宽慰他,心里翻腾着不妙的感觉。
“不,大人就是怪我……说我,克母……娘生我不容易……死,也是因为我……我天生就浑……呜呜呜呜……”硕骊扑到我怀里,放声恸哭。
“啊……大人,什么时候说的?”我懵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是……这次……我回去……思过……”硕骊越说越伤心,“大人,他……从来……从来……都没……原谅我……我知道……我活该……我恨……我自己……”
“硕骊,不,不是……” 原来——娘的死,一直是一根刺,一头插在父亲的心里,一头插在硕骊的心里;而我,直到今天,才知道。
“哥……”硕骊抱着我,哭的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我也抱着他,陪他,一起哭。
我送硕骊回府,叫人给他洗浴,看他睡了才放心。弟妹告诉我,硕骊打的那个官员,母忧没丁够一年,只差十一天就够一年——公务紧急,三省急招他复的职;而这事,硕骊觉得他没错,当着父亲的面,跟他犟嘴,才惹出父亲的不快。我后悔,那块玦,没早点给硕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