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火焚湘之凛冬末世》丢左

3、召魔鸟 楚湘儿遇险

　　“明丫头，不要在那里逗鸡了，湘儿快从屋顶下来，洗手吃饭去，”柳青萍眼睛未抬一下，就噼里啪啦地说着从厨房走到药房，楚湘儿和明丫头相继进屋，随即开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盘里只剩最后一块肉了，明丫头与楚湘儿都用筷子紧紧夹住了一头，两人厉眼对视一瞬，最后，默契十足地将那块肉妥善分割，明丫头夹走了软糯的白肉，楚湘儿夹了梅汁饱满的精肉。
　　一番撑肠拄腹过后，楚湘儿又苦口婆心地三番劝说明丫头要多加锻炼身体，最后以此打发她去洗了碗。
　　楚湘儿躺在院子的长椅上满意地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轰隆！轰隆！…天上忽地响了几声雷。难道今日要迎来二十年之久的第一场甘露！楚湘儿欣喜快哉地跑回家取来个大大的汲瓶，又披了件朱红纱衣，准备来一场淋漓的洗礼，可在院子举着汲瓶侯了近一刻钟，只闻旱雷，未见落雨，她便放下汲瓶悻悻作罢。
　　夜晚的虫鸣不似白天那般聒噪，像在林间哼着一出此起彼伏的小曲。
　　楚湘儿化了片水云腾驾至屋顶脊上，屋顶是个绝佳的看台，左移一点，便看到勤勤恳恳在厨房洗盘子的明丫头，靠右一点，又能从窗子望到专心制药的柳青萍。再往旁便是她家，只有一间小屋伫立着，剩下的…早已成了废墟。
　　楚湘儿自小没了爹娘，她从老一辈的族人口中了解到，在她阿娘十月临盆之际…当时她家在最高的一处，也是离邪火最近的一处房屋，卯时时分，夜色仍黑得瘆人，突然，从邪火的方向跑出三只张着涎水血牙的蜥怪，监守的几个壮年还未来得及向族人通报，便做了蜥怪的牙祭。族人均未察觉，关婆婆梦到异象，迅速通知大族长带人赶往丘顶，碰到冲向族群的蜥怪。族人无论年迈壮硕，男子皆排成一道防线立于房屋前，女子在后面御水作盾、作箭全力阻挡蜥怪，湘儿的阿娘受了惊便提前临盆，在诞下湘儿之时，因疼痛难忍叫唤了一声，蜥怪也是狡猾得很，见正面有阻挡，一只竟从旁侧蜿蜒，两只作佯攻，那一只的闻见了血腥味，疯狂奔向楚湘儿的阿娘，大族长见此不妙，立即分拨了一些人救她爹娘，而全族上下仅可勉强阻挡两只蜥怪，区区几十号族人怎能压制住那只被食物勾红了眼的怪物，数几十人死伤不计，接着擒了她阿爹和已奄奄一息的阿娘，随之便要擒楚湘儿入口，好在她命不至此，那时，突然有个浑体绒毛的巨型白狼从空中一跃而降，将那只要对楚湘儿下手的蜥怪瞬间撕成了两半，其余两只见状立刻从后头扑了上去，白狼再次腾向空中，一个反身，强壮的尾巴把两只蜥怪一一拍打在地，紧接着又用利刃般的前爪狠狠压住怪物，末了，将那两只怪物的脑袋咬了下来，后来听当时目睹那一场景的柳青萍说，天降的白狼消灭完三只怪物后，站在怪物尸体旁盯着刚出生的湘儿看了好一会儿，白狼嘴角不断流着鲜血，想必是撕咬怪物时伤着的，那一刻柳青萍见了都不由自主地心疼流泪，接着白狼便消失在茫茫山间浓雾。柳青萍再去寻楚湘儿的爹娘时，两人均已没了生息，随后众族人将她爹娘好生葬了，而如今幡旗上画的四足巨兽，便是为了纪念那只白狼，作为‘洛炎族’的守护神，世代传承。此后，柳青萍便自发当起了楚湘儿的干娘。
　　山风突有些凉意刺骨，吹得楚湘儿好一阵激灵，她猛拍脑门道：“奇央，”她竟又忘了与奇央有约，她急忙御水而下，照着水缸点了两抹口脂，便急急忙忙去赴约了。
　　如今奇央看着沉稳刚练，跟幼时相差甚广。他比楚湘儿晚一年出生，不知怎的，奇央每晚梦魇不断，梦魇时，奇央眉心的红点胎记就会发出诡异的光，严重的时候得用柳青萍的补心丹磨成粉再就着汤药服下才可缓解，因此奇央幼时身体很虚弱，有人说奇央是灾星，所以此生受这等磨难，虽然他阿娘身为大族长，却也难以挡住悠悠众口，年纪一般大的孩童也就不爱跟奇央玩耍，即便是严哲，也是大了一些才与奇央交好。柳青萍生下明丫头后，杨远风没在家待上几天又不知道去哪搜寻灵芝仙草了，柳青萍一人分身乏术，常常照顾不过来两个小孩，楚湘儿便经常跟着几个小伙伴东家串西家，拆了猪圈的门，又踩了菜地的蒜苗…一次玩捉迷藏时，她瞧见一窗口有个小孩探着头，五官清秀却苍白得很，眉心还有红胎记，楚湘儿兴冲冲跑过去问奇央是哪家的小女孩，此后楚湘儿便经常带奇央偷偷出来玩。
　　转眼，楚湘儿已行至约定之地，是为一棵老槐树下，此树独立此处俯瞰了千年尘世变幻，即使当年被蜥怪毁了五分树干，折了两根枝干，对它而言仅是添了点小伤口，如今依旧老树盘根，古意盎然。
　　“你又迟到了~”奇央从树后突然现身道，叫人一惊。而对于开春以来的第二次迟到，楚湘儿本又想打哈哈敷衍了之。
　　奇央却做出一副细细思量的模样道：“湘儿，你看你长了点年岁记性就这般差，再过些年头，怕是连我的名字都要忘了。”
　　湘儿哀婉叹道：“不知为何，我突觉身心交瘁不甚疲倦，先回了，”说着楚湘儿转身就要走。
　　奇央一把拉住楚湘儿的衣袖，哄道“好湘儿，你知道我是逗你的。”
　　月光透过枝叶，似湖水泛着波光粼粼，撩动人心。
　　楚湘儿与奇央挨坐在折落于地的枝干上，奇央眉眼带笑打量了一番，才道：“这身红衣很是配你，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呢。”
　　接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素白丝帕，掀开丝帕，卧有一珠串，由十四颗翠石串连，翠石皆通碧无瑕，看似天成，成色却是罕见。
　　“这是严哲出堂帮我带回来的物件，听闻是在一棵树上所得，那树长有滴水尖叶，身长不越左右，顶部被旁系枝节遮挡，仅可吸收寥若日光，却也长得根深叶茂，”湘儿拿起珠串，每颗珠子均圆润清透，仿佛可以穿过珠石瞧见前方之物，“严哲那刻正在瞧时辰，见树上有一东西晃得刺眼，遂派人爬树取下，便是你手中这珠串。”
　　他的目光往下敛了敛，又道：“严哲出堂前，我托他替我寻件可作与女子定情的物什，他此次带回的珠串，我瞧着与你头上这海棠簪甚是相配，湘儿，你喜欢吗？”
　　片刻，楚湘儿才回过神来。
　　“什么？”
　　奇央眼中满含深情，他注视着她的的双眸：“与我定情，你可愿意？”
　　楚湘儿的指腹在珠串上一个一个快速掠过，头埋得比方才深了，迟疑道：“这…会不会早了点。”
　　“过了年末寒冬，你我是生是死仍是难测，在那来临之前，我希望能跟你一起度过每分每秒，”奇央动情道。
　　“可是你娘~”
　　“你不必担心，毕竟是我的亲阿娘，我会跟阿娘表明跟你在一起的决心，”声音中添了几分坚定，“湘儿，难道我对你的心意还不够明了吗？”
　　是啊，我到底在犹豫什么？奇央对我的好，不仅是我，全族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可我为何听到他说‘定情’二字时，心里有种很别扭怪怪的感觉。楚湘儿眼神躲闪着，心中愁思翻涌。
　　“我想缓两天再答复你，好吗？”楚湘儿伸出手道：“还有这珠串，你先收回去。”
　　奇央面带忧伤，轻轻握住她盛着珠串的手，“送了你的东西怎可收回，晚两天也不要紧。”
　　顿时，楚湘儿手背上的力道重了几分，她被握得有些吃痛，只见奇央抚着心口，脸上痛苦地拧着，而眉间那颗殷红色的胎记闪过几道异光，湘儿正欲开口，奇央连连道“无碍…无碍”，正好听见月落远远的几声呼喊，准又是奇央的阿娘在寻他回家，湘儿便催奇央先行回了去。
　　见奇央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暮色下，湘儿捋了捋衣裳也准备离开，忽听得槐树上方有一声响动，她抬头一瞧，见一只黑影在树梢上动了下，楚湘儿正要定睛细看，那黑影蓦地睁开了眼睛，竟是只红眼白瞳乌鸦！楚湘儿大惊失色，关婆婆先前占卜魔王现世时提及过，红眼白瞳乌鸦乃为召魔鸟，一鸟一魔，一只召魔鸟便可唤醒一只妖魔。
　　楚湘儿立刻打开系于腰间的葫芦，御水作箭准备将这乌鸦打落，不料，槐树上竟不只那一只，霎时！一片黑压压的召魔鸟向她扑来，楚湘儿见势不妙，遂御水作云飞向族群，这群魔鸟也是刁猾得很，见楚湘儿欲之逃窜，一个加速俯冲挡住了她的去路，楚湘儿知晓槐树后方便是一处丛林峭壁，虽不能笃定此径能否保命，当下之急，脱险要紧，随即她反身折回，奔着那处峭壁御水跃下，召魔鸟依然紧追不放。莫不是把我当成裹腹之物？楚湘儿心中一凉。
　　柳姨娘常念叨，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奈何我今生也未曾屠过牛羊马啊，莫不是我近日五花肉食得多了些？
　　楚湘儿思量之间，有两只召魔鸟已追至脚下，楚湘儿往旁侧一躲，它们也随之一移，不料，一只召魔鸟竟然戳破了水云，水云散开，楚湘儿直直跌落到丛林中，身上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一番滚落后才停了下来，不知是汗水亦是血水，一股粘稠的液体蒙了她的眼睛，手脚似没了自觉，动弹不已，楚湘儿模模糊糊见着几只召魔鸟在她身旁降落，邪祟的眼瞳仍是那般怵人，她却无力再逃，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恍惚间，楚湘儿听见上空一声鹰唳，随后耳边传来一阵踩在枯叶上的‘踏踏’声，楚湘儿想睁眼看看是何方神圣救她于危难时刻，眼皮却如封了蜡一般，沉重不堪，她后转念一想，方才的声响许是弥留之际的幻听吧，接着，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