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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洛炎族 洛炎族的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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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清晨,在薄薄迷雾之中,初升的太阳一寸一寸地照射进来,给人一瞬朦胧混沌中觅得希望的错觉。
在离无极峰三座山的间隔,有一山丘,纵高有千尺,却形如利斧,坡面地势平缓,上百房屋错落建于坡面之上,此为‘洛炎族’,在这丘陵定居繁衍已有上万年之久。
当年阎王与菩萨一战,狱火四溅,其中一粒火种落至这处山丘之顶,其它溅落到各处的火种随着阎王被封印均已熄灭,唯独山丘顶上这粒。那粒火种落地后,周遭十丈之内无遗一物,山下本有一河,竟也随之枯竭。可邪火蔓延至十丈模样却也不再作怪了,好似长在山丘顶上一般,不惧天雨,终日不熄地燃着。
那时的‘洛炎族’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部落,不过数百余人。地藏王菩萨与阎王那一战,天上众神佛也看在眼里,有一小神唤“计蒙”,人身而龙首,为天地的司雨水神,恐山丘半腰的数十条生灵遭殃,偷偷赐予了这个部落的男人得拔山扛鼎之力,女子得御水之能。此后,部落的女子御水作盾罩于丘顶邪火上,男子则日夜轮流监守。
而这山丘方圆数十里无一江河,族人平日里的用水,都是靠族中的年轻女子在每天太阳初升时到树木繁茂地带采集的露水,汇集而成。
此时,山丘附近的一处树丛中,有两抹身影。
“湘姐姐,我家红红天天还没打鸣就被我吵醒,对我别提多有意见了,还要我来这蚊蚁成群的林子里无偿喂血,哎呀呀、小女子的细胳膊儿细腿儿啊…”说话的是一身着紫色绢裙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精致,生得一副俏皮模样,打着哈欠蹙眉嘟囔道。
少女身旁站一青丝垂腰的蓝衣女子,正聚精会神着操控术法收集花叶上的露水,对于明丫头方才一通可怜兮兮的抱怨,她丝毫不予理睬。
见陶罐已满,又见明丫头还跟那群蚊蚁玩的‘不亦乐乎’,她深觉不便打扰,就拾起陶罐先走一步了。
过了半刻,明丫头一抬头,见她走远得只剩下一点儿蓝影,急忙叫嚷着跟上:“楚—湘—儿!你竟然一声不吭就把我丢下,哎!你倒是等等我啊…”
顷刻,叫嚷声就到了她耳边,犹见她嘴角偷笑不已。
明丫头是族里出了名的话痨,然而年纪尚小,经常说一些不知之者无罪的话,奈何她样貌俏丽十分讨喜,倒也让人不忍对她起火。
“欸…湘姐姐,你跟奇央哥发展到什么地步啦?今年成婚吗?过了今年你都二十啦,话说…你们多久没见了,三日?还是半月啊?奇央哥看着不像我阿爹那般不顾家,是个踏实稳重的好男人,湘姐姐你赶紧嫁了吧,”明丫头不知‘死活’地打听道。
砰!
明丫头揉着微微泛红的额头,皱着眉一脸委屈道:“湘姐姐,你为何突然停步啊,害我好一通撞。”
湘儿悠悠转过身来,瞄了眼明丫头手中的陶罐,朝她揉捏着掌心道:“明丫头,你再胡言乱语,我就跟大族长说你又偷懒没采水。”
此前明丫头隔三差五躲起来不去采水,前日才被大族长抓了个现行。当时明丫头的阿娘不在家,而大族长正好有事找她阿娘,好巧不巧那天明丫头没去采水,躲在被窝里呼呼大睡,俗话说‘天道有轮回’,大族长喊了她两声,她以为是阿娘唤她,迷迷糊糊应道:我两日前才刚采过水,今日休息…大族长气得那是一个‘冲冠眦裂’,随即发话,说若是再发现明丫头偷懒不采水,就把红红给炖了。
红红是只黑色的大公鸡,但也不知为何取名‘红红’而不是‘黑黑’,毕竟是只公鸡。红红的阿娘本是一只家养的老母鸡,后来成了明丫头幼时的宠物,几年后红红的阿娘死了,明丫头留下最后一个鸡蛋,折腾了二十三天孵出了红红,现在想来或许‘红红’这个名字是为了缅怀它的阿娘,因那红红的阿娘叫小红。
“哼,你才不敢找大族长告状呢,平时见到大族长头都不敢抬,还想用红红吓唬我,”明丫头反驳道。
楚湘儿正准备抬手送明丫头脑袋一个大包,见明丫头立刻极为自觉地做了个襟声的手势,湘儿寥感欣慰,继续前行。
虽已是暮春,地上的枯叶仍是一摞垒一摞,踩在上头,寂静的林子响起清脆的‘咔嚓’声,且带阵阵回响。
“湘姐姐,走慢点嘛~我可不想那么早回去在太阳底下站一个时辰呢,我们等祭神…”
“完啦——完啦!出大事儿了!”明丫头正低声抱怨,突然被楚湘儿打断。
明丫头一脸不解道:“怎么啦,湘姐姐?”
“赶紧跑,路上跟你说~”话音刚落,楚湘儿便迈着步子跑起来,明丫头个子较小,吃力地紧跟在后。
“往日祭神也不怎么要紧,可关键是,昨天大族长特意交代我要准备好祭神的用品,我竟然给忘了,哎呀,我这脑袋!”楚湘儿懊恼道。
山丘顶上,在邪火周围插着十余面红色幡旗,幡旗上均印有一个四足野兽图腾,旗下聚集着数百名‘洛炎族’族人,祭神仪式尚未开始,人们三三两两地谈天说地话家常,一片和气。
不一会儿,楚湘儿与明丫头相继赶到祭祀场,两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撑着腰才勉强站稳,楚湘儿在人群中张望了半刻,转而呼喊起来:“小九!小…”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立在楚湘儿面前。
“奇央?”楚湘儿惊讶道。
因上月出堂的族人昨日刚回来,其中便有奇央的好兄弟——严哲,严哲每次回来少不了跟奇央畅谈好几天的族外见闻,再分享一波途中收集的各种稀奇玩意,楚湘儿曾跟奇央一致建议严哲应该写一本奇闻异谈,他倒也是写过一次,令人难解的是,平时那般侃侃而谈的人,三日竟都憋不出十个字来,后面便彻底放弃了。想来这个时间奇央应该又是与严哲聚在一块儿,现下奇央却独自一人在这,但今日除了祭神求雨这件一个月一办的‘重大盛事’外,还要选举创族以来的第一任大司马,而全族皆知大司马的不二人选便是奇央,不过继任仪式为时尚早。
楚湘儿轻声急道:“奇央你看到小九没,我找他有急事,不知道这小兔…小九躲哪里去了。”
奇央的阿娘对他管得极严,因此奇央也少有机会跟湘儿和明丫头她们待上一待,截今日为止,她都记不清有多久没好好看看奇央了,她默默打量眼前的人,一件素青色长袍,配以卷云纹织锦腰带,依旧是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奇央柔声责备道:“怎么走得这样急,瞧你额头的汗,”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月白丝帕轻轻拭去楚湘儿额间的汗珠,顺带还捋了捋她鬓边出挑的发丝,“东西都给你备得差不多了,”湘儿踮起脚探头望了眼祭台,看到手忙脚乱的小九才安了心。
“怎么没见严哲呢?”
奇央无奈地抿了抿唇,“莫提,昨晚要不是他说得口干,茶水又被喝光,我恐怕都脱不了身。”
湘儿笑道:“那他现在?”
奇央缓缓俯身凑到湘儿的耳边,低语道:“我跟我娘说严哲出堂太辛苦了,让他在家好好休息。”
楚湘儿充满敬意地竖起大拇指,“好手段…”
两人聊得正欢,身后的明丫头突然用力扯了下楚湘儿的衣服,“明丫头,你又,”在看到身旁来人后湘儿立即斩了话匣,与众族人一同恭敬地朝大族长鞠了躬。
大族长便就是奇央的阿娘,虽说大族长对奇央管教严格,但也是因人而异,但凡见楚湘儿跟奇央在一处,便会用各种说词将奇央唤走。
已而,大族长与奇央连同几位族人部下身着祭服站在祭台前,大族长对着台下众族人说了些体己话,祭司高呼:吉时已到!这才正式开始祭神求雨,众人皆神情肃穆,整整截截。
“古训参上,敬天神鬼,行义有道,天神祝曰?洛炎族民泱泱,义不行弊,天罪降之,凄心惶惶…”
祭神结束,已是晌午。大族长紧接着便宣布创族万年来首任大司马—奇央,台下族人欢呼雀跃,奇央褪去祭服站在台上,长身凛凛,十分耀眼。
“上月,我族巫师占星卜卦,预见年末大雪隆冬之际,邪火将有异变,魔王不日现世,彼时人间将有大劫……”
巫师乃是一位独居老妇人,无人知晓她的年岁,只知是族中最年长的一位,深受族人爱戴与敬重,见面都会亲切称她关婆婆。从神兽降世,到天神赐法,天地间数万年的事情,她无一不知。
“天神赐我族非凡之能,故是望我族能全力以赴,寻魔王,阻妖魔,灭邪火,妖魔未除,吾等何以为家,此次吾担任大司马,抱以生当为人杰,死亦沦鬼雄之怀,此战——必胜!”
从大司马一番视死如归的言辞中,台下的族人们都已清楚日后将会面对何种危险,但他们未露丝毫畏惧之色,皆满腔热血,呼声热烈。
楚湘儿望着高台,心中感慨:昔日的清秀少年,如今变得刚劲从容,颇有大丈夫风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