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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身陷囹圄 这一幕,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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刃说干了喉咙,终于赢得烟儿展颜一笑,虽然眉间仍带着些许愁绪,总归开朗了很多。
眼看天色不早,刃几口吃完已凉透的馄饨,征求意见:“去不去玉清那儿看看?”
“好。”烟儿点头。
刃领先一步带路,心里并不平静,奶爹尖酸刻薄的言语给烟儿留下的阴影不是她几句话就可以抹去的,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贞洁以及清白的出身是男子的命,而这些恰是烟儿所缺失的,烟儿哀哀切切的性格,患得患失的心情,便源于此。
这样的环境中,烟儿依旧善良,从不怨天尤人,她为他骄傲。
她同烟儿说段叔的自立,只是想让他慢慢接受男子同样可以依靠自己生存下去并快乐地生活,然而,她不急,她舍不得让烟儿独自背负如此沉重的枷锁,等有了自由身,她会努力为他撑起一片天地,让他可以恣意地笑,大胆地去尝试生命,那时的烟儿,必定会变得自信乐观。
想着,刃的嘴角噙起笑容。
临时为玉清租的房子距离福来居不远,二人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刃与小保笑谈了几句,便掀帘进了里屋,立刻听见玉清略带些娇媚的声音:“今儿倒比往常来得早。”
熟稔的口吻让烟儿的脚步顿了顿,随后也掀帘跟了进去。
瞧见烟儿,玉清颇有些意外,但也很快收敛了神色,笑道:“今日歇了?”
“嗯,爹爹允我休半日。”烟儿微微低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中规中矩地回答。
烟儿在玉清身边伺候了五年,坐立行走眼神手姿乃至梳妆打扮弹词唱曲甚于床帏之事,都是玉清授予他的,但玉清性格冷热不定,又好拿身边人出气,烟儿与他并不亲近,反而畏惧居多,因此,这里虽不是凝玉楼,烟儿依旧不敢造次。
玉清和烟儿再没什么话说,房间里静了片刻,刃只得捡起话头,“今日看你气色好了很多。”
“是,这几日也想吃东西了,感觉恢复得不错。”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烟儿在旁听了会儿,就要出去沏茶——玉清接客时,从不让烟儿闲着,但何时沏茶倒酒何时奉上佳肴何时帮腔或退下,都要自己估摸着,掌握不好火候,下来就要受罚,久而久之,烟儿也学会了察言观色计量时间,此刻,他看玉清和刃聊得兴起,恐一会儿口渴,便要先备下热茶。
离开里屋前,忽然瞥见屋内窗户都是紧闭的,玉清喜欢通风,即使冬日也要开扇窗户,烟儿思及此,上前推开半扇窗,冰凉的空气立刻溜了进来。
刃一路走来,冻得通透,进屋刚暖和过身子,又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不禁诧异地望向烟儿,却听得玉清忽然发出“嗬嗬”的喘不过气的声音。
刃一惊,看向玉清,只见他满头大汗,嘴唇青紫,整个人向上弓起又重重地落下。
一个箭步跨过去,制住他抽搐的身体,刃大吼道:“关上窗户,小保,小保,快请大夫。”
玉清痉挛间紧紧抓了刃的衣袖,仿佛溺水者最后的木板。
这个他曾经羞辱过的人,也报应般的,见到了他最不堪的样子,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用点点温暖,轻易地成为他最依赖的人。
他企盼她夜夜的探视,贪恋她温和的轻语,努力捕获她离去的背影,还有此刻她担忧而焦急的目光——那是真正发自心底的关怀。
他从小渴望的亲情,在他最绝望的时候,降临。
大概只有几十秒,却像是过了几个小时,玉清终于恢复过来,盈满泪水的双眼安心地合拢,抓住刃衣袖的手脱力般地垂下,头也砸向瓷枕,刃及时托住,移开瓷枕,示意烟儿取外屋矮榻上的被子过来垫在玉清头下。
玉清浑身是汗,烟儿紧着去烧水。
刃单膝跪在床边,轻拍着玉清犹在颤抖的手臂,柔声哼唱:“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要你快快安睡\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臂永远保护你\世上一切快快安睡\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
烟儿再次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宁静温馨的一幕,玉清精致的面庞透着微微的苍白,柔弱而单薄,嘴角却挂着恬静的笑容,身旁是平安怜惜的守护,她的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如同对待名贵而易碎的瓷器。
他忽然就想到了金童玉女四个字,脑中闪现出那晚平安一遍遍为玉清擦身的情景。
烟儿觉得脑中的弦断了。
她终究会爱上别的男子的,就如他这般爱她,即使那个人不是玉清。
除非他坐上花魁,而她依旧是凝玉楼的小工,他才能将她牢牢握在手心,照顾她并爱她。
刃并不知道,这一幕,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与此同时,凝玉楼。
鸨父在顶层的玉兰间门口,再次仔细打量自己一遍,确定没什么瑕疵,才抬手叩门,丹唇轻启,“李夫人,玉儿拜见。”
“进来吧。”
屋内一片旖旎之色,李富贵横卧在宽大的座椅上,手已伸进一个小倌儿的衣襟,那小倌儿高昂着头,微微扭动身体,嘴里发出羞涩而恰到好处的呻吟;另两个小哥儿跪在一旁,手中高举的托盘上放着酒杯和一小碟的葡萄;房间的中央,如今楼里的头牌玉润,跳着妖冶的舞,白嫩的肌肤在薄如蝉翼的绸衣下若隐若现。
“玉儿见过李夫人。”鸨父福了一福,李富贵却没有看到般,依旧把玩着手中的小倌儿,一手取了托盘上的酒,含在口里,渡给那小倌儿。
擎着酒的小哥儿如释重负地放下托盘,担忧地看了看旁边举着葡萄的巧儿,他们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有两刻钟了,手臂沉重得就像托着千斤重物。
果然,没一会儿,巧儿向一边歪去,金质的碟子滑下来,青色透亮的葡萄撒了一地。
巧儿想伸手去捡,手臂却麻麻的使不上一丝力气,只能不住地磕头:“李夫人饶命……”
“来人,把这小蹄子拉下去。”鸨父急忙喝了一声,又行礼道,“扰了夫人的兴致,玉儿一定好好教训这小蹄子。”
李富贵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瞥了眼额头已磕出血迹的巧儿,挥挥手道:“算了吧,也没什么。倒是玉儿你,越来越有决断了,那玉清性子倔些,却也极合我意啊。”
鸨父立刻眼圈一红,委屈道:“京城来的人,玉儿惹不起,当时要是有李夫人在,玉清也不会受那么多苦了,”说着,还掉下几滴泪来。
“今天找我什么事?”李富贵点到为止,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示意屋内的人都退下,自己续上一杯酒,小口品着。
“是玉清的小哥儿烟儿……”
一盏茶的时间,鸨父走出房间,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次日清晨,烟儿早早地候在鸨父的屋外。
当晚,刃惊闻烟儿戌时就要接客,急着去找鸨父理论,匆忙间撞了一位客人,那客人骂了几句,也没再计较。
不久,这位客人发现自己丢了钱袋。
鸨父房内,刃恳求了很久,鸨父才答应再缓一缓。
很快,客人唤了鸨父去,一个时辰后,搜屋的女奴在刃床头掏空了几块砖的墙体中发现了一个空的钱袋、几张银票、一些碎银,总计两千八百五十二两。
翌日,客人状告凝玉楼平安,平安辩解银两为福来居东家所赠,福来居却无人出面证实,因平安盗取数额巨大,且拒不招供,兼属贱籍,罪加一等,判终生充军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