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痕清歌漫》夜下风

8、二

　　二．
　　“原来是子言兄啊。”清歌拱手道“这姑苏城里人人佩服的才子洛子言今日居然被我在这小小的茶馆里给碰到了。真真的是令人诧异啊。”
　　“呵呵。哪来的什么才子啊。都是别人瞎起哄的。”洛子言笑着说“但是若要说到柳家的那两位在下可不敢比了。”
　　洛子言话语中刻意的不去提已经逝去的柳无痕。毕竟他与柳无痕也有稍许的交情。如此一位令人赞叹的翩翩公子就这样没了。也让他唏嘘了很久。
　　“人各有才。何必去夸赞别人呢。”清歌淡淡的说。
　　无痕哥哥是她心里的痛楚。不过既然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那么不提也罢。
　　“子言兄。天色不早了。在下要先行回去了。恕我先走。”清歌看看逐渐西沉的金乌说道“若是有缘，姑苏城内必能再见。”
　　“那好。颜兄路上小心。在下不送了。”洛子言也不多加挽留。只是微笑着起身回应。

　　看着清歌逐渐走远的身影。洛子言嘴角不觉微微上翘。
　　“好个柳家二小姐。果然和寻常家的小家碧玉不同。怪不得齐桁如此之上心。值！”
　　兀自想着的时候，一个约摸十五六岁书童打扮的男孩满脸通红的跑了进来。直奔洛子言。
　　“裕华，那么急什么事？”洛子言看着气喘嘘嘘的小厮问
　　“少…少爷。少夫人…少夫人…病倒”
　　“赶紧回去！”

　　洛子言确实是姑苏出了名的才子，但同时也是姑苏出了名了的爱妻。
　　对于洛子言娶妻，这似乎又是一段能让街坊称道的姻缘。

　　三年前洛子言在杭州西湖的采莲会上搏了头彩。
　　就因为他的两首诗

　　无题
　　晓处红尘无心思
　　风月杨柳伤离别
　　残酒不过醉今宵
　　月姝蒙蒙何时消

　　菱歌
　　青青菱角碧波露
　　轻轻歌喉舟上吟
　　彼心泛得怜怜意
　　夕夕月色映涟漪

　　一首《无题》诗引得众书生自愧无他那样的胸襟。
　　而一首《菱歌》却又让人怀疑，能写出“红尘无心思”的人为何又能作出如此饱含儿女情长的采莲曲来。

　　《菱歌》迅速被杭州待字闺中的小姐们所熟知。一个个误以为，洛少爷有择偶心，一首首回应的诗也随即诞生。
　　只是，洛子言，似乎并没有兴趣。

　　直到，江菱月，把一张写着簪花小楷的生宣扔在他面前。

　　江菱月何许人？
　　杭州有名的四大才女之一。传言，这位江小姐的才气和她的脾气一样，大的吓人。

　　纸上也是一首无题诗。

　　洛生妄也尔！
　　择花也留情，
　　伤花却道无，
　　此罪不可饶。
　　年少行狂傲，
　　气盛却浮躁。
　　不知天下大，
　　枯井乐观天。
　　独他名子言。

　　洛子言看后，不怒反笑。还拍手直赞“此乃世间一妙女子也！”
　　此举让在场的众人不解。洛子言却不语。
　　只是提笔写下。

　　洛生实无罪。
　　择花本无意，
　　花却自生情，
　　何罪可有也？
　　吾本就年少，
　　轻狂数情理，
　　气盛不浮躁？
　　傲气从何来。
　　天下大吾知，
　　枯井能观天。
　　子言言非虚。

　　可以说。洛家公子，便这样和江家小姐“耗”上了。
　　若江小姐，今日在哪位闺中密友那填一首咏春辞。
　　那明日，洛家公子定当奉上一首叹秋歌。

　　众人都说，洛子言这次上心了。

　　江家的小姐，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却又好像在乎这些。
　　时不时的抛出一两首诗词。
　　无一不是惊起满城议论。
　　而隔日洛子言甩出的诗词，又定当会引起一阵唏嘘。

　　这也许便是缘。

　　江菱月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碰见洛子言。

　　江家的家教很严，江菱月能出门的机会也就只有一年一次的在母亲的陪同下去灵隐寺进香。
　　农历二月十九，传说中观音菩萨的圣诞日。
　　而这一年的二月十九，似乎有些不同。

　　天是如此的阴沉，零星的小雨下的人的心思也七零八落起来。
　　江菱月搀扶着母亲上了车，自己也小心翼翼的提着裙摆踏了上去，车门似乎应该是旧了吧，翘起的一小块木片，把江菱月袖口里露出一角的丝帕给扎走了。

　　帕子随着马车的颠簸，无力的飘着，就像一只无助飞舞的蝴蝶。在临近灵隐寺那，却又被道旁的树枝给挑了走。

　　江小姐遗帕无意，可这拣帕之人却上了心。

　　洛子言那日恰巧也去了灵隐寺，他自然不是去求神拜佛的，从柳浪闻莺到花港观鱼，洛少爷也走累了，便去寺了歇了半刻。
　　洛子言出了寺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哪，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经意间不远处的一抹白色引起了他的主意。
　　走至跟前才发现是方手帕。
　　或许是觉得新奇。洛子言拿下了那块丝帕。下了一天的蒙蒙细雨，帕子早已湿透，只是帕上的刺绣依旧鲜亮。
　　一朵小小的莲花，一个纤细的菱字。
　　还有一句诗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洛子言看后不觉念出后半句。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
　　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真是一个还女子。竟喜爱柳三变的词。这首刘勇一反常态的词作。他以大开大阖、波澜起伏的笔法，浓墨重彩地铺叙展现了杭州的繁荣、壮丽景象，真可谓“承平气象，形容曲尽”。
　　而洛子言眼中的杭州，似乎除了这些，还有一丝柔情，一丝对于一个女子说不清的感觉。
　　收起丝帕，他不觉想着，有这枚帕子的小姐，会是怎样的人。

　　再来说江家小姐。
　　丢了帕子的事，她自然是知道了，只是她担心被那种无聊之人拣了去。
　　毕竟整个杭州在丝帕上绣“菱”这个字的大家姑娘就她一个。
　　若被那些个无聊登徒子拾到了，岂不是又会传出好些风言风语了。
　　想到这，又不禁有些犯愁。
　　而这时候季家三少奶奶谢安芸又差人请她去府上。
　　江菱月只能忧心忡忡的上了轿。

　　谢安芸是这一年早些时候嫁进季府的。与季三少爷纯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幸而两人婚后倒也夫妻恩爱。只是谢安芸经常惦记着江菱月这位闺中密友，便时不时的把她请来叙叙。
　　谢安芸本想请江菱月来尝尝新摘的雨前龙井。她素来知道江菱月爱茶，一有新茶到便立刻喊她来品。谁知，这次喝到如此好茶，江菱月依然愁眉不展。
　　“菱月，怎么了？”谢安芸关心的问。“怎么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大事。”江菱月低头喝茶不语。
　　“我和你认识那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你么？”谢安芸笑着说“说出来，兴许我能帮上些忙。”
　　江菱月，看了眼好友，微微一笑便把事情如实到来。

　　“嗯。这样说来。倒也不是件小事，毕竟女儿家关系到的声誉。”谢安芸拉着江菱月的手道“你也别急，我明儿就让季远给你去打听打听，若真给公子哥们拣着了，肯定会拿出来炫耀，他与那些公子哥熟，兴许能把帕子给要回来；若是给那种不碍事的人给拣了去，那你也别急了。定当是把那帕子当成抹布什么的给使了。”
　　“嗯。那就有劳你家相公了。”江菱月点头道。

　　“好了。我和你还谢来谢去什么呢。倒是，你与那洛子言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谢安芸一脸好奇的问，“这满城传的沸沸扬扬的可是你和他的事，你今个可给我好好说说。”
　　“其实，这也只能怪我一时起了脾气。”江菱月说着，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原本他也没什么的，我误听了别人胡言，以为他是那种登徒子，便写了首诗指责他，而后才知，都是别人误传出来的话。想来他倒是个真真正正的才子，能写出那样胸襟的诗，怎可能是那样的人呢。是我错怪了他。可是后来，应该是他恼我那样写坏他，便处处与我对着。”说着不觉轻轻叹口气“也真的怪我的脾气了。”

　　“原来是这样啊。”谢安芸若有所思的说“不过我听季远说，那洛公子却对你赞不绝口。直夸你是人间一妙女子。”
　　“你别笑话我了。”江菱月羞红了脸道。
　　“哪里是笑话，要不什么时候让你们俩见上一面？若是情投意合了，我不是促成了一对才子佳人？！”说着谢安芸拍手道，“我这便让季远安排去。”
　　“别…”
　　“有什么别不别的，就当让你给他赔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