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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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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从南京下到杭州的水路。沿途风景很是江南风味。
五月的天气,稍许有些燥热了。
不过在船上仍有丝丝从河里透上来的清凉。
清歌躺在甲板上,眯着眼睛,看天,似乎今天天上的云,格外的好看。
“小清。甲板上不热么。”齐桁走到她边上问。
自打上船后清歌便如实招了一切,齐桁本来也就没生多大的气。便和和气气的与清歌“化敌为友”并以兄妹相称。
“齐大哥。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天的云很好看。”清歌揉揉眼睛,似乎是被阳光刺的有些花了。
“傻丫头。你都看了一天了。再好看也看腻了。”齐桁学着清歌躺下,双臂枕着头。“嗯。似乎是有些好看呢。可是怎么觉得像一个哭鼻子的小姑娘呢。”齐桁突然呵呵的笑了。
“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清歌娇嗔道“我也不想的。只是很莫名的难受了。”声音越发的低了。
“别傻了。你哥哥娶妻你应该高兴才对。”齐桁试图开导眼前这个小丫头。
“我知道,我知道姨夫姨母给无痕哥哥娶亲是为了他的病能有更好的照顾。只是…只是…”说着清歌竟有些呜咽“林家三小姐嫁给无痕哥哥了,她会知道,无痕哥哥只喝用去年雪水泡的龙井么;她会知道,无痕哥哥写字作画时只舀三匙清水,多了少了他便要重新磨墨,别人向他求墨宝,他便每取两张宣纸,因为无痕哥哥每幅画每幅字都要或画或写两遍。然后把较好的那幅烧毁,把较差的送给别人。若是女子要他系红色丝带。男子系黄色丝带……”清歌留着泪说,声音到最后接近于喃喃自语。
“她会不会知道。会不会。无痕哥哥的习惯除了他的贴身小厮文墨知道外,就只有我。她的服侍,哥哥会不会不习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清歌把头埋在□□,肩膀不住的抖动。
齐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在一旁默不作声。
蓦地。清歌站起身,站在船头。
倚笑红尘醉卧清樽尚浅斟酌
千山遥望烽火江湖梦远如昨
燕低微雨楚天阔 明丽笑影绰
解剑放舟泛清波竹叶摇婆娑
秀草疏栏随风过溪风柳轻濯
笛声悠牵情火今生盟因缘锁
清歌一曲为君作
明蕊清露晨光烁 晴滟晓雾薄
雁柱横焚杜若青梅雨舞绫罗
弃剑封刀隐翠陌
(借用仙剑里的)
清歌流着泪唱着。可嘴角却微微上扬。
转过身
“齐大哥。我们去苏州吧。”
当漫天的白色席卷了清歌视野的时候。
她,当场就晕了过去。
是的。柳家有丧事。而逝去的正是柳无痕。
原先这都该是红色的喜庆,只是,现在。只有漫漫的雪白。
当清歌悠悠转醒后。她便直奔主厅。可是大大的奠字。粉碎了她所有的梦。
“不。”她大声哭着跪倒在灵柩前。
没有一个人能把她从灵柩前拉开。而这一跪,便跪了三日。
三日中,每个前来祭拜的人都能看到一个身着麻衣的妙龄少女痴痴的跪在灵前。那双大眼,空洞无神。整个人仿佛一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娃娃。
七天了。无痕该出殡了。
清歌死死地抱着他的棺木不放。她语无伦次的说着:无痕哥哥只是睡着了。他会醒来的。
在场的人又都落了泪。
不是为无痕的离去。而是因为清歌的痴。
齐桁不忍再看,便用掌刀将她击晕。命人送她回房,好生看着。
毕竟,下葬的是陪伴她一十一年的哥哥。虽不是血亲却比亲兄妹更亲。
他真的不忍心再看到那样悲伤的清歌了。
待到清歌再次醒来,她沉默了。
她将无痕画给她的画像,一幅幅展开,又一幅幅收起。看一幅她笑一下,那笑容映在她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的刺眼。
十一幅画,十一年。却再也没有第十二,十三幅了。
“清儿。”齐桁忍不住出声。“想哭便哭出来吧。”
“齐大哥。”声音沙哑的如同砂轮擦过。“我想无痕哥哥。”
说话间,眼泪大颗大颗的滴下,滑过消瘦的脸颊。滴落在白色的衣襟上,洇出一滩滩透明。
“清儿。对不起。我不该和你哥哥一起骗你。”齐桁抚上清歌的额道。“你,好好听着。”
齐桁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许多,清歌所不知道的事。
金陵齐家与姑苏柳家乃世交,无痕从小便识得齐桁,两人见面次数不多,却好的要紧。
清歌进柳家后,齐桁也来过几次。但都是与无痕匆匆见过。所以并未与她碰面。
可是自打清歌离家后的第二天,齐桁便收到无痕的信。请他到府上一叙。
齐桁见到柳无痕时,他不禁为眼前这个男子的气质所折服。
白衫依旧,修长的手指端起药碗却不饮,只是微笑的把药尽数倒入脚边的盆栽里。病已折磨的他颧骨高高耸起。只是,他的眼睛依然有神。
白梅一样的气质。迎寒独开,傲骨凌然。
“齐兄。这次请你来。是想你帮我一个忙。”柳无痕若定的说
“但说无妨。”
“帮我寻一个人。并将她带离姑苏。让她在数月内远离这里。”无痕说话间夹杂的轻咳。
“这。”齐桁很不解。
“她是我表妹。”说着递上一幅卷轴。“画中之人便是她。昨日听人说她正前往金陵。齐兄正好是金陵人士,想必能帮的上忙吧。”
齐桁没有看画。只是静静的看着柳无痕。
“告诉我原因。”
“呵。到底瞒不过你。”无痕轻笑道,“其实,娶亲本来就是一场闹剧。”
他的病是打娘胎里出来就得了的。药石皆是治不好的。年纪越大,病也会随之加重。
为他治病的名医无数,却都能统一断言,柳无痕,活不过二十二岁。
而他今年恰巧二十二。死,对他而言,没有什么。
只是,他放心不下清歌。
是的,清歌,他的妹妹颜清歌。
柳家根本没有和林家定亲。这一切都是柳无痕安排的。
清歌是他看着长大的,她对自己的依赖,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了的。他知道,清歌绝对不能接受自己娶一个女子回家。也断定,只要激她几下,她肯定会负气出走。因为离家的事,从小到大清歌已干过不少。
实际上,清歌的确按着他的想法进行着一切。
只要她离开了。那么自己死,也安心了。
清歌走的当天晚上,无痕便开始咯血,大口大口的吐着,在白衣上留下斑斑鲜红。就像雪地里怒放的红梅。耀眼异常。
带走清歌,让她越晚知道自己的离开越好。这是无痕最想做的事情。
他怕那个看似机灵的女孩会干傻事,所以宁愿让她离开自己。有些事不知道却要比知道来的好。
齐桁答应了他的请求。他没有再逗留,立刻快马加鞭的赶回金陵开始寻找清歌。
是的。他是感动了。被一个如此心疼妹妹的哥哥所感动。
来带金陵后,四处打探才知道清歌在自己的结义大哥张然府上。
便趁清歌不在的时候欣然前往。与张然夫妇道明了一切。
无痕说的没错。用娶妻来刺激清歌,真的很有效。
当张然说到要去姑苏柳家参加喜宴的时候。
清歌的脸瞬间惨白。
她,果然在意。
清歌来找他,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而带她离开。则早已准备了良久。
“原来是这样。”清歌低低地说。“他一开始就骗我。”
“是的。所有人打一开始就在骗你。因为不想你再受伤。”
“可是我已经伤了。伤的很重很重。”清歌低下头,深深的埋在双臂间。
“无痕有封信让我给你。”齐桁轻轻的说。“我放在桌上。”说罢取出一封信放在案上,转身离去。
撕开信封。抖开雪白的信笺。无痕清瘦的字体映入眼帘。
清歌漫漫,荻花逝水。
白衣无痕,芍药垂红。
垂髫幼女,今已夭夭。
静女其淑,不尽妖娆。
吾已老矣,必当远逝。
切莫悲伤。
而如今。
逝水安然,吾心定矣。
勿攒眉,勿心伤。
切记。
若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无痕字
昨夜雨疏风吟
残梦却记柳影
横笛才知无音
原是红尘痕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