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之华》NNelly

11、十一

　　御史大夫收到了孟温故的消息，看了眼，就派人转交去了尚书府。
　　李和玉正收到皇后的传召，她过去跟她爹报备的时候正好碰上了离开的人，看了眼那人手上的信件，走进去问，“爹，你写信给谁啊？”
　　御史大夫咳了咳，“没什么，尚书大人那边有点事，我派人送些消息过去。”
　　“尚书大人？”李和玉默了默，低头开始扳着指头数，“吏户礼兵工这几个尚书大人您还有哪个没得罪过么？送消息？真是奇了。”
　　御史大夫脸上挂不住，反驳道，“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人了？”
　　“上次工部杨大人将水运的事给了他夫人的侄子，那侄子私下贪了一万两被您一本奏折参到了圣上面前，您忘了？”
　　“……”
　　“虽说最后只是罚了些俸禄，但那老头到现在都恨你恨得牙痒痒呢！”李和玉如数家珍地一件一件报，“还有兵部的罗大人，想给自己的儿子捞个御前侍卫当当，结果被你检举武试作弊…”
　　这御史大夫忍不了了，“那厮连个大刀都提不起来，怎么干御前？等刺客来了，让皇上保护他吗？！”
　　李和玉无奈摇头，“您怎么做不好？非得一竿子掀到朝廷上去，不仅是罗大人，连礼部的陈大人都因为这事一起被牵了进去。您还真是要得罪就得罪一片……”
　　“这官官相护相互勾结，不掀到朝廷上又怎么会有结果呢？”御史大夫皱眉。
　　“人家就是为了儿子的仕途，这人之常情，说勾结也太过了吧？”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御史大夫气地甩袖，“你一个妇人懂什么？”
　　但刚说出口就又后悔了。
　　李和玉却没什么情绪变化，只是看着他道，“爹爹总觉得自己为人刚正，做的事都没错对不对？但爹爹不知道这世上本就没有对错之分，何况过刚易折。”
　　“你哪来这些歪理？”御史大夫皱起眉。
　　“且不说其他的。”李和玉又道，“就这次您将忠靖侯又告上去，也是为了您的原则和道义？”
　　御史大夫没答话，“……”
　　“不是吧。”李和玉笑了笑，“是因为湘妃，皇上上次为小公主庆生，让皇后姑姑伤心了，所以您就想给湘妃的哥哥找点不痛快，但是又一直找不到，所以这次才紧抓着这事不放。”
　　“……”
　　御史大夫深吸了口气，他很想反驳，但是她每一句都正中靶心。
　　说起来最巧合的就是皇后和小公主的生辰是同一天。皇上为了一碗水端平，两边都会去，一般是先去小公主那里，而后去皇后那里并留下来过夜。
　　但今年湘妃使了手段，让皇上呆在她那边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皇后什么都没有说，但身边的宫女桃叶却忍不住，在年宴的时候偷偷向御史大夫说了这件事，“皇上一年都不会来娘娘这儿几次，但好歹生辰时都会留一夜……西宫那位真的太过分了，平日里霸占着圣上也就罢了，连生辰也不让娘娘过得开心，娘娘嘴上不说，自个儿夜里却偷偷抹泪呢！”
　　*
　　任尚书很快收到信，拆开后也有些小小的惊讶。
　　原来平时看起来正正经经的赵大学士居然也有过第二春。现在的赵夫人是他的第二位夫人，原配只知道是周氏，绵州人，其他家世背景一概不清。孟温故则在信中猜测赵元芙应该是周氏的女儿，赵夫人也有一个女儿，唤名赵元蓉，两个人年龄相差不到两岁。
　　他只看了一遍，就点蜡将信件烧了，他不是那么八卦的人，也不会随随便便给人家留下麻烦。
　　他低头继续看桌上的纸册，既然赵元芙是个在继母手下讨生活的孤女，那么御史大夫这个推测显然没有半点可信度。
　　派人拿玉去查，依旧一无所获，只是留仙居又死了两个下人。
　　一个清扫的婆子还有她的女儿，据说两个人都是感了风寒，一下病倒再也没起来。
　　任尚书还想再查一查这两个人。
　　反而底下的人觉得没有必要，劝道，“像这样的地方天天都会少几个下人，要么得病要么冲撞了客人要么自己赌钱去输光了就一根裤带吊死了，多的很……”
　　“还这样？”他反问。
　　“不信就去问问京兆尹那边，他们常管这种事，根本不稀奇。”侍郎也道。
　　任尚书拍拍头，觉得自己也是太过大惊小怪了。
　　只是相关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就剩春晓了。
　　刚开始京城里还会讨论讨论忠靖侯府的小公子如何如何泡姑娘，如何如何怕死，没几天也腻了。
　　朝廷要商议的事很多，忠靖侯也没提过，这件事也渐渐没有了水花。
　　闹来闹去，任尚书甚至自己都不太想管这件事了。
　　不如就照最开始的，意外定案。
　　定案前，他专程去春晓那里又审了一遍，当走个过场。
　　但这次春晓很平静，仿佛之前的疯状都是装的一般自己吐露了案件，“都是我杀的。”
　　任尚书当时心不在焉，轻轻的女声从他耳边飘过，他也就跟着点头，示意记录官记录，“嗯，记下。”
　　直到他注意到记录官异样的脸色，才反应过来她刚刚的话。
　　“你说什么？”
　　“都是我杀的。”春晓说。
　　任尚书犹未回神，自己还琢磨了下这个“都”字，问，“除了若烟，还有谁……”
　　“江姐姐。”
　　“是，江岚？”任尚书有些激动，胸腔里有什么开始咚咚地跳响。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大家都叫她江姐姐。”春晓道。
　　“为什么？”
　　“她不帮我。”春晓低下头，“我想离开若烟娘子，去求她把我调走，她没答应。”
　　“就这样？”任尚书觉得答案不应该如此简单。
　　春晓嘲讽一笑，“大人可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任尚书被她梗了一下，久久无言。
　　最后，他站起来，“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