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天下》周七巴

8、第 8 章 丰安当晚自

　　丰安当晚自己走着去的杖庭司，回去的时候却是被人抬回去的。启和宫没有灯，大晚上的一片乌漆麻黑里也看不清他的屁股到底被锤成了几瓣。
　　第二天一大早太子带着一队太医来到了丰安的宫里。一群人围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屁股商讨着到底如何治疗。就算是如七殿下一般不要脸的人此刻也觉得很是尴尬。太子探出头瞧了瞧他带血的屁股，口中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七嘴八舌的一群人吵的丰安头都大了。
　　“我说刘太医，我昨夜怕惊动你疼的我一夜没睡，好容易把你给盼来了，能不能别盯着我屁股说个没完没了了？你说的那些药我一个也听不懂。你们还是出去说吧，让我清静一会，待会儿送个方子给秦容嬷嬷吧。”
　　为首的刘太医带着一众人行了礼便退了出去。房间里只余下太子和他两个人。
　　太子见众人散了，在丰安的床边坐下，重新撩起他盖在屁股上的被子，“啧啧啧”的停不下来。“四十大板，能挺过来的人可是不多啊！贤弟实乃是坚毅挺拔之人啊！”
　　丰安愁眉苦脸道：“大哥，别说风凉话了，救救我吧！”
　　太子从坏里掏出要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些白色药粉撒在他的屁股上。登时，丰安觉得屁股上不再灼热的疼，有丝丝凉爽，还有些舒服。
　　“你有药还让一堆太医来碍我的眼。”
　　“总是要装装样子的。”陈处放下小瓷瓶说：“今儿我没带那么多药，用完了让狄潜去东宫找你嫂子要。”说罢他再看一眼那不成样子的屁股，嘴里又“啧啧啧”了几声，然后颇有爱心的又将被子重新给丰安盖上。
　　两人一问一答的拉起了家常。
　　“狄潜在你这还算听话？”
　　“挺好的，就是鬼精鬼精的，吓人。”
　　“他啊，挺有意思一江湖人。就让他跟着你吧，权当解闷了。”
　　“那他怎么在你那喂马啊？”
　　“我问他擅长什么，他说养马。我还能让他去干什么？”
　　“哦。”
　　……
　　一段尴尬的沉默后，丰安严肃的问起：“大哥你今天来就没又正事想问我吗？”
　　“有啊，你的屁股就是最大的正事啊。”他笑着看丰安翻起了白眼，道：“还能谈笑风生，不错，看来父皇的确是手下留情了。正事当然是有的，怎么想的自己去顶这个罪？”
　　“不然呢？总要有人站出来为这件事负责。父皇也最希望这个人是我。”
　　大家心里都明白。秦素背负不起这样将太子贬去边疆的大罪，是要抄家的。而在本朝夺嫡大战中的另一个对手三皇子陈翮是皇帝的儿子。“家丑不外扬”的道理哪怕是在寻常百姓家也是真理，何况是天家。若说要给天下人交代，还有谁比皇上这个素有狼藉声名的干儿子更合适呢？一个荒唐的人做了一件荒唐的事，不过是给众人平添一个笑料罢了。
　　陈处神色暗了下来，深深的叹了口气。他到底还是没能护住这个傻小子。那年漫天火光的昭阳宫里，被砸在房梁下的母后用最后的力气将丰安从火堆里丢在了他的怀里。母后最后一句话便是：“护住他！”
　　他从不怨恨母后为何舍己救人，为何在最后放不下的不是他们兄弟而是这个孩子。因为他深知陈家欠了丰安多少，累世的血债还也还不清。可这些，他说不出口。他没有办法告诉陈峙不要再怨恨丰安，因为一切都是我们家的错。也就此放纵了弟弟这些年的恨意。每每看着他越来越凉薄的性子，陈处都在自责，心脏一点一点的痛。可是他不能说，就让这些事烂在肚子里吧。丰安什么也不知道，若是有朝一日他明白了，怕是再也做不回少年郎了。
　　丰安笑道：“我都无所谓，你在这唉声叹气的显得我多没心没肺啊！真不是我说你，我倒是觉得你去边疆见见战场杀伐挺好的，省的一天天多愁善感的。你可是要当皇帝的人啊！”
　　陈处回过神：“臭小子，还敢教训我？对了，此番你有何打算。我不日便要离京了，可再没人给你当靠山了！”
　　“知道了，以后闯祸我会挑着点的，放心吧。过两年我也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会收心的。”
　　“还有，你知道秦素那日惊马的缘由吗？若她真是老三的人，你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你……”
　　丰安打断了他的话：“她不是。”
　　“那便好。”陈处站起来看了看窗外的几株长势不喜的竹子，负手而立，沉默了下去。
　　“大哥，你是不是还惦记我和陈峙……我会让着他的，你放心吧。”
　　陈处回过头来，眼底是来不及收回的悲伤。丰安也没错过那一瞬间的神色。
　　“大哥……”
　　陈处挑了挑眉毛，忽然神色飞扬了起来，扬声道：“不用管他。你过好自己就行了。我今日不上朝才能来看你。明日便离京，你这个样子，便不用送了。”
　　丰安忍着疼欠了欠身子，笑道：“等你凯旋。”
　　陈处没再回头，一手掀起帘子，一手冲丰安挥了挥，抬脚迈过了门槛。
　　不知为何，再平常不过的动作竟看的丰安眼底湿润了，仿佛那个爱他护他的大哥再也不会回来了一般。他匆忙对着窗外喊了一声：“万事小心！”
　　不见其人，但闻其声，太子陈处笑骂道：“养好你的血屁股。”
　　第二日下午，小九来了他这一趟。小九是他们兄弟里最小的一个，才十二岁，却是个惹祸的天才，所以一向最喜欢丰安这个混世魔王。
　　他进来一边喊着“七哥”，一边掀开他的被子，瞧了瞧他的屁股，尖叫了出来：“啊，好吓人啊。父皇怎的如此狠心。”
　　丰安被他吓了一跳：“陈止境你给我小点声！”
　　小九不以为意，大大咧咧的坐在他床边欣赏着他的屁股，讲着今日太子离京时是如何的万人空巷，文人墨客是如何夸赞太子殿下的德行，太子又是如何的民心所向。
　　不知何时，丰安兴趣索然的听着听着竟然睡着了。梦里已逝的皇后娘娘身着华服，掩面哭泣着，他想向前问清缘由，耳边忽然传来关窗户的声音。他朦胧着睁开眼，看狄潜在他身侧守着，又睡去了，一夜无梦。
　　早晨醒来，窗外雨水淅淅。

作者有话说

　　至此第一阶段就要接近尾声了，混世魔王要say goodbye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