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玄调风令》酱油默草

5、第 5 章 春风四月本

　　春风四月本为生灵盎然之季，然天地乾坤却有摸不透的诡辟滋长——

　　一方暗涛流云行踪诡异；一方玉宇无尘碧空溶溶。

　　风神岛犹世外桃源，人间神境，在外灾祸连发对其不起丝毫波澜。

　　堂庭山之上，贺玄依旧搜山无果。

　　傀异于此却寻不到踪迹，当真奇怪至极。

　　无法，只能先行返回幽冥水府再作长议。

　　于是贺玄以血为媒介作画缩地千里图。

　　败叶之上殷红洇染，以圆为界，勾拉撇捺调动天地元气。

　　本来贺玄只需再输入稍许法力，即可开启法阵。可当他输入之后竟毫无法力波动，走入阵内亦只走进个红圈子。四处没有发生变化，举首垂头皆仍为堂庭山树景。

　　贺玄眉头紧蹙。

　　看来这座岛屿有意把他困住。

　　忽然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在静谧的岛屿里尤为显显，贺玄快速跳上一棵高树眺望情况——

　　只见堂庭山南面半高之处扬起了一股黄尘，烟尘滚滚，又有树林遮挡，由贺玄看来并不见所为何事。但随即又连倒数棵高树，树倒声音响彻山林，引来惊鸟扑腾，而且貌似有一路往高处的行势。

　　贺玄定看数秒，从树上跳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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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青玄休息过后便启程继续调查之事。

　　堂庭山的树木可谓枝繁叶太茂。明明快至午时，可强盛的阳光投射下来却只筛剩一片朦胧的淡光。

　　穿梭于绿与光影交错之间，轻薄水雾散漫，宛如置身于梦境。

　　要是还有昔日风师的身份，师青玄定当忍不住布个风为这片杂乱无章的森林好好修剪个精神抖擞，但现今他不但灵力有限，生魂在受雷之后也处于虚弱之时，强行调动元气会使他魂魄进一步受损，后果将是得不偿失。

　　随意就功德十万的师青玄现在也要适应收敛挥霍，节省法力的时候。

　　但他并不感慨，既来之，则安之。

　　师青玄从来不羡妒不属于自己的事物，为人爽直豪快，不拘小节，便是他的真性情。

　　这也是为何他无论当神仙还是当乞儿都人缘极好的原因。

　　走了一段长的山路，师青玄觉着有些累，于是往前方找了块可坐人的大石头，正欲歇息。

　　一道黑影悄然靠近，就在要触及师青玄后背之时，师青玄疾速收紧腰腹扭转身体，在后跳一步的同时，手中风师扇一展一扬，狂风骤降身前，陡然刮起的迅猛急风横七竖八地烈扫数遍，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风墙铁壁，把那道黑影吞没于内，并生生把它激退十步以外的距离！

　　急风渐缓，被顺道刮飞的枯叶簌簌落下。叶缝间师青玄看清了那道黑影的真面目。

　　那是一直全身白毛妖怪，四肢长，两腿立，身体壮，咋看与人有几分相似。方才所刮的急风居然只在他身上划下几道无关痛痒的血痕。

　　他记得在妖兽册上见过，名字叫白猿妖怪。

　　白猿的特性不爱与人接触，偏偏这只像着了魔一样，凶危赤红的眼珠死死盯住师青玄，利爪微勾蠢蠢欲动，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獠牙，还对着他咧嘴而笑。

　　师青玄可以想象得出那两排参差獠牙之下的猎物下场是如何的凄惨……

　　师青玄清了清嗓子，镇定元神道：“大胆白猿！你可知我乃帝君钦点神将，你攻击我可有想过后果？”

　　语落，那猿猴竟然奸笑了两声。

　　“不知道。”

　　“但你看上去好好吃。”

　　师青玄：“……”他竟然无言以对。

　　于是拔腿就跑。

　　白猿猛速伸手抓人，但师青玄到底是见过场面练过家子的修道之人，迅速折合两页折扇，用扇骨一记敲打，白猿一痛动作便是顿了顿。

　　师青玄抓住间隙乘风逃走。

　　白猿不甘落后疾步紧追。

　　师青玄一路御风而行，也不忘偶尔往后扇两下大风给猿猴制造障碍。

　　经过山林密集之处，树木倒，飞沙走砾，叶花乱舞。可始终挡不住白猿的脚步，反倒大增了它的食欲，行步间口水淌地。

　　“……”

　　师青玄敢想这只白猿必定是饿鬼投的胎。

　　他们一追一赶来到了堂庭山山顶，这里地高风急，师青玄可少用些灵力调动疾风。

　　两指并，口令出，调风令至，迅疾猛风听令大发！

　　呼啸大风狂暴横肆，夹带地上的尖石利砾，一瞬间全部轰向白猿所站之处！

　　风阵声势浩大，普通妖怪即便不被击倒也必然吓倒。但师青玄不敢轻敌，他依然紧握着风师扇准备第二发的攻击。

　　受雷之后他体内灵力所剩不多，想要御风离开风神岛是不可能的事。刚才大扇两次风，他的灵力又减了一半，如果白猿不倒，他只能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果不其然，烟尘过后，白猿仍屹立原地，身上被风刮去几块皮肉，鲜血顺着白毛流下，地上积成了一个小血潭。但这明显远远不足以败退。毕竟师青玄现在只是名临时帮忙的天将，杀妖砍魔不在任务范围之内，他身上除了调风的风师扇就没别的法宝了。

　　这下子那只猴子却笑得更狂妄。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知道你灵魂正处于虚弱之时，放弃挣扎吧。你若是乖乖听话，我会一口咬断你那根又细又软的脖子，好让你死得轻松些！”

　　师青玄神色凝重，后退了两步。但身后已是悬崖峭壁，无路可退。

　　忽然间，他表情微变，之后竟是重新打开了折扇，从从容容，玉树临风地摇起扇子。

　　白猿：“怎么？明知死到临头了反而无所畏惧？”

　　师青玄唇线弯成了月牙样，笑道：“死到临头的是你。”

　　他收起扇子，抬起手臂往白猿身上一指。

　　白猿不怕，反正忘了惊慌的兔子也是兔子。它兴意愈浓，两臂张开，准备上前。

　　怎知胸口突然一痛，一道暴戾黑风从他身后穿膛而过，风形如箭，风铓如戟劈，粗暴之势速度之快顿时让他痛得也震惊得闭口无言，倒下之际才来惨叫。

　　白猿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凶狠地瞪着师青玄：“什么……时候来的人？我怎么……察觉……不了？二对一太……欺负人……………………”

　　师青玄倒也不生气，摇着扇子缓步过来：“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知道我打不过你还要穷追不舍，恃强凌弱。到底是谁欺人过甚，还不清楚么？”

　　他站到白猿面前，等着正在向他走来的人：“更何况并不是二对一，方才我提示过你。只是你过于自负没留意到身后来人罢了。”

　　话毕，师青玄转身看向身旁之人。

　　一身黑衣淡然利落，不是贺玄还是谁？

　　“明……贺公子。”师青玄叫道。

　　“……再喊错名字我封你的嘴。”贺玄怒目叱道。

　　师青玄没太在意，笑了一声以示明白。

　　从感觉到贺玄前来救急开始，他便觉得鬼王贺玄不再像之前那么可怕，反而让他有种昔日明义的错觉。

　　当然，他不能再叫错名字，不然等下真的被封了嘴便有苦难言了。

　　眼下白猿身体已僵，贺玄转身沿着山路离开，师青玄自觉跟上。

　　“刚才你又救我一命，谢谢。”师青玄道。

　　贺玄走着路，没任何回应。

　　师青玄笑了笑，没再讲话，看着脚下的山路小心地跟在他的身边。

　　两人一路并列而行。走了没一会儿的路，在十丈之外的丛林处传来了折枝声。

　　贺玄警惕，师青玄也停步握扇。

　　郁郁葱葱的树丛中走出来一个人。那人身穿深色长袍，走出来小路时一手拨开横亘在前的枝丫，仿佛早就料到所见之人，看到贺玄和师青玄时无任何惊讶之色，神情平静，露出一抹笑意。

　　“青玄，你去哪了？找你好久。”那人道。

　　“神无兄！见到你了太好了，我也找你好久。这里通灵无效，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师青玄面容之上是松了口气，他与神无一起来堂庭山之后走散，他搜山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了找到神无。

　　神无的视线从师青玄身上移到贺玄处：“这位是谁？”

　　师青玄道：“这位是贺公子，即是闻名三界的鬼王黑水沉船。”

　　“哦？”神无带着饶有趣味的眼神探揣着贺玄，“原来如此。”

　　“他是谁？”贺玄忽而问道。

　　“他？”师青玄习惯了贺玄对世事冷漠无趣的态度，突然间发问让他霎时间没反应过来，“哦，神无兄是新飞升的天神，当今执地师之位。”

　　地师，即是贺玄往日潜伏的神位。

　　一股莫名的心躁涌起。

　　“你叫他什么？”贺玄问。

　　“嗯？叫神无兄。”师青玄很老实地回答道。

　　“你喊我叫什么？”贺玄又问。

　　“贺公子……”师青玄继续回道。

　　贺玄：“……”

　　师青玄：“……”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觉得身边的贺玄怒火中烧。

　　师青玄陡然间感到无辜和绝望，这回明明没喊错啊，怎么觉得鬼王更加想封他的嘴了？

　　神无静默观察着眼前的两人，骤然莞尔一笑，道：“青玄，过来。是时候回去跟帝君汇报了。”

　　“好。”师青玄正欲跨出一步，却被贺玄一手拦住。

　　“怎么了？”师青玄转过头问。

　　只见贺玄眼神凛冽，眉头紧蹙地盯着神无。

　　此时，一只闪光银蝶越过阔大树林飞来。它将要飞到贺玄身前时看似已经身体疲惫，翅膀的闪粉无序跌落，感觉就快要倒下。

　　师青玄捧出双手助它贴到贺玄耳边。

　　“有神将在鬼界作乱，现在正在前往黑水鬼蜮的路上，速来。”

　　话传达后，银蝶消失。

　　是血雨探花的声音，师青玄看见贺玄神色微凝。

　　神将居然下鬼界作乱，真是闻所未闻，看来现在三界的情况真的刻不容缓。

　　“神无兄，请你先行回去禀报帝君风神岛的情况。我还需去别的地方一趟。”师青玄向神无喊道。

　　“哦？去哪？”神无追问。

　　“与你无关。”贺玄速答。

　　师青玄没想到贺玄会替他回答，应该说他没想过贺玄会很默契地知道并且同意了他一起前往神将作乱之地的想法。随后他也没继而补充，鬼界之事的确不便跟其他天神细说。

　　“行吧，青玄你注意安全。”神无道。

　　师青玄点头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