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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在肌肤触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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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肌肤触碰的瞬间,施予师青玄身上的定术已然解除。
面对贺玄的当头拆穿,他紧抿着双唇。
本来师青玄是与另一名神将一同前来风神岛。怎知走进堂庭山之后,陡然间大雾弥漫,另一名神将失去了下落,通灵亦失效无果。当真是奇了怪。于是他便只能独身一人搜山寻线索,却偶遇这一狐洞。他脑筋一个灵转,决定犯险化身潜息调查。
可让他措手不及的是,才来了半个月,洞主尚未见着,就先撞上了面前的玄鬼——曾经的地师,明……不,贺公子。
师青玄想把他到堂庭山的目的说出,但为难的是,裴茗曾交代他调查之事不可被第三人所知,容易打草惊蛇。鉴于未查明此事为何人所为,他此次前来之事连谢怜也没告知,故而血雨探花也不知,鬼界上下更无人可知。
即便如此,他仍欲把事情缘由告诉贺玄。
只是面前的情况发生过于突然,这使他霎时间没反应过来。
而在他默不作声地处于乱绪之中时,贺玄心中一顿讽笑。
“莫非是想借以堂庭山的灵气与狐妖的千年真元给师无渡安魂?”贺玄语调嘲讽。
“不、不是的……嘶!”师青玄试图解释,但手腕一阵强烈作痛夺去了他的机会。
“还是说,在水蜮铁牢之下的教训还不足够?”贺玄问。
此话一出,师青玄的身体陡然一僵,思绪猛然回溯到那晦溽的记忆当中——冰冷铁镣哐当狂响,下身撕天裂地的剧烈疼痛直贯天灵!
那段无分朝夕的日子仿佛历历在目,师青玄点了妆的韶容顿时煞了白。
“当初果真不该放你走!”贺玄怒嗔道。
血海深仇攻于心头,贺玄把锁在手腕的双手摁得更紧,欺压的身体越发猖狂,长腿抵住裙摆姿势凶嚣!
怖惧再现临当,师青玄惊恐万分。
“不是的!”他咬牙忍痛解释道,“我只是受裴将军所托前来调查堂庭山怪事!”
“我为何信你?”贺玄讽笑更浓。
“近数月以来,以堂庭山为源头异象不断,先是水域,后来甚至祸及地上人间。想必明……贺公子你早有耳闻。我此次前来并无他想,只欲尽微薄之力。”师青玄竭力把缘由清楚告诉贺玄,“而且我……没把我哥的魂魄带身上……”
“呵,”贺玄轻笑一声,“难道你见我之后当真就没有过取回头颅的想法?”
“有。”师青玄道。
贺玄没想到他会回答得如此干脆,即是吃了一惊地看向他,本想掀怒一叱,却转脸过去时看到的是一双澄澈净明的双眼。
这双眼睛,他认得。
交友四海八方的昔日风师,言出必行驷马难追的师青玄,当意切辞尽地讲话之时,便会出现这双澄澈净明的眸子,有如青霄白日当空,光明绚丽,扫人迷霾。
“但我自知我跟我哥罪孽未赎,并无资格向你求得我哥尸骨修全。我从前是真没想过我哥会……明……贺公子,对不起。”师青玄继续道,语意真切。
“事到如今,道歉还有何用?”贺玄压抑着心中的愤怒,但紧固的双手却是松开了。
师青玄坐起来茫然地看着他。
“我既已承诺不杀你,便会遵守到底。但你不可再出现在我面前!马上从我眼前消失!”贺玄含怒一瞥,把仍处于迷茫的师青玄吓得当头清醒。
“对……”师青玄仍想道歉,但迅速被贺玄打断。
忽而一声雷鸣轰响,几乎与贺玄的怒吼同时发声。
“消失!”贺玄怒斥道。
师青玄张嘴似乎仍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他推开不知何时撤下屏障的大门,走了出去。
白灵很快出现在房室门前,恭敬问道:“敢问鬼王那只小狐狸该如何处置?”
“让他走!”语气绝然,不容生问。
“是。”白灵听从贺玄吩咐,不作过问。
“鬼乐已回?”贺玄冷眼看着白灵。
方才与师青玄周旋期间,贺玄感觉到狐洞内的鬼气猝然陡增,他便知凶境鬼乐已归。
“是,奴家这便为您引见,请鬼王稍候片刻。”白灵快速退下,生怕鬼王何时的迁怒。
鬼王贺玄的心情确实很糟,像炽热岩浆滚滚涌动的火山,随时爆发。
他之所以会放师青玄回去只因当初许下的承诺。
而他当初之所以会许下承诺,只为了那几百年间虚无缥缈的情谊。
当然,情谊是不存在的,他承认当时只是鬼了迷心了窍。
况且,他认为当务之急是解决堂庭山之事,过去无法追究的怨结,应当先放一边。
他是如斯对自己说的。
狐洞洞主,凶境鬼乐,片刻便来到了房室前。
一名温文儒雅的书生。
“吾为鬼乐,乃此狐妖洞洞主。不知鬼王前来,还望见谅!”鬼乐奉拜了大礼道。
“近日洞庭山异事,可有见闻?”贺玄站到门前问道。
“未曾有所见有所闻。”鬼乐行礼后低头恭逊,回话时亦彬彬有礼,语气文质,虽有稍稍惊讶,但很快回归于从容不迫当中。
贺玄深不见底的眼眸凝望着他,眼神愈发冷冽。
若是普通小鬼,遇见贺玄的冷眼以示,必定全身冷汗直冒,鬼气摇曳不稳。
但眼前的鬼乐竟毫不动摇。
“是当真无怪事,还是你有所隐瞒?”贺玄再次询问,语气里带着严凝的寒冷。杀气随着话音刚落陡然全展,转息间,洞厅的歌笙戛然而止,刚还在举杯欢颂,此刻却全凝在动作之间,无人敢动,连汗流划过脸颊的细微摩擦也仿佛会触怒逆鳞,包括白灵之内的全体洞厅鬼妖意识如堕冰窟。
而此时天外雷云不断发出闷悚低鸣,仿佛在替停下的雅乐演奏,为洞内的惊惶万状配一出精彩寒惧的俪曲。
当杀气展开的瞬间,贺玄的鬼气也在那一刻从背后肆虐狂发,成风成刃,眨眼间就把身处的房间内的一片华贵全部撕成个烂碎!
一息鬼风飘渺如烟却锋利如刀,轻轻掠过鬼乐森白的颈脖时流下了一条细如丝线的伤口,然后殷红的鲜血如小流瀑布般汩汩泻下。
“并非鄙人隐瞒,”鬼乐不为所动,仿佛身外无物,“若是有怪事发生,我们狐洞怎会不生异变?且堂庭山乃至整座风神岛皆相安无恙。鬼乐此去山内闭修,也未见有妖兽无端生事。”
贺玄看着他,目光阴暗森沉。
鬼乐说得无错,这正是贺玄深感疑惑之处。但越是在道理,便越是可疑。贺玄此次初涉失利只因为尚未找到证据。若是在南海之内贺玄必定逼着鬼乐说出实话,但此处毕竟不是他的地盘。虽鬼王御万鬼之上,但鬼界从千万年来有自成的规矩——非自己领域,不可任意恣为。若要取缔领域一主,并须先广下战帖,一战定乾坤。
做法未免不可,但浪费时间,鬼王不想等。
贺玄收起鬼气,慢步走出了房室。
鬼乐在他背后鞠腰恭送,其它鬼妖也在贺玄离开洞厅时恭送鬼王离开。
既然如此,鬼王玄鬼只好亲自出马,在堂庭山之上寻找痕迹。
这事对于贺玄来说并不陌生,在当神官之时也常下凡搜查,有替人了愿的,也有替君吾和自己办事的。
顶上的乌云比夜色还黑,贺玄皱了皱眉。
他甚烦雷鸣,刚才在洞里头已经不堪烦扰,现在那朵云越拢越厚,仿佛要把积在四海八荒的雨水尽数打在这座方圆不广的岛屿上。
一击耀眼闪光自云中劈落,阵势如天降佛手,开天撼地山摇树倒。声响极大,震耳欲聋,有如百万天将嚎咆出征。
劈下之久,等贺玄绕着堂庭山山脚走了一圈才停了下来。
他往半山腰阔步前行,途经雷落之处。
方才的雷击果真震撼,那附近的植被全被劈成了灰烬参于黄泥,比化作春泥更护花还要动人心脾。
贺玄踩在灰泥之上,于飞沙扬尘间行走。
不久后,头上乌云开始下雨,细腻绵长的雨。迷蒙在眼前的尘土渐渐与清冷的雨水融合,四周景物清晰了些许。
贺玄施了法力在外,身上无湿。
终于来到了雷落点中心,他停下了脚步。
在那中心所处之地,有一块四方扁而狭长的石头。其中一角不知是否被雷击所致断落一地。
而在那石块之上,躺着一个人,在雨帘中,背对着贺玄,一头乌发披头散落被雨水打湿成簇,毫无风雅可言。
那人身后,即与贺玄五步之遥的距离之间,有一块碎布掉落地上。
那是一块丝织物。
一块泛着焦黑的,舞姬最爱的罗衣裙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