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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十一【南州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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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再走几里就到南州城了。”越来越多的路人,和偶尔遇见一些拉板车的小贩纷纷朝着南州城前行。月白放慢了马车的速度,以免伤及无辜。
自那夜在青山驿点休憩,再出发便是一路疾行。寅时已过,天边微光初现,勤劳的庄稼汉子早就在田间劳作,而进城赶市的小贩们,也早早出发,准备在开城门那一刻早早进城。
祁秋夏侧躺在软塌上,睡得正香甜,丝毫没有被外面的喧闹打搅。她早就习惯了嘈杂环境。倒是明绎辰向来浅眠,一直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他未做声,只是极轻地走出车厢,坐到了车头。
“这一路太平,倒是反常。”他看向前方,这一路自那日出城被流寇所拦截,倒是再无异常。
“少爷,您的意思是?”月白虽隐隐察觉一些不妥之处,但一时间他也不知是出自为何。
“无妨,到了城外先停下。”他倒想看看,南州城外是否有流民。
马车停在城外,一直等到了巳时。祁秋夏悠悠转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过了好一会才感觉到马车是静止不动的。她撑了个懒腰,慢慢坐起,拿过放在一侧的水囊,小饮一口。
看了一眼车内空无一人,想来是到了某处停下来稍作休息。她悠然自得地捏了捏略微酸胀的肩胛,靠着窗,重新闭上眼,准备睡个回笼觉。
墨宝坐在车头,感受到轻微的动静,撩开车帘,看到祁秋夏醒了又重新调整了下姿势,正闭着眼,便又放下车帘。
“小哥哥可真跟个小猪仔一样,太能睡了。”他跳下马车,冲着明绎辰笑道。
明绎辰身姿挺拔,着一身玄色长袍傲立在一棵树下,听得墨宝的话,冷眸里竟染了些许温度。
“明明醒了,起来换了个姿势又睡着了。”墨宝嬉笑,“这都巳时了。”
明绎辰看了眼马车,很快又把视线收回,“进城吧。”南州城竟如此风平浪静,这倒是出乎他意料。
“大人,已经巳时了。”
“下去。”
“大人!你这样不眠不休,也不是个事啊。”
“滚!”男子一抬头,斜睨了身侧恭候着的老者一眼。
“大人,恕属下直言,赣州各城眼下灾情尚可控,我们实无必要将朝廷拨下的赈灾款马上拨下。”老者态度恭顺,但话语间却是一番推诿之词,温寿曦听得窝火,直接将那一封封从各城知县手中上呈的旱情甩到老者脸上。
“这便是你说的可控?”温寿曦厉声,他刚授命到任,前任赣州知府已被调任。这赣州旱情虽不比长州那些西南地区严峻,可也已连着数月未降雨。他这一路虽经由水路而来,但肉眼可见的水位下降、部分水田干涸……更何况,还有这么多下城呈上来的请求支援的文函。
老者神色如常,仍是温声道:“大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眼下旱情刚起,我们实在无需过于担忧。赣州物产丰饶,水系更是发达,且名士乡绅众。若是让他们……”老者话还未说完,便被温寿曦一支笔砸向他的身上,笔刚沾了墨,此刻老者脸色被甩了一脸。
温寿曦并非性急之人,可自他到任之初,提出要到各个下城走一遭,皆被各种事牵绊,想也知道是何故,只是他刚上任,并无心腹,钳制于人,眼下朝廷拨下赈灾款,正是要把这款项落于实处,便想着去各处巡察一番好将这钱款妥善运用。恰好昨日刚得临江城外有数十流寇出没,被侠士绑了报官,正可借此发挥,却不想又被老者拦着。
“你是知府,还是我是知府?”温寿曦不怒自威,年纪尚轻却已官达四品,也实属能力出众。
老者听闻,猛地跪拜在地:“属下一心为百姓,无任何私心作祟。且大人初任赣州知府,很多事尚需大人清理头绪,拨赈灾款并非当务之急之事,且流寇已收押至临江城,大人日夜操劳,我是为大人身体着想。大人明鉴!”一番话滴水不漏,态度又是谨小慎微,温寿曦见此人如此官僚做派,心中越发不喜。偏偏通判并非他可撤职,几夜未得安歇,这一怒,便感头昏沉。
他站起身,挺直腰,径直走出府衙。
老者站起身,神色如常,眼光如淬毒,只是一闪,便又恢复一派恭顺。
温寿曦换了一身绛色长袍,来到街市闲逛起来。南州城实属繁华,身为赣州首府,也的确是人杰地灵。此时都已巳时,仍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他到任不足半月,虽说是平调,可毕竟是从京都调离。心中也是郁结,眼下必是要做出一番政绩。
“大人!大人!”祁秋夏激动不已,这里的热闹竟比之杭城有过之无不及,“南州城竟也是如此热闹。”这样她岂不是可以尽情采买药了。
“京都更热闹。”明绎辰淡淡地陈述事实,“南州城倒出了不少能人。”
“大人,我们今夜要在留宿吗?”祁秋夏一心扑在好吃的,她都多少天没有吃到美食了。心里甚是惦念。
“……”明绎辰看了她一眼,看她一副很想留宿一夜的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下一软,“嗯。”
“墨宝,走!我们买药去。”祁秋夏拽住墨宝的手,“大人……”
“一起去。”月白寻了人,问了路,很快找到了南州城最大的药坊,眼看着墨宝往里扛回一包又一包的药材。
等祁秋夏买完了,众人才发现,他们的车厢已经被塞得满当当。
“这……”她傻了眼,“哈哈哈……”突然间笑得不能自抑。
明绎辰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堆药材,也不知她是为了打发时间,还是有其他用。
“少爷,要住官驿吗?”月白问道。
明绎辰点头,他需要人手帮她把药材磨成粉。
“大人!你可知道南州城最好吃的酒楼在哪里!”祁秋夏刚在药坊一直同掌柜的闲聊,闲谈中她可是把南州城好吃的东西打听了个遍。
明绎辰嘴角牵动了一下,这吃货本质,也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等会就去那家酒楼,眼下,你先把这些药材怎么处理了。”他可不想到时候坐在一堆药材里,只能委屈地蜷缩着身体。
“噗——”她看到明绎辰表现地有点明显的心塞,乐了。“大人,你可知道哪家酒楼最好吃?”她不信明绎辰会知道。
“千金楼。”明绎辰瞥了她一眼,“呵——对么?”祁秋夏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这人是从何得知。他应该也是第一次来南州城吧。毕竟刚才月白可是在寻路。而且他们到官驿也都是问了路人。
“千金楼是少爷的好友家的祖产。”墨宝趴到祁秋夏耳边,悄悄道。
祁秋夏眼睛放光,竟有这层关系。“大人!那我们能不能带点路上慢慢吃?”明绎辰倒是佩服这人的脑回路,一般人不是会好奇那位好友是谁么。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祁秋夏。
这人真是干净到让人心生欢喜,她从来直接,也很率真。遇事又不怕事大,叽叽喳喳很热闹的一个少年。近些日子的相处,更是如沐春风。连夜赶路,虽说不需她赶马车,可她也能耐得住枯燥,不是静静地看风景,就是认真习读医术,有时还会逗弄墨宝。
随性不羁恰也天真无邪。他对她这般评价,祁秋夏可一无所知,此刻她满心都是美食。到了官驿,将药材处理方法交代一番,便迫不及待地要去千金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