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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灵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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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身体是灵魂的最佳容器,羽族的形态曾经给迦蓝造成了很大的制约,很多想法都无法实行,因此从转化形体成功的那天起,迦蓝就立刻开始以思维扩散的方式将精神力辐射开去,反馈整个世界的架构,归纳汇总。
这是一个异常神秘的世界,稳定和混乱并存,这一点却和时刻沐浴在众神目光之下的摩亚世界截然不同,虽然是同样的物质主界面,但是没有神祗,没有引导,也没有绝对的压制,秩序虽然存在,但是根本脆弱得不值得期待,迦蓝微微皱起眉宇,轻轻按压住胸口的位置,从内心丝丝缕缕泛起的情绪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嫉妒。
这个世界只有一些偏僻地域遗留着隐约形同残骸的魔法网络,迦蓝推测也许在很多世代之前世界上曾经有过繁盛的魔法文明,架构过魔网,但是最终这一切还是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了。不过惟有元素才是奥术的基础,在最初笼罩整个摩亚的魔网的存在不过是历代人类为了能够更为简单流畅的运用奥术才发展出来的无形增幅器罢了,只是千万年过去,人类因为惰性而忘却了奥术的原理受制于魔网,才演变出后来的术法系统,虽然强大繁复,但是终究不过是无本之源,沦落为神灵统治世界的工具。
迦蓝前世身犯“弑神”之罪,被彻底隔离于魔网,然而有一失必有一得,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获得奥术传承,真正拥有媲美神祗的力量。虽然这个世界的游离元素非常稀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恰恰有两种元素例外——光明和黑暗,无论是总量还是浓度都几乎接近摩亚的水平,因此流落异界的深渊行者还是能够应用一些原理近似的奥术的,比如,以元素转化为基础的炼成金阵;再比如,以记述魂印为摹本的灵视之书。
作为摩亚世界最杰出的契魂者,深渊行者迦蓝在记忆和灵魂方面的研究成果远远超越当代水平,他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两个人:光耀真王梵因和深渊之王阏伦,一个被炼制成记忆水晶封印了灵魂,一个自魂印水晶复活成生灵,恰好分别印证了他在这个领域内的非凡成就。从来成功者的脚下都践踏着累累尸骨,为了印证灵魂方面的设想和研究,迦蓝不知道活活撕裂或拼接过多少无辜灵魂,即使夜夜聆听着无数亡灵碎片的哀号依旧无动于衷,他从来都是个极度偏执的人,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就好,手段的选择就没有介怀的必要了,因此,现在用灵视之书悄悄复制一个人类的记忆对他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是不可否认,他在这件事情上确实犯下了自以为是的错误,镜影术在摩亚只是个普通的黑暗术法,几乎在每个黑暗法师的法术书上都是保留节目,是问讯和寻宝的最佳手段,经过无数代的改良和完善,其副作用根本微乎其微,有时候施法对象甚至根本对整个过程毫无所觉,但是在这个世界上迦蓝第一次运用奥术就出现了严重的排斥现象,那个人类在强烈的致幻状态依旧顽强抵抗,所受到的精神伤害更是超逾想象,差一点就出现意志的彻底崩溃。不过,最终迦蓝还是成功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到底是这个世界上的人类精神障壁过于坚固,还是这种过于剧烈的反应只针对一些特殊人群?毕竟这个人类的记忆中显示,他并不是普通人类,拥有一种特殊的被称做“念”的能力,在人类社会中地位超脱,从属于一个名叫“猎人协会”的特殊群体。
下次,重新找一个研究对象好了,合上“灵视之书”的银发少年微微露出趣味的笑容。
突然,一道红影从背后扑了过来,毫不客气的跳在迦蓝的身上,银发的少年自然的握住他勒在自己胸前的一双手臂,仔细擦去他指尖上残留的丝丝血腥。
自从一个月之前迦蓝和鎏金一起进入人类的城镇,鎏金几乎每次出门回来身上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息,迦蓝有一千种方法能够知道他都去干了什么,但是他没有那么做,也没有问。
“太弱了……”当一脚将冒犯者的胸腔活活踩爆的时候,背景是四散奔逃的人群,初入城镇的红发小男孩偏着脑袋看着地上扭曲狰狞苟延残喘的男人,脸上的表情是清晰的失望和沮丧,这个世界的人类,太过柔弱,在迦蓝离开丛林初步接触了人类世界之后,这样的念头就开始浮现在脑海中了,即使和以前在丛林中偶尔碰到的人类相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脆弱得如同草芥一般,不堪重负。难怪人类只能如同蝼蚁的群落一样,密密麻麻的丛居在城市里,将大多数生存空间让位给危险重重的山林。
鎏金和当年复生的阏伦不同,阏伦有着梵因一生的记忆,从出生起就有着明确的人格和欲望,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或许还不够成熟,但是欠缺的却仅仅是经验,即使是面临恶劣的处境,他也可以完美应对,不需要迦蓝亦步亦趋的看护。但是鎏金并不是纯粹的人类,他不过披上了一层仿佛依稀的外壳,却对人类社会那错综复杂的关系一无所知,他也不能再回归羽族巢穴,失去了羽翼的那一刻起曾经生活的山谷就已经不再是他的居所。
鎏金对丛林之外的世界充满好奇,但是,对人类这个种族却带着蔑视的本能恶意,他和在人类社会形成意识的迦蓝不同,他是原生的野兽,他已经纵横苍穹三十多年,纵然灵智随着新生而增长,却有着颇为顽固的思维模式。他对这个世界人类文明的发展史根本不感兴趣,也不愿意去认真学习人类基本的语言,即使拥有了能够繁复振动的声带,却更习惯用简单的发音来表达情绪,偶尔特别兴奋时才会吐出东廖西落的几个词语,却往往词不达意,没有了迦蓝在身边连最简单的交流都不能进行。他甚至不太愿意进入这些蝼蚁一般生命的聚居地,宁可独自在山林里游荡或者蜷卧在树杈间守候一整个白天。
即使外形具备欺骗性,但是本质却截然不同。对于这位昔日的苍穹之王来说,他或许会因为心情好,在掠过云狐居住的树杈时,以那些因为羽翼的阴影而恐慌奔逃的弱小动物们取乐,却绝对不会收敛羽翼,缩起利爪,象羚雀一般在灌木丛中跳跃玩耍。
鎏金的心绪从来都是简单而直接,喜欢和讨厌,泾渭分明,毫不含糊。他因为迦蓝而失去羽翼,告别丛林,开始一段完全陌生的旅程,纵然失落迷惘却绝对不会后悔,他的世界已不在苍穹,也不在人群,唯有一个迦蓝而已。
每一个生命都是一座孤岛,千年繁华,不过一瞬,世界更替,时光变迁,迦蓝的世界更是一片荒芜,鎏金的全心依赖如同涓涓溪水,温柔的漫过一地荒凉,蕴育生机。
战斗也好,杀戮也罢,对于现在的迦蓝来说,这个世界上同样只有鎏金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他想,没什么不可以,至于其他人会因此遭遇到何种命运,根本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他虽然曾经度过光怪陆离的一生,但是并不是留恋青春、纠缠于辉煌时代的垂暮者,从不曾因少年时的稚嫩软弱而悔恨,也不至于为自己的显赫璀璨而欣喜,他幽雅而冷静,坚定而执着,在逆境中泰然等待,在灰烬里浴火重生。
生命如此平庸,又是如此的奇特,宛如一场梦幻,不知从何开始,从何而终,在那深邃广渺的星空之下,顷刻之间,不知有着多少灵魂的灯火闪烁幻灭,一步一步淌过血海地狱的深渊行者向来认为:如果没有觉悟彻底把握自己的命运,那就让别人来掌控命运好了,生命有何等的珍贵,就有何等的卑贱。
世界不过是虚幻的镜象,只有自己才是唯一的真实。
青色透彻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宠溺的柔光,既然是自己将他变成人类,那么在他还没能适应新的生命形式之前,尽量让他尽量顺遂心愿,过得快乐,就是自己不容推卸的责任。
“我们来玩一个有趣的游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