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事》夙渊

2、涉世

　　已是盛夏时分，九天之上一片安然景象。琴仉停下手中对术法钻研，按按太阳穴，抬头看到正在云上舞剑的以扬－－没错，他们现在正是在红荒在九天修筑的天上楼阁内，一低头便能望见琉洲大半景象，琴仉看得出神，不觉以扬停剑过来，“怎么了？”
　　“我们拜师傅也有一年多光景了吧。”琴仉拔出自己的剑，手指轻触古老花纹，“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疏地那边怎么样了呢。师兄，你难道没有想念过他吗……那个皇帝。”
　　以扬轻垂头，长叹一声。只是听得有人向两人移动，就在一刹那间，琴仉以扬同时拔剑出手，看到的却是隐起灵力站在面前向两人微笑的红荒，身后跟着池女，那个地位身份只低于仙之下的女子。红荒一移步来到琴仉旁边，看到脚下不安的琉洲大陆，轻轻叹息，“是时候了……琴仉、以扬。”
　　“在。”
　　“你们看琉洲，真可是动荡不安了……是需要你们的时候了。”红荒扬扬左手，两人长剑凌空而起悬在半空，她嘴里轻喃咒语，便看见那两把长剑已褪掉先前旧衣，呈一黑一白，显露出真正的复古纹路，剑柄上分刻琴、扬两个蝇头字。两把长剑再次从红荒手里回到二人手中，已是虚无的形态，女仙缓缓补充：“我已将剑下仙术，只有身上流有仙徒之血的人才能使用我们九天独一无二的双剑－－阴阳。”
　　“阴阳……”琴仉一阵低喃，少时才抬头问红荒，“师傅，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成仙者，耐千年寂寞。”
　　随着不明不白的话语，红荒的身形便远了。琴仉捂住胸口，看着师傅的背影，强忍着不让心疼。

　　夏日深夜，琉洲北部的夹谷郡迎来两位不速之客。
　　两只巨大的白鹰在夹谷郡繁茂森林里落下，从高大的鹰背上跳下来一男一女，打扮却是各有异同。女子身穿白蓝相间的袍衣，头发松松挽起用一玉簪定住，面容用白纱罩起。深夜有冷风吹起，白纱在刹那间扬起露出纱后面容。
　　琴仉嘟着嘴一脸不悦，冲身旁穿黑衣的男子发脾气，“我这身不伦不类的打扮算什么？！难道琉洲的人穿着就这么怪异？”
　　以扬无奈的叹口气，对正朝自己嗔怪的师妹毫无办法。只是冲两个巨鹰挥挥手让它们离开，迟疑许久后才开头，“琴仉，不要这么小孩子气……”
　　琴仉不以为然的撇嘴，快步跟上已经走在前方的以扬，隐起灵力。以扬忽的停住，女孩子揉揉鼻子刚要质问便被师兄按着脖子整个人趴在了松软的泥土上。就在那一刹那，他们两个就看到一只巨大的怪物从头顶呼啸而过－－有着黑色的翅膀白色的利爪。在黑夜里琴仉猛地便看见利爪上抓着什么东西在发出微弱光芒，在疏地过惯了节俭日子的她出于习惯性想要抢到那东西，便挣脱以扬拔出阴阳，一点足便去追那怪物。
　　“琴仉！”以扬从地上跳起来吼她却毫无回应，“这个丫头……”他轻摇头也是纵身便去寻那令人无奈的师妹。

　　盛夏夜，夹谷深处。一穿黑色袍衣的男子提剑在汩汩的溪水前凝神，那溪水背靠巨岩流过是清脆回声。男子左手间紧握一只约一指宽的凤纹玉笔，任凭身后的人对自己大呼小叫。
　　“姑娘可不嫌劳累么？”转身缓慢，骤然睁开狭长的眼睛。只见在黑夜里他的双眸粲若寒星般闪烁黯淡光芒，低沉的嗓音让琴仉听得失魂－－那双眼睛她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更加适合，天上星辰与他比起来也逊色许多。
　　而在看到琴仉的瞬间，那双眼睛忽然亮起来，有波光涌动，又是低低的声音回旋，“姑娘可是为这玉笔而来？”
　　琴仉低垂下头不知道应怎样回答，刚才自己只是以为那怪物爪中是什么贵重东西才追赶而来，没想到会遇见这样一个人。就在这踌躇的空里，那双眸子已将她打量几遍－－
　　这个穿长袍的女孩子看起来也并无什么过人之处，从她不高的个子褐色的眸子来看应该是疏地那边的人……可是，疏地的人怎么会来到这里？疏地与琉洲相隔数十座活火山与大沙漠，每年不知道有多少疏地人为了来到这个传说中的仙地而埋尸那里。
　　“哎呀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你给我不就是了嘛！”琴仉羞恼的跺跺脚冲这个奇怪的人吼起来，实在受不了便提起飞身去夺那玉笔，没想到眼前的人反应也极快，一个侧身抖出软剑直逼琴仉喉咙，她一惊，反手拔下头上玉簪，一扬手腕飞出去，将软剑生生的钉死在巨岩上。对方立刻脱手，定了身形缓口道，“姑娘可真是好手法……”
　　还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收手，就看到他垂下眼慢慢抽出一直在腰间的剑，却在一瞬间屏住呼吸－－阴阳？！那把白色阳剑在黑夜里散发出清冷气息，琴仉才觉得不对劲，那不是阴阳！阳剑不会让人有这样的感觉的，阳剑在夜间使用会损耗仙徒灵力，可那剑确也是虚无形态，这……
　　思绪还未理清，对方已拔剑而起直逼自己，褐色眸子睁大没有反应。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叮”声，才回神过来，“师兄？”
　　而此时，以扬正手执阳剑挡在琴仉面前，回过头来是责怪的语气，“你个傻丫头，自己跑过这里来干什么。”
　　手里的阳剑带来光芒，那不耀眼的以主人灵力为支撑的白光在黑夜里异常刺眼，以扬转头过来面对眼前的美眸男子开口，“阁下的珀剑怕不是自属的吧。要不是刚刚我师妹被你的剑搞混，你们那双‘琥珀’剑怕要和阴阳一起毁了。”
　　美眸男子定睛去看眼前的人，心头微微一震，神帝后裔？于是平定下来，用疑问的口气问，“看来两位便是红荒女仙收的仙徒了？”
　　琴仉朝巨岩一收手，把玉簪收回来挽住头发，未回复眼前人的问话，只指着他手里的玉笔，“我要。”

　　琉有三女仙名为红荒、贺楼、言锦，各收两徒曰仙徒，仙徒之血百年流转。红荒之徒执阴阳，贺楼之徒执琥珀，言锦之徒执菂莲，各人执其所能保琉苍生。
　　初仙徒为唯仪褚绪，拜于红荒。后两人统琉结为好合，称仪后神帝。帝逝前留有玉笔、影戒及昭明长剑，嘱后：“待琉临危时召六徒取三物祭于昆嵛，至时保苍生渡劫。”然仪后于次年逝，渡劫之事无人再知。
　　－－《千方本》
　　“这是‘帝之笔’么。”琴仉手拿玉笔忍不住低叹，碧色质感在她手心里微微发凉，笔头雕有龙凤盘踞，笔身也是大大小小花纹盘延，好看自是好看，只是不见得写出的字是否苍劲有力了。
　　此时已近天明，有微光照进森林，在琴仉前修炼剑力的人微觅狭长双眼，起身对二人说，“天也明了，我带你们进夹谷。”
　　是盛夏的缘故吧，在这夹谷深处的茂林中各处都生长着奇异植物，琴仉跟在两个大男人身后叽叽喳喳问这问那－－“耶？这个果子好漂亮！”“那是整个琉洲最毒的毒果之一。”“……师兄救我啊啊啊啊！！”
　　如此让人心累的对话，在漫长难耐的路途里足有十好几遍。

　　三个袍衣人从密林里走出后已是正午时分，夹谷郡是当今浩啸帝国里“八郡六十一渊”中第一郡，各地商贾每日来往于此，在夹谷行走的人大多脚步匆忙脸色疲惫。都是过往之客也无需欣赏美景，便成了浩啸第一郡最大的特点，造就了这繁荣甚比问渊的郡城。
　　琴仉隐起急欲爆发的股股灵力，收起阴剑，抬眼看到以扬腰间虚无的阳剑散发光芒，举目。
　　“我的徒儿们啊……”
　　遥远的高空里传来薄薄的一声叹息，穿透层层云绵：高空里猛然抖落数道金光，琴仉下意识的感觉出是师傅来了，抬手画符形成一个强大的结界，将自己身旁的人与外界相隔。
　　抬头看到一个骑豹的白衣女子从天而来，黑发缠缠绕绕直至脚踝，眸里有温和光芒涌动，跟在她身后的，便是正骑苍鹰而来的红荒。

　　“连城，为什么珀剑在你手中？”
　　“黎萦呢？琥剑呢？”
　　“……帝之玉笔……是又一场浩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