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事》夙渊

1、仙徒 疏东，有仙

　　永佑历五十五年三月，已是早春时候，靖朝国都夏城却生气全无，各人家都闭自门户，连平日里最热闹的华旭街也冷清的不像样子。只是偶尔有懒散的一队巡逻兵慢腾腾的踩着乱步走过，那些军队里军人才穿有的铁靴每踩一步，便有一声“噔－－”，在这偌大的寂静的夏城里尤为刺耳凛冽。
　　少时，才听见队伍最后的士兵有些惶恐的张口：“头儿……头儿……！”
　　队伍前列背长枪的队长不耐烦的问“怎么了？”，却也懒得不肯回头转身。
　　正因为这样，他才没有看到自己的下属已变了颜色的惊恐的脸。
　　“鹰！鹰！”
　　听到这两个字时，那巨大的足有半个夏城大的鹰已轻轻掠过队长的脑袋，带来阴冷的凉风，他打了个寒噤，抬头看到那个怪物－－锐利的眼神正对上他的瞳孔，锋锐的爪子上是刚刚还在他脑袋上的圆拱兔毛帽。
　　静默的对峙许久。
　　城北的一所小屋悄无声息的开门，走出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看到那正在夏城上空飞翔的巨鹰，暗淡的眸子中闪出光亮，不禁喃喃道：“是琉洲的女仙……是神来拯救我们了……”
　　队长刚要反手出长枪，听到一个如银铃般清脆的女声：“原来就是这样不禁打啊……池女，你出来便是了，和我回问渊。”正疑惑，抬头才看到那巨鹰身上竟坐着一个小巧的女孩子，可惜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
　　许久都不见“池女”出现，女孩子只好又说：“你怕什么呀，我姐姐又没来，是她让我找你回去的，顺便……”
　　话还没完，那老妇便缓步到巨鹰之前跪拜。旁边的巡逻兵一个个目瞪口呆，搞不清现在什么状况。女孩一扬左手，老妇凌空而起轻落在她旁边，又是一扬左手，她的脸竟也变成个绝美年轻女子模样。
　　“瞧你……非在这什么夏城呆着，还幻化成老妇的模样，真是苦了你……”
　　好像是都得到了讯息似的，在那么一刹那全城百姓都从自家屋中蜂拥而出跪倒在巨鹰之下，口中无不是“请女仙收我为徒”之类的话语，刚刚那句“琉洲女仙来收徒了！”却也还一直在夏城上空盘绕。
　　女孩子苦笑几声，低声道：“愚蠢的人啊……他们难道不知道，仙徒是命中注定的么？”

　　疏地古书《千方本》曾对“琉洲”作此描述－－“疏东，有仙地名琉洲，为八方之仙居住之地。琉有一城问渊，仙贵皆居此达九天之上，而琉民存与大地，生活富裕和乐……直至辛衍历三九七年，苏地那人夺取辛人政权，近四百年辛人统治土崩瓦解，苏人的时代来临……”
　　“苏人夺位后，苏、辛、亚三国守护女仙齐聚九天，动用灵力保其苍生，三国达成共识，改国为部，苏人掌其中心政权，称－－浩啸帝国。”
　　《千方本》中对琉洲这个神圣地方的记载之详细并非人能想到，但这详细缘由及其全部内容，只有三位守护女仙才能知晓……

　　位于夏城中心的皇宫内，靖阳帝正与殿中与宫女寻欢作乐，甚至在皇宫门口便能听到隐约的歌舞升平般的丝竹声。而在通往金殿的金碧辉煌的长廊里，一个老者正不安的走动，头上的皱纹经过近百年的洗礼显出沧桑痕迹，而他旁边长相非凡，棱角分明的男子，身穿皇室的镶玉长袍，也是不住的安慰老者。
　　“皇上若是再这样下去，靖朝非灭不可呀！”顿了顿，“如今可好，巨鹰袭我夏城，皇上也充耳不闻，扬王，你说我可怎么办才是？”
　　皇室男子未答复，将目光放到夏城黑压压的天空，压低声音道：“来了。”
　　在一瞬间天阴沉下来，带着刺骨凉风，身上的锦缎丝绸也不足以御寒。
　　“你可是靖阳帝胞弟以扬？”
　　老者只觉得有冷飕飕的寒风袭来，就听见这样一句悦耳女声。
　　以扬缓步向前单腿跪拜，“正是。”他虽不知道这鹰身上的两个绝美女子是谁，但就凭这怪鹰，也足以说明其身份不凡，这次会来找自己，就是所谓的命吧……
　　会有这样一天，到来了。是等待自己许久的宿命。
　　“啧啧，百年轮回后竟是这样的仙徒呢。”女孩子不满的咂咂嘴，俯下身去拍拍鹰朝另一个方向飞去。而池女则在向那位沉着的没落皇室一一诉说事情缘由。
　　“辛衍历三九七年苏人夺权后，守护三国的女仙再次齐聚九天，动用灵力极大的损耗了她们的灵气，而此时仙徒也从往日不惹注意的角色变成了至关重要的位子。仙徒之血百年流转一次，他们最重要的使命便是守护女仙，保琉苍生。”
　　－－所以，扬王，请你明白，这绝不是儿戏。
　　池女犹豫好久没有将这句话脱口，在心里默默祈祷。
　　以扬在旁边似懂非懂，就见到巨鹰已停在一小山寨之外，池女补充－－苏人的图腾为鹰，辛人为豹，亚人为狮，以后若在琉洲内行走，见到其它四位仙徒还勿不识得就是了。
　　他也只好点头。就看见鹰背上已多了一个身穿蓝色刺染衣的姑娘，一脸诧异的盯着自己看。
　　“姑娘是瑶族女琴仉吧？”

　　好听的女声似自天空中传来，带有挑高的尾音久久绕耳不散变为动听的回声。天空一尘不染干净的蓝色点缀在疏地四周黑暗的宙宇间分外扎眼。
　　女孩子低呼一声“姐姐”便垂下头去，刚刚在巨鹰身上坐稳的蓝色染衣女孩只觉得在那一瞬间天宇之间洒下了万丈金芒照花她的眼，眼前景物清楚之后，也是低叹了一声，拉了很长的尾音，那该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呀－－那是她此生见过的最美的人了吧！柔软的长长黑发被淡色绢布扎起放在肩头，面容像无可挑剔的美玉般毫无瑕疵，那一双黑色瞳孔此刻却也是流光波动。
　　蓝衣女孩忘记回话呆呆地坐在巨鹰之上，而自小在皇室里长大的以扬也同样屏住呼吸，那个女子身上所表现出的美表现出的耀人光芒是胞兄任何一个美妃都无法比拟的。
　　“我是红荒。”见来者无反应，她只好介绍自己身份，“两位仙徒，没错。我便是守护苏国守护琉洲的女仙之一，红荒。”
　　红荒看了看另外两个女子，微微笑道，“来，妹妹……池女，十九年未见，你真是没变呢。你不在的日子里，贺楼和言锦都很想你呢……，”顿了顿，红荒挪动脚步便来到刚刚并排而站的琴仉、以扬面前，那双黑色的眸子里似掀起了巨浪，瞳孔一下收缩，她只是低声，“……注定是这样的么……近万年之后，仙徒之血竟又回到起点……真像啊……当初的唯仪和褚绪……太像了。”
　　她说的……莫非是九千年前辟琉洲而一统天下的仪后和神帝？以扬忽然便想起自己在皇室里翻阅过的古书《千方本》中一段残缺的记载：“唯仪，琉先后。先随帝战，多胜。统琉后尊为‘仪后’，有‘母仪天下’之名传于民……”
　　红荒对上以扬的眼神，给他答案。
　　琴仉这才反应过来，瞪起眼来蹦着问，“红荒？你就是琉洲三女仙中的红荒？……天呐天呐！”
　　红荒苦笑着点头打量着眼前惊喜的像兔子般的女孩子。仙徒之血与万年前仪后血液在一个躯体里共存，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场面……她不知道。
　　苏国女仙缓缓抬头将目光放到远方苍穹，内心只是无数轻叹：这，就是宿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