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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毒蛇 明秋一路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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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秋一路顺利的回了镇上,她站在自家门口停住了脚步,深吸了口气,这才伸手敲门。
她门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谁啊!”
是娘的声音。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老妇脸来。
老妇见了面前站着的人,愣了一下,而后急急将人拉了进来,左右看了看关上门:
“不是叫你莫要回来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她拽着明秋又要打开门:“你快点给我走,莫要让人看见了。”
说到这里手停下来又问:“你回来时可有人看见你了?不行,你还是等天黑了再出去的好!”
明秋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一句话来,就见屋里传来了大哥的声音:
“娘,谁来了?”
她大哥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粗布做的棉衣,身上有些文人的气质,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明秋。”
他愣了一瞬,很快就面露嫌恶的神情:“你不是嫌弃家中贫穷跟人跑了吗?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明秋看向了她娘,老妇脸上没有一丝愧疚,让明秋心底一凉。
“我是骗着他,明墨是什么样的性情你还不知道吗?若他知道是拿着你卖身的钱才凑够了聘礼,你觉得他会同意吗?你爹就他一个儿子,他已经二十五六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他喜欢的姑娘,就是聘礼贵了点,你总不忍心看着你大哥娶不到那姑娘吧?”
听着娘一点一点和她解释,明秋默了声,她安静了一会儿,才看向面前为这个家操持了近半辈子的老妇:“我知道了。”
她知道了,日后不会再回来了。
老妇人抬手擦了擦眼泪:“我知道愧对你,可是这有什么办法,你爹身前治病欠了好多银子,家里的底都耗光了,我总归要和明墨做些打算。”
明秋缓缓点了下头,她将买的那盒胭脂以及府中大太太和大公子赏下来的二两银子一起递给了老妇:
“这盒胭脂,就托娘日后帮我给未过门的大嫂吧,剩下的银子……都是因过年府中赏下来的……娘你也都拿着吧。”
老妇看她拿出银子,却是感慨了一声:“那江府果然是富庶大家,你好好在里面做事,总是比寻常人家过的要舒坦些,等过了这三年身契,到时候再找个妥帖的人嫁了,有些钱财傍身,婆家才不会欺负你。”
明秋是后半夜被老妇叫醒的。
老妇将她推搡着出门去:
“明秋,你快些走吧,莫要叫人瞧见了。”
她拿着自己的包裹,身后传来门上锁的声音,转眼只剩她一人站在雪地里。
寒风吹的她很冷,又像是心里被塞了一把刀,血液早已经凉透。
没事,她安慰自己,至少她也算是回到家了。
“保重。”
她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将这句没有来得及说的话对着那紧闭的木门郑重的说了一遍,而后抬步离去。
回到东浦镇天色还是一片灰暗,她站在侧门处,抬手敲了敲门,却没人回应,想来是太早了。
她在门外等了等,却听见不远处那边像是有动静。
此时炮仗声还没有想起,怎么会有这么吵闹。
她迈步走了过去,脚已经冻的麻木,一步步踩在地上,像是冰渣子。
嘈杂声音传来的地方是江府大门,定睛一看,站在门口的竟然有大太太。
大太太身边站着几个婆子,后面又簇着好些丫鬟,还有一少年模样的公子,却独独不见那一截雪色绒白的披风。
是的,独不见大公子和府中老爷。
她轻轻凝起了眉。
正想着,就见一辆马车急匆匆的赶到了府门口,一人掀开帘子跳下来,而后亲自扶着一拖着箱子的人往府里走,
只听大太太唤前面那人:
“老爷!”
“祝大夫,还请随我快些!”
府门口的人浩浩荡荡的进了府去,明秋站在角落直看着那些护卫闭了门,才回到侧门。
她轻轻敲着门,这会儿门开了。
开门那婆子收了她的信物,将她的包裹按规矩搜了一遍,推着她说:“这会儿千云居正乱着!你个丫鬟且快些回院子去瞧瞧看看有什么事做!”
面前这姑娘却忽然回过身抓着她的手,一双眼瞳乌黑如墨:“府里发生了什么事?”
婆子被她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势一压,莫名缩了一下肩:
“大公子昨夜里被蛇咬了,府里的葛药师说没救了,这会儿老爷已经出了府去请城东的祝大夫也不知……”
她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人已经拿着包裹匆匆朝千云居的方向跑了过去。
没救了?是要死的意思吗?
那样好的一个公子,从来不曾苛待过下人,甚至还会问丫鬟的名字,会夜里将灯递给扫雪的丫鬟,他还这么年轻,上天竟然狠心要夺走他的生命。
她不知怎么回的千云居,一屋子的丫鬟们聚在一块儿,眼巴巴的瞅着大公子寝室的方向,没了往日的轻松快活。
“唉,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流香说着,手指搅着衣袖,眉间拢着愁绪。
纸鸢双手合十朝着屋外拜了拜:“大公子这样好,怎么却偏偏遭这种罪,真希望菩萨保佑,千万不要出事情。”
她们这些小丫鬟,此刻只能远远的观望着,大公子院里出了毒蛇,还不知道是否是有人有意放入,如今她们那儿也去不了,只能暗暗祈祷着这个院子的主人不要出事。
谁能料到大年三十这夜,辞旧迎新之际,却偏偏碰上这样不幸的事。
明秋恍恍惚惚的听着她们说话,想起什么要出屋子,却就被人拦了下来。
领着她回来的婆子堵在外面说:“现在院里出了事,院管事说负责打扫的丫鬟都得看管起来,你这种从外边回来的,也不能说没有嫌疑。”
竟然只能进不能出了,也难怪屋子里的丫鬟全聚齐了,待在一屋里,等候审问。
“明秋,我们还是在屋里等着吧。”
春笑说着,走过来想要拉明秋进屋。
明秋脚步顿在原地,直到春笑的手搀在她胳膊上,她才猛的抬头看向外边领事的婆子:“我有办法救大公子。”
在流香纸鸢甚至春笑眼里,明秋都是屋子里最最安静的姑娘。
话不多,不聚堆,每晚只坐在油灯下,缝着她那红布娟儿,便是兴致来了同她说些什么,她也只是闷着,鲜少搭话。
过于安静,反而显得有些呆愣之气,可偏偏这姑娘做事极其细致勤快,和她搭伴赶活最最轻松,大家反而都对她比较和气。
这样一个安静的人儿,却有一天说了一句令她们都诧异的话来。
屋里的丫鬟们都看着明秋,领事的婆子皱了眉:“小丫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明秋心跳没来由的加快,手心里都是汗,她缓了缓,才一字一句道:“我没乱说。”
领事的婆子很快就去禀告了在大公子寝室外候着的银霞,此时屋外还有老爷大太太和二公子,屋子里面则是大公子带回来的随身护卫谷舟和老爷请回来的祝大夫。
大太太听见有人说能救她的孩子,已经哭红的眼里露出一丝希望来:“快!快些让人过来!”
明秋就这样被带到了这些府中主人面前。
大太太见不过是一个小丫鬟,眼里才冒出的希望黯淡了一半,静下心来问她:“你有什么办法救我儿?”
明秋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还请太太能允我进屋看看情况,明秋愿用性命担保,定会想方设法救大公子。”
“这……”大太太拿不定主意,看向了身边的江府老爷。
近五十的江府老爷双鬓泛白,此刻面容憔悴,像是老了数岁,他盯匍匐在地的这个小丫鬟,像在思索她的话是否靠谱。
却是一旁的二公子已经从屋阶上走下来,一把将明秋拽了起来,所用力气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胳膊,他越过老爷太太,不理会身边丫鬟婆子的惊呼,直冲冲的开门将明秋推了进去,只是在关门之际却狠狠盯着明秋,语气不善:
“若是你救不回我大哥,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门“咣当”一声彻底关闭。
明秋走了进去,屋里还点着一盏油灯。华丽的帘子放下来,四下放着一些一看便不是凡品的摆设,几株盆栽收在窗旁,墙上挂着几副不知名的画作,幽然的熏香从金色兽炉里浮动出,一切显得安然而祥静。
除去床旁站着的人和正在诊脉施针的人,还有一个躺在床上的人。
明秋想要走近,却被一柄未出鞘的剑拦下,拦着她的人是帮她们抬过大太太屋里柜子去库房的男人,大公子的护卫。
明秋记得他叫谷舟。
“我想看看大公子的情况。”
男人戒备的视线在明秋身上转了一圈,像是用鼻音发出一个疑问:“就凭你?”
正僵持着,替床上人诊脉的祝大夫已经收回了手。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贵府这位公子的情况,我怕是也束手无策。”
谷舟拿剑的手颤了颤,扭头看向坐在床边的祝大夫,眼中似有热泪,他哀求道:“大夫,你且救一救大公子!”
祝大夫已经起身,他看向明秋:“既然这位小姑娘说她有办法,便让她来瞧一瞧吧,我是无能为力了。”
说着已经走向了一边。
谷舟眼睛发红,他的手似乎在颤抖,又似乎是在苦苦忍着什么,最终偏过了头,往后退了一步。
明秋从掀开的床帘往里面看,躺在床上的人双眼紧闭,如墨的黑发散落在枕侧,像是铺开的绸缎。
这是明秋第一次见到大公子的模样。
不再是记忆中的那截雪色绒白的披风,也不是记忆中模糊的身影,而是一张俊美犹如画卷般恬静的脸。
他闭目躺着,长长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白皙的肤色泛着红,薄薄的唇角带着些沉重的呼吸声,额间更是在冒着汗。
明秋伸手扳开他的眼睛看了看,又用手触碰他的额头,滚烫的感觉传入她冰冷的手心,像是一团火在烧。
而后她轻轻收回了手,安静的站在床边。
身后传来侍卫谷舟急切中带着濒临崩溃的声音:“你不是说有办法救大公子吗?怎么还站着不动!”
明秋深吸了一口气,她转过了身面对屋内的两个人:“我能救他,祝大夫你身上带有行医的套针吧?”
祝老大夫颔首:“自然有。”
他打开了医箱,从箱子里拿出一整套施救所用的针具。
明秋端来油灯放在床旁的短桌上,将那套针具打开了来。
而后她站起来深深俯首,声音郑重又有些发颤:“目前我只能施针救大公子,这个过程需得冒犯大公子,还请两位替我隐瞒施针的过程,莫要向外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