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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忆当年(4) 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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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祁靠着椅子,眼神落在那忽明忽暗的灯花上,似乎透过那灯花在怀念着什么。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人影小心翼翼地进来,轻轻地关了门。
“陛下。”吴公公走到他身边。
苏祁微微闭了眼睛,“如何?”
“颜姑娘很机警。”吴公公低眉顺眼地说道。
“呵!”苏祁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屋子里重归于沉寂,唯有灯花还在不时跳动。
良久,苏祁低低说了一句,“你说,阿琬是不是很恨我?”
“陛下,”吴公公似乎有些不忍,“娘娘是理解您的。”
“理解我,也可以恨我。”苏祁目光幽幽,眼神依旧落在灯花之上,“不然,她为何要说那句话?”
人死前尘灭,故人故里均不必再见……
苏祁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似乎就该是这样的,但又不甘心就这样。
很多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些年的事情,总会想着要是他当时他哪一步换一种做法,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
但是没有要是。
“陛下……”吴公公劝慰道,“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苏祁摆摆手,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那姑娘的身份查清楚了么?”苏祁问道。
“查到了一些,”吴公公说道,“颜姑娘学过武,一身功夫不弱。林江说她可能会失传已久的‘乐杀’之术。”
“乐杀?”
“是。林江说,这是一门以内力催动乐曲以干扰人心、甚至取人性命的功夫。”
苏祁想起了早间听到的那首曲子。这么多年他头一次情绪如此外露,除了曲子本身的原因,看来跟吹奏之人也脱不了干系。
“能看出她师承何人么?”
“暂时没办法找出来。”吴公公回道,“‘乐杀’一术失传已逾三十年,当年会此术的人最晚三十年前也已离世。按照颜姑娘的年龄来算,她不可能从当年会此术的人中传承此道。”
“尽快查出!”苏祁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是!”
“她今年多大了?”苏祁又问道。
“二十三。”吴公公回道,“是颜姑娘自己说的。”
二十三……苏祁微微闭了闭眼睛。二十三,竟会这般巧合么?名叫问清,又恰巧是二十三岁……
沉默了好久,苏祁又道:“好好照顾那孩子。阿琬连青梅令都教给她了,定然是十分喜欢那孩子的。”
“是。”吴公公应下了,犹豫了一下,又道,“陛下,颜姑娘与温公子……关系匪浅。”
何止是关系匪浅,都同床共枕了,该做的不该做的怕是都做完了!
苏祁一愣,“温筇?怎么同那小子扯上关系了?”
“说是几月之前在苏州遇到的。”吴公公说道,“此番颜姑娘也是因为温公子才来的京城。”
“那小子怎么说?”
“温公子说他对颜姑娘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苏祁忽然笑了,“他居然还能说出这话?”
吴公公没有说话。
苏祁又盯着灯花发呆。
过了许久,苏祁又开了口,“你去准备些东西。明日一早把那丫头带来。”
颜问清觉得,要么是她没睡醒,要么是皇帝没睡醒。
不然,方才她耳边为何会出现“封你为公主”这样的话语?不是她出现幻听就是说话人脑子不清醒了。
她悄悄看了上首坐着的人一眼,见他神情严肃,不似说笑。斟酌了一下,她开口说道:“承蒙皇上错爱,只民女出身不显、身份低微,更无功绩,实难当此尊贵之位。”
“无妨!朕说你当得你就当得!”
苏祁这话说得随意,仿佛给这公主之位就跟随手扔了两枚铜板似的。
“皇上,这……”颜问清绞尽脑汁,想要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推掉这位皇帝陛下的厚爱。
“客套的话就不必说了!朕只是通知你一声。”苏祁懒懒的看着她,“既然是你送阿琬离开的,那朕自然得好好谢谢你!”
他这会儿提起琬姨已经没有昨日那样满溢与字句之间的痛苦了。这会儿的皇帝冷静果断,是那个杀伐果决的帝王了。
他给出的理由似乎很合理,她陪他爱的女人走完最后一程,他想要感谢她,所以给了她公主之位。乍一听很合理,但是细想来就会发现到处都是漏洞。最关键的一点——要谢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种,作为帝王,他的选择就更多了。莫名其妙封一个公主,背后绝对有猫腻。
“行了!你回去歇着吧!过几日朕会昭告天下,到时候你需要做的事情有些多,可能会很辛苦。”
“陛下……”颜问清纠结着,终于下定决心,抬头看着端坐上座的人,“民女斗胆问一句,皇上为何忽然想要封民女为公主?”
“你不知道为什么?”苏祁没有回答,反问道。
“恕民女直言,陛下说要感谢我送琬姨离开,实在是言重了。”颜问清下定了决心,干脆将心里话一股脑说了出来,“我遇到琬姨的时候才十岁,那会儿更多的是琬姨在照顾我。她照顾我三年,我送她最后一程是应该的。皇上要谢,民女实在是担不起。”
“你说你是十岁时遇到的阿琬?”
“是。”
“那在十岁之前呢?”苏祁问道,“你家人都在何处?”
“民女自小父母双亡,幼时跟着叔叔,九岁那年叔叔离世,此后我孤身一人浪迹江湖,后来就遇到了琬姨。”
颜问清既然说出了这话,自然就做好了说出那段经历的准备。
“你家中什么人都没有了?”听到她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苏祁是有些惊讶的。
“是。”
“那你一身功夫从何学来?”若是父母双亡、家中无人,那么她那身连林江都称赞的功夫是从何处学来的?苏祁的眼神渐深。
“是幼时叔叔所授。”
“九岁你便学了这一身功夫?”
“那时不过是记了招式,如今的功夫是这十多年勤学苦练得来的。”颜问清说的倒也不算是假话。她功夫涉猎颇多,但作为穆王暗卫那些年所学的,为了避嫌,鲜少再用。如今她一身功夫能用出来的基本都是幼时四叔所教,再加上后期自己摸索的一些。
“能凭幼时所学走到今日,想必家学渊源。”
“我叔叔功夫是不错。”
“你叔叔也姓颜?”
“是。”既是叔侄,自然是同姓。
“叫什么?”
颜问清面露难色,“民女也不知晓。叔叔为曾说过,只是行走江湖之时,一直以颜大自称。”
从决定将自己的身世说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问题是避不开的,于是早早做了准备。不过四叔确实用过这个称呼,她倒也不算说谎。
苏祁久久没有说话,就在颜问清犹豫着要不要再说上几句话表示一下自己跟琬姨的关系当真担不得这公主之位的时候,皇帝又开口了。
“你叫颜问清?问渠那得清如许的问清?”
颜问清一愣,话题怎么又换到这里了?
“是。”颜问清满头雾水地应了一声。
“是阿琬起的?”
“不是。”
“不是?”苏祁忽而笑了,眼神有一瞬的空洞。
见到他的笑,颜问清心头一跳,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她的名字有什么不对么?若是不对,她可以换一个。左右这也是她随口诹的。
“朕知道了。”他道,“你先回去吧!”
“陛下……”
“朕要休息了。”
颜问清还想再说什么,吴公公却已经上前来。
“颜姑娘,”吴公公笑道,“先回吧!”
知道今日是没办法再跟皇帝好好交流了,颜问清也只好行了礼退了出去。
出门之前,她看到皇帝无力地靠在椅子上。他的两鬓已斑白,撤去九五之尊的气场之后,只剩了满身颓然。
当年琬姨与他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颜问清觉得她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