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37、麒麟佩（4） 路上

　　阿涵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日的清晨。夜里肆虐的蚊子居然都没让这孩子完全清醒过来，颜问清不得不道一句佩服。虽然昨日她摘了艾草放到周围，甚至夜里燃起篝火的时候还扔了些进去，但是架不住目干山林木茂盛，蚊虫众多，周遭还是有不少蚊子不惧艾草烟熏，整夜都在嗡嗡嗡，闹得她完全没有睡好。

　　“睡舒服了吗？”颜问清把一个比较小的水壶递给他。他的水壶里只有几口水了。不过在江南一带，路上最不缺的就是水了。

　　阿涵完全睡蒙了，呆呆地接过水壶拿在手里，似乎是没想起来这水壶是干吗用的。

　　“喝口水吧。”颜问清提醒他，“喝完了吃点东西，我们就该上路了。”

　　阿涵这会儿从终于醒了过来似的，愣愣地喝完水，又接过颜问清递过来的馒头，小口小口地啃着。

　　一个馒头吃完，阿涵总算是完全清醒了。颜问清收拾了东西，弄熄了篝火，牵着阿涵的手又上路了。

　　歇了一夜，阿涵精神很好，自己走了很长一段。而颜问清因为昨夜蚊虫的困扰一直没有睡实，今日精神不佳，所以二人走到目干山顶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

　　“当真是年纪大了呀！”颜问清忍不住感叹。以前便是连着几日不睡依旧能策马疾行，如今不过一日没有睡好就连走路都提不起劲了。

　　在往山顶去的途中遇到了一个很大的涧，颜问清带阿涵去灌了水，又洗了脸，精神才好了一些。

　　“姑姑，我们今天能下山吗？”在山顶歇脚的时候阿涵问道。

　　“可以。”颜问清坐在岩石上，透过树枝间隙看到了山脚下隐隐约约的村寨。此时正好在饭点儿，时不时有炊烟袅袅升起。

　　“太好了！”阿涵很高兴，“那我们今晚是不是可以睡床了？”

　　“想睡床了？”颜问清笑着看着他，“我看你昨夜睡得很香啊！”

　　“可是难受。”阿涵揉了揉脖子，“起来之后脖子难受极了。”

　　虽然有包袱垫着，但到底是睡在地上，加上阿涵年纪又小，这么一折腾肯定是不舒服的。但是这孩子走了一路居然都没叫苦，还是让颜问清有些意外的。

　　“行！那我们今晚尽量找户人家借宿。”看着山脚下村寨的分布，今日傍晚要想去到镇子上的客栈投宿怕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看看最近的村子里有没有能借宿的地方了。

　　他们运气不错，下山去便遇到了一位好心的独居老婆婆，见颜问清一个弱女子还带着个孩子便生了恻隐之心，收留他们住了一晚。

　　第二日赶路的时候，他们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颜问清感叹果然得睡好了才能走得快！于是之后她都尽量朝着有城镇的方向走，能赶上有客栈的地方最好，赶不上就想办法找人家借宿。这样走了十几日，他们终于离开了安州，进入了江州地界。

　　江州城是大齐中部最大的城市，是大齐四大销金窟之一。西江最大的渡口易安渡就在江州，交通十分方便。此地鱼龙混杂，各方势力均有盘踞。颜问清选择往江州走，着实冒了不小的风险。但一方面，不走江州就只能绕往允州，这样的话就要多出了一倍的路程；另一方面，她也想试试看，在江州能不能见到几位故人——几位能放心把阿涵交给他们的故人。

　　“姑姑，这里好热闹啊！”到底还是个孩子，阿涵丝毫没有身处困境的意识，但凡看到点新鲜玩意儿都会激动半天。

　　“是挺热闹的！”颜问清故意吓他，“但你就不怕抓你的那些人贩子就躲在这些人中？”

　　阿涵朝周围看了一圈，想到那几日昏昏沉沉晕晕叨叨的感觉，忍不住往颜问清身后缩了缩。
　　颜问清憋着笑：“人贩子最善于伪装了。尤其这里人这么多，落单的小孩子肯定不少。他们抓过你一次却让你给跑了，定然不甘心。说不定抓你的那个人早就把你的消息散布给他的同伙知道了。现在他们就躲在某个地方，正等着再抓你一次呢！”

　　阿涵拽着颜问清衣摆的手又紧了几分。眼眶红红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样。颜问清一愣，这怎么就要哭了呢？

　　“我一定叫父王杀了所有的人贩子！”阿涵咬牙切齿地说，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颜问清一晃神，虽然方才是带着眼泪说的娃娃音，却颇有些令出必行不怒自威的气概。

　　颜问清蹲下来看着他，轻声道：“好。等你回去了让你父亲狠狠地惩罚这些人。不要哭了好吗？”

　　阿涵狠狠地擦了眼泪，低着头不说话。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让你再被他们带走的。”

　　本来只是想逗逗他，谁知道却把人弄哭了。颜问清深刻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不适合带孩子。不过这孩子倒确实与他父亲相像，看上去软软糯糯不显山露水的，骨子里深深刻着的却是杀伐果决。

　　这会儿已经过了午时，若是再往前走，未必能再天黑之前找到能住的地方，于是颜问清决定就带着阿涵在江州城住一晚。

　　抬头看了看四周，不远处就有一家客栈，这会儿正好有一辆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似乎是有人准备进店。再仔细一看，那客栈门上上书“云江客栈”四个大字。颜问清看了一眼，果断拉着阿涵朝另外一条街走去。

　　“姑姑，那边就有客栈啊！”阿涵眼尖已经看到了，用还带着哭腔的声音提醒道。

　　“你有钱吗？”

　　“没有。”

　　“正巧，我也没有！”

　　开玩笑！云江客栈也是她住得起的？卖上十几天的酒怕都凑不够一天的房钱！

　　云江客栈应该是大齐年代最久远的客栈了，据说开国之初就存在，到今日也是上百年的历史了，“云江客栈”四个大字也都是百年之前的一位名士亲笔所书。它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贵，贵到不是腰缠万贯的富人绝对不敢踏进它的门；朝堂中四品以下的官吏都不敢朝它走。

　　云江客栈门口的那辆马车很快离开了，一个身着紫色锦袍的男人站在门口，身边跟着一个身佩长剑的人。

　　“你看那个人觉不觉得有些眼熟？”

　　“是有些眼熟。”

　　“还有那个孩子，像不像五哥？”

　　“是有些相似。”

　　紫衣男子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

　　“消失了七年的人突然出现，身边还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那孩子还同五哥有些相像……”紫衣男子的笑意更深了，“你说五哥是不是得后院起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