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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青梅酒(10) 林远之 ...

  •   温慕筠和颜问清回到宁安巷的时候已经过了二更天,二人告了别,便各回各家了。
      温慕筠的卧室在二楼。走近卧室的时候,屋外月色正好,月光透过窗棂照进了屋子,空中还飘着若有若无的兰花香味。他随手掩了门,走到了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么晚了,你不休息?”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似乎是对着虚空。
      “才二更天,像我们这样苦命的人还在为生计挣扎呢!”床上传来了一柔媚清冷的声音,一个曼妙的身影从床上坐起,斜倚在了床边。
      温慕筠忍不住笑了:“那怎么还有空到这里来?”
      “还不是记挂着您?”那声音委委屈屈,“您可多久没来看人家了?”
      “我不是三天前才去过?”温慕筠笑道,“经常去不是打扰了你?”
      “哪是怕打扰人家?”那人泫然欲泣,“分明就是有了新欢,便将奴家抛之脑后了!”
      “雯玉。”温慕筠还是笑着看着她,语气也是浅浅淡淡的。
      雯玉微微拢了拢头发,起身坐到了屋内的圆桌旁。
      “昨日见到了一位大人物,觉得您会感兴趣,所以来告诉您一声。”她声音只剩了清冷。
      “哦?是谁?”温慕筠的声音很随意,似乎对他的说法抱有怀疑。
      “您的旧识。”雯玉绕着发圈,“吏部侍郎——林远之。”
      听到这个名字,温慕筠确实是起了几分兴趣:“他去做了什么?”
      “去红袖招还能做什么?”雯玉嘴角挑起一抹笑,“不过——他看上去十分伤情。”
      “伤情?”温慕筠眉头一挑,“这倒是有意思了。”
      林远之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从不踏足烟花之地。他七年前娶了临阳侯的幼女,夫妻二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后来林夫人为他生了一子一女,如今也算家庭和睦、儿女双全,有何伤情之处?
      “可不是挺有意思的。”雯玉笑着,“没意思也不敢来打扰您呀!”
      “还有什么?”
      “他身上有股味道,”雯玉看着他,“是灵虚草的味道。”
      “灵虚草?”
      “是。”
      “那真是太有意思了。”温慕筠指节敲着椅子。
      “您不是想知道神机匣被谁买走了吗?线索这不是来了!”雯玉托腮看着他,“所以,您是不是得好好谢谢我?”
      “是得好好谢谢你。”温慕筠抬头看着她,笑道,“不如我把南疆的宅子送你,你去住上几年。”
      话音刚落,雯玉便拍了桌子,转身就要离开。
      “雯玉。”他出声叫住了她,“听我一句劝,强扭的瓜不甜。”
      “管他甜不甜,我都要扭下来!”
      “你扭得下来吗?”温慕筠还是笑着,“扭到最后,伤的还是自己,你看他会不会有半分影响?”
      雯玉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她忽然笑了,转过慢慢走到温慕筠面前。
      “我有个好主意,”她笑得妩媚,“不如你娶了我啊,看看他会不会有影响?”
      温慕筠抬眸看着她,嘴角带着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啊!”雯玉无所谓地笑了,“我就是想看看我在他心里是不是真的半点位置也无?你是他的好兄弟,嫁给你不是更能看出他的心意?”
      “相信我,”温慕筠还是笑着,“你不会想看到那个局面的。”
      雯玉脸色微变,却还是无所谓地笑着,“那个局面不是很有意思吗?您不想试试看?”
      “不想。”温慕筠微微敛了笑,“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听不听在你。但是相信我,他心里没有你,不管你怎么做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真没意思!”雯玉转了身朝外走去。
      温慕筠坐在原地,想着刚才雯玉说的事情,陷入了沉思。
      “事情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看了一眼床,站起身朝外走去。

      徐公子的死不出意外地被认为是意外。官府结了案。知府亲自前往徐家祭奠。
      梧宁人都很可惜,毕竟徐公子才学斐然,已连中二元,给整个梧宁都长了脸。
      “天妒英才呐!”小酒馆里,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喝下一大口酒之后忍不住感叹。
      “可不是!你说这年纪轻轻的!”
      “唉!这徐家人一向与人为善,怎么就摊上这档子事了?”
      “谁说不是呢?这徐公子还是三代单传,这徐家眼看着就要绝后了!”
      “倒也未必!这徐夫人不是怀孕了吗?听说快生了!”
      “还没生,谁知道是不是个带把的?”
      “哎!已经生了!隔壁严婆婆昨天被徐府请去了,说是他家夫人生了!”
      “生了?是男是女?”
      “是个男孩!”
      “那总算徐家有后了,也算是有个安慰吧!”
      ……
      颜问清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却一直想着昨夜在徐府灵堂上的那一幕。讲真,这么多年来她头一遭被吓到。本来以为会在棺材里看到一具尸体,谁知道看到了一个活人!这种体验实在是太刺激了。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她能理解徐夫人可能是因为舍不得徐公子所以才躺到了棺材里面,但是那天夜里的场景……怎么说呢?就是处处透着不对劲,可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她心里有些烦躁,放下酒坛的手就重了些,酒坛在柜台上砸出了声音,倒把刚靠近的人吓了一跳。
      “老板娘这是怎么了?”来的人是温慕筠。
      “想到了一些事。”颜问清抿着唇,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
      温慕筠似乎没有察觉到,笑道:“老板娘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不如说出来,也许在下能帮得上忙。”
      颜问清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会儿小酒馆没什么人了,于是她压低声音说道:“是关于徐公子的事……还有徐夫人……我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徐夫人?”温慕筠微微皱眉,“徐夫人有什么不对么?”
      “……我说不上来。”颜问清还是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但就是觉得奇怪。”
      “老板娘什么时候见到的徐夫人?”
      “昨夜。”
      温慕筠眉头一挑:“昨夜?莫非你我遇到之前,老板娘曾夜探徐宅?”
      “是。”颜问清也没隐瞒。
      温慕筠忽然就笑了,“我竟不知,老板娘还有夜里验尸的习惯?”
      颜问清也笑了,“偷偷摸摸的事不就得夜黑风高时干么?”
      温慕筠从她的笑里看出了不虞,于是很聪明地转移了话题:“老板娘看到了什么?”
      “验尸一事,我不擅长,最多也就是看看表面的东西罢了。”颜问清说道,“只是昨日我去时,在灵堂看到了徐夫人。那时她刚生产完。”
      在灵堂看到徐夫人有什么不对么?温慕筠没有说话,等着颜问清接续讲下去。
      “那时灵堂没有旁人,我本来是想借机看看徐公子的尸体有没有什么异常的。”颜问清的脸色有些不好,“谁知却在棺木里看到了徐夫人。”想起那晚的红烛人眼,她还是心有余悸。
      这下温慕筠却愣住了,在棺木里看到了徐夫人?这是什么情况?
      “我能理解徐夫人或许是不舍徐公子,但是当时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太对劲。”颜问清接着说道,“徐夫人那会儿……太轻松了?”她是真的形容不来那种感觉,似乎是积年夙愿得偿,又似乎是哀莫大于心死,又似乎是看破一切颓然放下……她那会儿被吓到了,脑子不太灵光。后面回想起来,越来越觉得当时徐夫人的神情不大对。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温慕筠稍微消化了一下颜问清刚才的话。他还是不大理解人为何会躺到棺材里去?怀念?怀念也不是这么个怀念法吧。酝酿了一下他说道:“老板娘是觉得徐夫人与徐公子的死有关?”
      “不好说。”颜问清其实也不大确定,她这会儿所有的猜测其实都来自于昨晚跟徐夫人那场不同寻常的会面。可若说她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那倒也没有。
      “我明白了。”温慕筠大概知道她的困扰在哪里了,他笑了笑说道,“老板娘也不必烦恼,左右已经结案了,我们猜测再多也无用了。”
      颜问清摇摇头,道:“我不是担心这个案子,我只是担心徐夫人……”
      “老板娘与徐夫人相识?”
      “有过几面之缘。”颜问清解释道,“也算是合眼缘的人。”
      “若是老板娘实在担心,不妨抽空去拜访一下徐夫人。”温慕筠道,“昨夜相见,或许老板娘惊吓之余并没有看清楚徐夫人当时的表现。再去拜访说不定能消除心中疑虑。”
      颜问清摇摇头道:“不必了。”
      再去拜访,也看不出什么了。当时徐夫人躺在棺材里,就应该是跟徐公子告别的。那会儿的情绪是最真实的。从里面出来之后,所有跟他有关的情绪就都渐渐消弭了。后面活着的,是另外一位徐夫人。她再去看,也看不到那天看到的那个徐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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