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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青梅酒(9) 棺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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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一阵一阵的吹进灵堂,素纱飘动,蜡烛忽明忽暗。
颜问清紧紧地盯着棺木。那里静静的,棺木头上一支红烛只剩了残焰在烧。油蜡不时滴落在棺木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棺木里隐约传来极轻的呼吸声,平稳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睡着了一般。她觉得手脚有些僵硬,不由得握住了衣襟。
红烛很快燃尽了,棺木周围一下暗了。棺木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颜问清紧紧地盯着棺木,看到一个人影慢慢地从棺木中坐了起来。
“李伯!你看到夫人了吗?”一个急切的声音传了进来,继而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夫人有没有到灵堂来呀?”
“夫人不是刚生产完吗?”李伯瞌睡一下子吓没了,“不是苏嬷嬷在照顾吗?怎么到这里寻人?”
“夫人不见了!”小厮急得都要哭了,“苏嬷嬷跟春草后院都找了,找不到!”
“没人到这里来呀!”李伯也急了,“是不是到书房去了?”
“我去找了!没人!”
“那再去没找过的地方找啊!”李伯说着就往外走,“夫人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怎么向公子交代哦!”
颜问清听着二人渐渐远去,灵堂里又只剩了风声与蜡烛声。她看着棺木里坐着的影子。
那影子朝她笑了一下,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案上的蜡烛烧得正旺,光线透过素幔照进了后堂,映得那影子的脸忽明忽暗。颜问清认出来了,眼前的女子正是徐夫人!
“大晚上的,这里怪吓人的!”徐夫人笑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颜问清拽紧了衣襟。一个温婉的女子从棺木中爬了起来,笑盈盈地看着她,似乎还打算同她闲话家常……她咽了口唾沫,让自己不要瞎想。
“我只是想来看看徐公子。”颜问清道,“之前徐公子曾经帮过我,听闻他不幸离世,我心中难过,所以想在下葬之前来见他最后一面。”
听她此言,徐夫人看向了棺木中,叹了口气道:“你瞧你!又欠人情债了!”
她说这话的语气正常得就像一个妻子向丈夫抱怨一件极小的事情,似乎下一刻丈夫就会出来温声认错。若非此时就在灵堂上,就在棺木旁,颜问清几乎都要以为徐公子的死只是误会一场了。
徐夫人又转头冲她笑了笑,便站起身来,爬出了棺木。她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颜问清迈了半步,又生生忍住了上前扶她的冲动。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徐夫人又朝她笑了,“我跟他告完别啦!你去看看他吧。”
说完她便朝着灵堂外面走去。颜问清站在原地,看着她慢慢地走出灵堂,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有的事情,过去了就忘了吧。”快到灵堂门口的时候,徐夫人忽然转身道,“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是是非非都已尘埃落定。能忘的都忘了吧!活着的人好好活着才是正经事。”
说完她便转身走了出去。外面月光如烟,她赤着脚走在地上,身子单薄,仿佛随时会随月光消散一般。
颜问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中。
蜡烛的烛焰还在跳动,颜问清看向了尚未封起的棺木,慢慢走了过去。
颜问清眼力不错,借着蜡烛的微光,她还是看清了棺木里的情况。徐公子面色煞白,嘴唇乌青,看上去甚是骇人。他穿着一身靛青色的长袍,双手合于脐上。忽然颜问清定住了眼神,徐公子手盖住的地方,似乎有些其他的东西。
她心中念了句莫怪,便伸手去拿那东西。原来却是一个荷包,似乎是秋香色,上面绣着一对飞鸟。那荷包沉甸甸的,摸上去似乎是装了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打开看时,只见里面装了两缕头发并一方印章。那印章雕刻精巧,颜问清借着烛光仔细看了,勉强看出上面似乎刻了“归鸿”二字。
将红包放回了原处,颜问清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定再没有什么值得查验的东西了。于是她朝棺木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灵堂。
颜问清慢慢地走在巷子里。
她去徐府这一趟,除了被白白吓了一场,似乎没有任何收获。她不怕鬼神。一个人注定是要死的,不过早晚而已。鬼没有那么可怕,神也未必能助你长生。她很早之前就明白这个道理了。但是她还是奇怪,徐夫人为何会用这样的方式和徐公子告别呢?躺到棺木中,她不怕惊扰了死者么?何况她刚生产完,这么折腾,不怕伤了自己的身子么?
种种迹象都透出诡异,可是要不要接着查下去呢?颜问清一时拿不定主意。
身后忽然响起了脚步声。颜问清步子一顿。
“老板娘,这么晚还出来赏月?”
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颜问清转身:“温公子,这么巧。您也来赏月?”
“闲来无事,随便走走。”温慕筠走到了她面前,笑道,“更深露重,老板娘尚未痊愈,还是少出来走动的好。”
颜问清笑了笑,道:“多谢温公子关心。”
“老板娘可要回去了?”温慕筠道,“此地离宁安巷可不大近,再走下去,路可更不好走了。”
颜问清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到临水桥,再往前走,就该到栖梧书院了。
“是要回去了。”颜问清道,“温公子呢?”
“也要回去了。正好,顺路。”
二人于是并肩往回走。
“温公子是去了栖梧书院?”
“是。”温慕筠点头道,“虽然日间已经大略看过,但我总疑心是不是漏了什么地方。”
“温公子相信……这只是一场意外么?”
“老板娘相信么?”温慕筠反问道。
“看起来挺像的,官府几乎已经定案了。”颜问清道,“只不过,太巧了。”
“是太巧了。”温慕筠道,“尤其这青梅酒还是徐公子自己换的,那更是巧上加巧了。”
“温公子可有查出什么?”
“摘星楼旁——就是举行鹿鸣宴的地方——有一小块花圃,里面种着的植物很有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法?”
“那里种了还月花。”温慕筠解释道,“还月花的枝叶颜色与青玉蛇很是相近。我今日看时,发现有部分还月花已经枯萎了。虽然青玉蛇毒虽然不经过酒的加持就不会致命,但是毕竟是毒物喂养大的,皮肤里都渗了毒,长久待在一个地方定然会留下痕迹。”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青玉蛇放在了还月花从里?”
“是。”
“但是,青玉蛇会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颜问清有些疑惑,“即便有人来也不会惊扰?”
“等闲蛇类自然不行。”温慕筠道,“但别忘了,青玉蛇是人为饲养的。旁人也许无法做到,但青玉蛇的主人却有这个能力。再加上,还月花周围还栽了些幽栀草。青玉蛇最讨厌幽栀草的味道,周围都是幽栀草,它肯定不愿去。”
“你的意思是有人用幽栀草给它种了个笼子?”
“是。”
“既然你方才去时‘笼子’还在,那鹿鸣宴上,它又是怎么逃出‘笼子’的呢?”
“‘秘钥’对它的吸引要比它对幽栀草的厌恶重得多。方圆一里之内,只要有‘秘钥’在,便是经过刀山火海,青玉蛇也会直奔而去。”
还月花、幽栀草、青梅酒……算计得如此精准,那便不是一句巧合解释得清的了。颜问清那日去玉山不过是临时起意,也是她倒霉,刚好就遇上了。但是徐千予呢?青玉蛇的主人在栖梧书院布下了这么精巧的一个“笼子”,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徐千予特意换的青梅酒,究竟是无心为之还是在人算计之中?这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诡异。
“徐公子……是什么特别的人吗?”颜问清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不知道。”接着走了两步,温慕筠又道,“不过,栖梧书院里有特别的人,这倒是肯定的。”不然谁也不会大费周章在摘星楼旁种了个“笼子”,还千里迢迢带来了青玉蛇。
“特别的人……会和含烟姑娘有关系吗?”
温慕筠摇着扇子的手一顿。
“或许吧。”他道。他也曾往这方面想过,但是却未曾找出任何证据。
二人转过一个拐角,月光洒满了巷子。颜问清想起两月之前,也是同样月色甚好的夜晚,红袖招的一个女子凄惨死去。
“我一直觉得梧宁挺平静的。”
“再平静的水面之下都会有暗涌。”温慕筠摇着扇子,语气淡然,“走得地方多了你就会发现,其实哪里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