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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肃肃凉风生 逃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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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元宵节,路漫漫便被自家父母塞进马车送去京城卓府。出乎元道和的意料,路漫漫不哭不闹,带着采蘼,安分认命地上了马车。她对女儿如此服服帖帖的表现心存疑虑,叮嘱送嫁的三房叔伯路耽务必要看好路漫漫。路耽答应着,顿觉肩头担子又重了一些。这次,他要护送好十万两银子的嫁妆,还要看管路漫漫,实在是任重道远。
听到二人对答的声音,路漫漫嘴边露出叛逆而不屑的微笑。
一路上,路漫漫被看管得很严,十几个家丁骑马行于她车边,日日夜夜寸步不离。就算她说要出恭,也有十来个丫头跟着。
一个月后,在京郊的卓家别苑,路耽将一应嫁妆和路漫漫主仆交托给卓家护卫,方才将提了一路的心放到肚子来,自去歇息。
此处是卓家别苑,因路家在京城的房屋不够宽敞,便以此处为明日大婚时新娘的发嫁之处。
夜深人静之时,路漫漫和采蘼溜了出来。
片刻之后,她站在墙头,进退两难,万万没想到,别苑围墙之外,竟然是——万仞深渊!这别苑居然是盖在一座悬崖之上。
采蘼犹在下面压低声音叫道:“小姐,把绳子扔下来啊!拉我上去!”
路漫漫欲哭无泪,正打算告诉她此路不通,忽地有人笑道:“你们要去哪?”
随着这语声,一大帮精干的护卫举着火把过来,将黑魆魆的园子照得通明。众人簇拥着一位身材修长的年青男子走到近前。
事出突然,路漫漫猛不迭被吓了一跳,脚一滑,眼看着就要跌下围墙。外面万丈深渊,只怕就要粉身碎骨。
那男子见她身影摇摇晃晃,也是一惊。但他稍一犹豫,竟是没有出手相救。
路漫漫自幼学过一些功夫,此刻情势万分危急,她用尽毕生所学,勉力平衡住自己,竟是又站稳了。
那男子不料她还能站稳,微觉失望,又觉有些好奇,颇含兴味地打量着她。夜风猎猎,路漫漫独立高处,衣襟当风,身姿秀逸。火把温和的光芒照耀在她脸上,只见她生着一双大而长的眼,鼻梁高挺,嘴唇丰润,虽还未完全长开,也能看出日后的秀色。
那男子笑这又问了一句:“路小姐这是要去哪?”
路漫漫见他着一身黑衣,若不是面白似玉,几乎要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虽面露笑容,眼睛中却一丝温度也无,叫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这人虽服饰简朴,但气质高贵沉静,路漫漫猜测他身份必定不低,于是装作无辜的模样,尬笑一声:“呵呵,不好意思,我和丫头想散散步,结果走错路了”
那人说:“到围墙上散步?”此话一出,他身后的护卫都露出讥讽的笑容。
但这人竟然没有进一步拆穿路漫漫,反而彬彬有礼地说道:“天黑看不清也很正常,围墙上风大,请下来吧。”便伸手做出要接住路漫漫的姿势。
路漫漫本来就要下来,何况现在被人当场拿获,更没理由继续在围墙上吹风,见有人要接她,便跳了下来。
谁想到,她是看准了那人的怀抱跳的,等她快到了,那人却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路漫漫不疑有诈,事到临头又来不及调整,竟是摔了个狗啃泥。
采蘼见状惊呼一声,急忙扑救,却是来不及。她将路漫漫扶起来检查一番,好在地上前几日下过雪又化了,土地潮湿松软,路漫漫浑身疼痛,却没有骨折。她衣服和脸都被泥弄脏了,好生狼狈。
路漫漫气呼呼地看向那人:“你坑我?”
“明日就要成亲,今晚却如此顽皮,作为你的夫君,自然要对你小惩大诫。”那人淡淡地道,声音不大,却如冰一般寒冷,路漫漫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
路漫漫这才知道,眼前之人便是要与自己成亲的清河郡公世子卓明轩,急忙再次仔细打量了几眼。
只见他修眉斜挑入鬓,一双眼尾上挑的狭长凤眼,鼻梁挺直,唇线鲜明,五官如刀刻斧凿般鲜明,浑身散发着寒气,不怒自威,一看便不是好相与之辈。
路漫漫被他坑害本就气愤,又见他如此淡定,更是生气,顿时也豁出去了,说道:“谁要与你成亲?”
卓明轩看了看眼前女孩,眼神颇含玩味:“你不想与我成亲?”他如今名声极差,这女孩不想与他成亲也在情理之中,难怪她要逃。
“我不是不想跟你成亲,我是此生不想嫁人!”路漫漫说。她感觉若说“不想与你成亲”会激怒他,但“此生不想嫁人”说来能让对方好接受一些。
卓明轩细细分辨了这两句话的区别,又见路漫漫眼神真挚不像作伪,只觉这女子有些怪,便说:“按律女子十三岁便应出嫁,若至十六岁不嫁便要罚金。世间女子皆要嫁人的,为何你不想嫁人?”
因各国之间常年征战,人口凋敝,为了提高生育率,各国朝廷皆规定女子尽早嫁人,对女子出家更是明令禁止。
路漫漫“哼”了一声说:“世间女子皆如此,与我有何关系?我有我自己想做的事。”
她这话分明是将自己置于世间女子之外。
她自小天赋异禀,且养于富裕之家,从没在社会上受过挫折,向来觉得自己厉害得不得了,与其他只会管家做女红的深闺女子截然不同,故而口出狂言。
卓明轩闻言心中一震,定睛看去,只见她嘴巴嘟起,眼含不屑,一副睥睨天下的表情,煞是幼稚。
别人家这般年纪的女子早就做好了为人妇的各种准备,女红针黹、管家理事、孝敬公婆、敬爱夫君样样都会,怎么唯独她如此另类?
卓明轩皱起眉头。路家送亲的路耽反复暗示卓家护卫要将路漫漫看守严密一些,护卫首领觉得奇怪,向他禀报了,他心中生疑,才亲自到这别苑来看看情况,没想到捉了个现行。
本以为路家人与郡公府结亲,诚惶诚恐,才过分小心谨慎,原来真是怕她跑了?
路家愿意将这女子嫁给自己,只怕也因为这女子不是个轻易嫁得出去的主。
他还在沉吟,路漫漫见他不出声,怕他脑子里在转什么对自己不利的念头,急忙又说:“其实,我身份低微,实在不是世子您的良配。你堂堂一个郡公世子,娶一个商家女,不觉得有辱门楣吗?我想你心里也不愿意吧?”
她这话倒是说中了卓明轩的心事,卓明轩向来自视甚高,压根不想娶什么商家女,只是自家父亲向来说一不二,他违逆不得。此时他并不出声,只是眼神阴鸷地盯着她。
路漫漫见他不出声,还以为他听进去了,急忙说:“我也不让你做亏本生意,只要你放我走,我这十万两银子的嫁妆都归你,就当是对你的补偿。京城缺钱的破落户想必有一些,你还是有机会再娶一门好亲事的!”
她缺乏生活经验,这话说得极为不妥。就算卓明轩名声差娶不到妻子是事实,也不能这么当众堂而皇之地说出来呀,这不是揭人家短嘛。
还要许人家十万两银子,郡公府的金字招牌是能用钱侮辱的吗?
卓明轩一下子沉下脸来:“休得妄议!”
他不想多说,上前拽住路漫漫的手:“给我回房!”拉着手,他忽而觉得不对劲,寻常女子的手又小又软,柔弱无力,这女子却不同,手劲大,手掌上还有些硬茧。
“我不!”见他用强,路漫漫更是不悦,用力把手挣脱出来:“我不嫁,我死也不嫁!”
见她反应如此激烈,卓明轩忽而心中生疑,转过身,将她狠狠推到墙上,脑袋磕得极响,右手掐住她脖子,直盯着她:“你可是有心悦之人?”
他眸色极淡,威压逼人,手上使力。
“没有!”路漫漫说,她被他掐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卓明轩神色稍松,手却毫不松懈,说:“那为何要逃?”
路漫漫说:“我都说了,我这辈子不打算嫁人!你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卓明轩见她脸色变青,也不想她真的死在这里,手一松,路漫漫立马咳嗽起来。
卓明轩回手一摊,自有人放了把剑在他手里。
他将剑递给路漫漫:“不想嫁可以,你自我了结。”
“你!”路漫漫再也没想到他如此狠毒,气得说不出话来。
“从我卓家出去的,只有死人。”卓明轩说,他把剑硬塞她手里,退开一步,似乎不愿意被她的血溅脏衣服。
这女子不是另有所爱,却死活不愿意嫁人,倒挺有意思的。他眼睛眯起,唇角微扬,似乎玩赏一只困兽一般,饶有兴致地看这姑娘下一步会如何反应。
听了这话,路漫漫想起他短短数年折磨死了六七个通房丫头的传说,心想他果然有这种恶癖,心中又惊又怕,觉得落到这魔头手里,肯定没有好日子过。她看了看那把近在眼前的剑,又看了看卓明轩,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采蘼见自家小姐犹豫,生怕她做傻事,急忙喊道:“小姐不要啊,好死不如赖活着呀!”
路漫漫被她这句“好死不如赖活”刺激了一下,心想,不错,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自己也不过是见这别苑看守松懈,担心明天卓郡公府守卫更加严密,才试试看能不能逃出去。自己还准备了那么多招数没使出,何必急着去死。
她虽则傲气,轻易不求人,但也不是吃眼前亏的主。主意已定,便揉揉自己的脸,挤出一个笑容来:“世子,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开玩笑了。我仔细想了想,跟死相比,嫁人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今天的话就当我没说,夜深了,我先回房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吧,咱们明天婚礼上见。”
她这番拙劣的表演,让一众护卫都替她尴尬。偏偏路漫漫丝毫不觉,带着采蘼大大方方地回去了。
卓明轩看着她秀美的身影穿行在花园中,一阵风吹过,将初开的花瓣吹落在她的发上、肩上。不知是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寒意,还是因为这春寒料峭,路漫漫似乎觉得冷,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卓明轩叫过贴身侍卫楚成:“给我看紧了她,别再出什么幺蛾子。”这些年为太师掌管暗卫,负责谍报和刺杀,他什么人没见过,路漫漫这点小伎俩,能骗得过他?
这女子绝对不会乖乖等着嫁给他的。一时间,他还有些期待,不知明天她又会使出点什么手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