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绊》樱花蛋

7、第六节 “喂，你叫

　　同一片夜空下，一座闪闪发着荧光的玻璃房内，是一片散发着不同夜光的花圃。玻璃房的周围围着一圈栅栏，不远处的人工湖幽蓝、恬静。映衬出玻璃房内的温馨与安详。
　　奇妙地发着光的花圃边上，是两个女人的身影。一个年长一些，却温婉柔美；另一个年少一些，装束明艳、活泼。她的脸上洋溢着按奈不住的兴奋。

　　“叶慧。”年长的女人率先开口：“第一次出国，小心点。”
　　“妈……”叶慧笑吟吟地向她撒娇：“我会很小心很小心，不会让‘青上’丢脸的！所以……能不能不要让我跟那个什么仲裁者一起去？”连面都没见过的人，她才不想一起合作。
　　“傻瓜。”女人敲了一下叶慧的脑袋，“这是你爸同意你出这次任务的条件，怕你一冲动坏了规矩。仲裁者是最好的量尺。你一切都要听他的安排。”
　　“可是……”还是会觉得那家伙碍手碍脚的，“他是‘堕道’的人啊！那个一直跟我们作对的第二帮啊！爸不是从它的前任首领杨曜武死后就一直在打压他们吗？这次怎么会……”
　　女人笑了起来，“仲裁者是最公正的人。”只用了一句话来回答。

　　第二天，杨锦如往常一样，捧着一本西班牙语参考书就往公司走。
　　她立在红绿灯口等待着。一阵风吹来，她捂紧了领口，不知是否昨晚孝凡的体温太过灼热，她早上起来后便觉得有些凉意——明明还只是三月的天。
　　灯绿了，身边的行人车辆一闪而过后，她才回过神来。
　　低头专注于手中的参考书，刚往前迈一步，就被一只大手捉了回来。杨锦错愕之余，一辆闯红灯的摩托车擦着她还未旋回的衣摆，疾驰而过。而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那具身体的温度足够给她所有的安全感。

　　杨锦抬起头，正对上段宇那双不失柔情的眼眸：“你……”
　　“以后走路时不要看书。”他保持绅士的笑，抽走她手上的参考书。
　　她一愣，立刻从他的臂弯中挣扎出来，“是。总经理。”
　　“现在不是在公司，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他不想用身份来隔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盯着他手中的参考书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马上就要上班了，总经理。”
　　段宇略显失望地默叹了一声，将书还给了她。

　　“叮叮叮～～～叮叮叮～～～”安静的办公室内响起一阵突兀的铃声。
　　杨锦伸手接过，应了几声，便放下。抬头向段宇喊去：“总经理。”待他看向她，才又开口说道：“一楼大厅有人闹事。”
　　“啧～警卫都干什么去了？”步韶甫插了一句。
　　“总柜台说那个人身份特殊，不方便动手。”她没有看步韶甫，等着段宇的回答。
　　谁知，他轻轻一笑：“不用理她，继续工作。”
　　“是。”杨锦也没有多问，低头继续手边的工作。
　　步韶甫也仿佛一下子了解了一般，把玩着手中的笔，半倚在窗边，没有开口。

　　“砰！砰！砰！”惨重的砸门声不久就传到了总经理办公室。“段宇！开门！”愤怒的女声透着稚嫩。
　　步韶甫两手插在口袋中，悠闲地走到门边上，伸出一只去开门：“嗨～小妍妍～”对着门口不到他腰际的一个小女孩露出夸张的笑容：“你可是好久没来了哦～”
　　门外，大约十来岁的女孩一头纯正的金色卷发被扎成两个山羊辫，绒装的粉色公主连身裙衬出其高贵的特质。两只手臂在胸前环抱住一只掉了色的皮兔子。双眼直愣愣地盯着段宇。绕过步韶甫，朝段宇走去——
　　“你把妈妈藏到哪里去了？”她直视他的眼神，让杨锦的心一阵悸动。

　　那样的眼神，有着执着；有着愤怒；有着一生都无法抹灭的情愫。
　　曾几何时，她也这样质问过杨威——当秦曼还在的时候。

　　手边的工作开始放慢了速度，关注起那个与她有着一丝相同命运的女孩。
　　“小妍妍～你又从学校偷跑出来啦？跷课可不是好孩子喔～”随手关门。
　　女孩没有理他，仍是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情绪开始有些波动。
　　“……”段宇终于抬起头看她，却没有任何答复。
　　“还是……”女孩突然低下了头，痴痴地笑起来：“你也开始嫌弃她了？别人都说妈妈疯了，连你也忍受不了了，送她去了疯人院？”
　　“段妍。”他平静地喊她。“我没有把她送去疯人院。”
　　“你骗人！”女孩再抬起头，眼中已眼泛着泪光：“如果你没有，那就把她还给我啊！她又不是你的妈妈！！！”
　　“段妍。她是我的母亲。从她嫁给我的父亲那一刻，她就成为了我的母亲。”
　　女孩愣了一会儿，耍赖般地坐到离杨锦不远的沙发上，哭喊着：“我不管，我不管……呜……你还我妈妈……呜呜……”

　　“啪——”
　　力道不算小的五个指印突如其来地在小女孩的左颊上烙下鲜红的掌印。
　　女孩的头侧向一边，停止了哭声。眼眶中旋转着的泪光像是凝固了似的。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包含着从未有过的不可置信。
　　室内其余的两人也错愕地看着那个动手的人。

　　杨锦站在女孩面前，收起愤怒的右手，冷声道：“想要回妈妈就自己去争取啊！在这里乞求别人，有什么用？”
　　半晌，女孩才鼓起勇气去看杨锦：
　　她没有把妆化得跟前几个秘书一样浓；身上没有喷熏死人的香水；衣着也没有以往的女秘书暴露。只是眼中的那份坚定仿佛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她张着嘴动了动，却忘记了如何开口。
　　直到步韶甫零星的掌声响起时，杨锦才警觉自己泄露了过多的情感。

　　步韶甫不自然地撸了撸头发，拨的七喜头更挺了：“小锦，你胆子还真不小嘿～”天知道董事长段彪雄有多宠这小女儿。要知道她被人打了耳光，还不把肇事者给……真是想想都让人心寒。
　　“总经理。”她回头面对段宇：“我想今天的我并不适合工作。请容许我请一天的假。”杨锦并没有向女孩道歉。
　　“也好。”段宇赞同地予以回应：“我想……段妍现在也没有回去上课的心情了吧，你就带她出去走走。”他的话，更像是给杨锦抛下了一枚炸弹。
　　“什、什……什么？！”段妍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始结结巴巴地表示反对：“我，我为什么要……”本来想反驳的话，在杨锦无意识地瞥向她的时候止住了。

　　明明是双冷若千年寒冰的眸子，却偏偏和她有着一样的东西——不容许别人窥探，却又散发着强烈的光芒。
　　这个女人……

　　“走……走走也不是不可以啦。”段妍很可疑地将视线移到窗外：“你不许再打我！”提高了音量，试图掩饰什么。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杨锦没有接受段宇的提议。

　　她嫌弃她？！
　　段妍一听她这么说，一下子觉得自己是被嫌弃了。

　　三步并作两步，带着掉了色的皮兔子一路小跑到杨锦身边，牵起她的手就往外扯：“不行！你就要跟我走！你就要跟我走！……”
　　“哎……”杨锦被段妍拉着，对方是个小孩子，一下子不知该怎么办，只好被她气愤地拖出去……

　　这一边，是含笑着重新投入工作的段宇和看呆了的步韶甫。
　　太太太……太震惊了！！！
　　步韶甫把嘴撑成鸡蛋形：小妍妍第一次扯着陌生人……呃，应该算吧？往外走……而且还是打了她的陌生人！
　　随之，他的目光又沉寂下来，暗自思忖着：
　　杨锦。

　　“喂，你叫小锦吧？刚才那个‘大斧头’那么叫你的。”把杨锦拖到街上之后，两人就一直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也不说话。段妍毕竟是小孩子，沉不住气，先开了口。
　　“大斧头？”杨锦不解。
　　段妍一脸不屑：“就是那个烂保镖啦～”继续问：“那我以后叫你小锦咯～”
　　“杨锦。”

　　……两人又沉默了……

　　“你……”杨锦虽然一直忍着，却还是开口问她：“你的母亲……怎么了？”她告诫自己：不该管别人的事，不用在乎与自己无关的事。只是……眼前这个与她有着同样执着的女孩……也在为了母亲而忧伤、愤怒……
　　段妍的步子一下子滞住。
　　她看见了！杨锦没有感情的眼底，在提到“母亲”时呈现的那种温柔……同一时刻，心酸一点一点地涌上来。
　　“她被段宇关起来了。”她低垂着脑袋，“我……找不到她。”握紧了手中的皮兔子。
　　“为什么？”杨锦也停下脚步，沉着声问。
　　“妈妈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好，家里的佣人都说她疯了。没有人愿意去照顾她。爸爸这几年又都是在做生意，没有空去管妈妈。家里的东西被妈妈摔了一大半，然后……所有的佣人都不见了。他们说妈妈变得会打人了。还经常在夜里披头散发地去吓他们。我知道妈妈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寂寞了。每次我去看她，她都会对我笑。妈妈对我很好，手上的这个兔子也是妈妈在我五岁生日的时候给我买的唯一的东西……可是今天早上——妈妈不见了！一屋子的佣人都回来了，他们说：妈妈被段宇带走了……”她就那样站着，默默地讲述着。
　　杨锦静静地听着，生怕错过了任何细节。
　　“……所以，我要把妈妈找回来！”她激动的小脸突然又黯了下去：“可是我不知道他把妈妈藏到哪里去了。我……”她的语中尽是无力。
　　“如果是这样……”杨锦被她关于“母亲”的话题所触动，“跟踪他不就好了？”
　　“你以为我没想过？可是只凭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
　　“我帮你。”杨锦情不自禁地说。
　　“呃？”段妍一下子对她的热心有点反应不过来：“你为什么要帮我？是不是……”她换了一张狭促的笑脸：“你的妈妈也发生过什么吗？她现在在哪里呢？”
　　杨锦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双眼，平缓地张开：“她在天上。”
　　段妍疑惑地抬头，看到天上一团团白色的云朵，恍悟过来，面色有些发窘：“呃……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没事。”她牵起了段妍的小手：“走吧。”
　　“去哪里？”
　　“不是说去跟踪总经理？”
　　段妍一脸“你是笨蛋”地鄙视杨锦：“拜托～他距离下班还有好几个小时。”
　　“啊？”杨锦忘了还有这档子事。面色微红。
　　“咦？”段妍眼尖地看见了她脸色的变换：“你在脸红吗？”
　　“别胡说。”飞快地转身走开。
　　段妍不死心地跟上去：“红就红了嘛……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我没有！”
　　“大人不可以说谎的。”
　　……
　　两人在别扭与嬉笑中逛了大半条街……

　　“杨锦！”段妍突然拉住她的衣摆，两眼放光地盯着右侧的一家店铺。
　　“嗯？”杨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即使还是下午，就开起了霓虹灯。一闪一闪地魅惑着大众。略带颓废色彩的布条与时尚的涂鸦交织在一起，将霓虹灯围住。而那仿佛永不停歇地闪动着的字体挑衅一般在杨锦的瞳孔里放大、放大、再放大——

　　游、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