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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说是得空,实际上棠沅明暖第二天就又来了;这货没有一日不闲。她还是老样子,先给云珠点穴,又熟门熟路的从窗户翻进屋里来。封汤和衣坐在床上等她。

      棠沅明暖站定,笑嘻嘻的道:“怎么,这么盼着我来?”

      封汤道:“我昨夜做了个好梦。”

      棠沅明暖不明白他为何说起这个,只站着等他的下文,但他却不继续说了。

      “你继母要害你。明日那丫鬟就会来,喂你喝毒药。你待如何?”

      封汤动了动唇,正要回答,忽见棠沅明暖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涌到嘴边的“那便喝下”又被他咽了回去。他知道这句回答不会让她满意。

      若她执意要帮他,这次的劫难或许真能逢凶化吉。但他想着往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心中也不由得浮上一丝惆怅。他默了半晌,苦涩的道:“我能如何?”

      棠沅明暖静静地看着他,忽道:“这般悲苦,不如我现在就叫醒云珠,当她先同你快活一番,我们再商量下一步,如何?”

      果不其然,封汤的脸上浮上一片恼怒的薄红,总是镇静自若的大公子又成了她最喜欢看到的模样。

      “这国公府不适合你待。我会让你以大公子的身份假死。到了外面之后,你这条命就是我的了。你得跟着我,愿不愿意?”

      棠沅明暖有七成把握。照他昨日所言,他不愿意活下去的症结就在于镇国公府,倘若许诺能带他出去,他极有可能改变心意。

      封汤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动了动,死气沉沉的眼眸里也透出了一丝光亮。这样的变化岂能逃过棠沅明暖的眼睛?她心中一动,恶劣的本性又显露出来。

      “你若是答应了,便叫我一声主人罢。”果真见他脸色一白,棠沅明暖又继续道:“就当提前熟悉熟悉,反正以后你也会习惯的。”说罢对他露齿一笑。

      封汤又面上一红。

      自从遇见她,他的脸色就在红与白之间自由切换,就跟变脸一样,偏偏棠沅明暖还总是以欺负他为乐。此刻她正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等着他做出选择。

      封汤已然面色潮红,他垂眸坐了好一会儿,终于嗫嚅道:“主……主……”

      棠沅明暖凑到他跟前:“主什么?大声点。”

      封汤又闭了嘴,上齿紧紧咬住嘴唇。他睫毛轻颤,眼眸里似有泪光闪动,看起来可怜极了。

      棠沅明暖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又是一番天人交战。好多年前不知道给她扔到哪里去了的羞耻感忽然如同老马识途一般顺着原路找了回来,还“咚咚咚“的敲她的门。她叹了口气,道:“罢了。你这不肯服软的性子,真是……”

      封汤抬眸去看她,却见这厮笑得露出森森白牙:“以后必要好好教教你。”

      “阿沅?”封汤唤着她,一盏茶递到她的手上,将不知神游到何方的棠沅明暖拉了回来。

      棠沅明暖初遇封汤的时候,封汤十四岁;再见封汤的时候,封汤二十一岁。这一回神,竟是生生的七年之隔。

      那头他的声音传来:“试试这茶。”

      棠沅明暖一只手把玩着茶盏,茶色清亮,袅袅茶香直扑上鼻梢。她鼻翼扇动,忍不住深嗅了一下。

      封汤见她迟迟不动,了然道:“并不甚苦,饮下会有回甘。”

      棠沅明暖这才半信半疑的尝了一口。茶未入口,便先蹙眉,饮后又试探的咂咂嘴。她觉得是有些甜味,但先前那一口太少,没完全尝出味来,便又灌了一大口,这下那苦味反倒先清晰起来,让她呛了好几下。

      “咳咳……咳……”

      封汤接过她的茶杯置于桌上,又上前为她拍背,一边道:“茶水应当细品,怎的这样心急?”

      棠沅明暖正气不打一处来,抬眼瞪他:“我是个粗人,比不得你们这些贵公子……”说到这里,她感觉封汤动作一僵,忽然想起封汤小时候被家奴贬低的往事,后面不留情的话便哽在喉咙里。

      封汤若无其事的坐回去,轻声问:“这五年,过得可好?”

      棠沅明暖道:“驱驱鬼,收收妖。天地之大,处处皆有热闹可凑。”

      却是无须在乎他这一处了。

      棠沅明暖知他又要多想,不由道:“我本是个生性散漫的,况且居无定所。乘兴而游,也颇合我心意。”

      封汤眼神动了动,欲言又止:“我……”

      棠沅明暖继续道:“当年之事,你也不必挂怀。人各有命数安排,那一剑,我也无意报复。”

      嘴上说着不报复,可封汤听到她磨牙的声音了。想来这货一向怕痛,他当时那样绝情的刺她一剑,不知让她痛了几日,这下是彻底把他记恨上了。

      不过这些年来,棠沅明暖从未想过找上门来复仇,倒也是真的。

      往日种种纠葛过于复杂,并不是一句对与错、善与恶所能区分的。棠沅明暖自作主张欺瞒他是真的,而他心生魔障给她穿心一剑也是真的。倘若是其他凡人女子,早已死在他的剑下;而她的特别,不仅彻底绝了他的念想,也成全了他赎罪的机缘,只因她是不死不灭的“殊”。

      关于“殊”,书上有许多记载,不过真能遇上的却是极少,是以世人只将它当作传言对待。

      书上说,“殊”超脱四道,非妖非鬼,非人非仙。四道之内的活物皆有寿数,而“殊”却没有;死物如鬼魅亦有湮灭之时,而“殊”的魂魄却极难消散。因此,“殊”的存在,本身就是极为难得的。在天地灵气巨盛之地、星辰切位之时,游离的魂灵与生灵间有极大的感召,并刚好附与与之羁绊颇深的器物上;在至少百年的时间里,魂魄与器物相互磨合,使器物成为本体,而魂魄修出灵体,最后产生之物即为“殊”,又因这种特殊的衍生方式而被称作“器灵”。“器灵”或“殊”的本体和灵体一而二,二而一,若在母体完全安全的情况下只攻击灵体,灵体不会受损。

      这样“逆天”的设定,却注定要承受不同寻常的缺憾,那便是“殊”者无心。

      知道了棠沅明暖就是一只“殊”后,封汤不知当悲当喜。

      封汤道:“我回镇国公府之后,发现事情并非我想的那样。母亲尚在人世,只是身体孱弱。我当时不该失措怀疑了你,所以才……一别就是五年,我回去后就守在母亲床前为她尽孝,去年她……仙去了。”

      棠沅明暖冷哼一声,毫不领情。封汤也不恼,继续道:“我只问你,七年前你对我说,出府之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我得一直跟着你……这话可是真的?”

      棠沅明暖凉飕飕的道:“当年你弃我而去时怎么没想到这一茬?是你毁诺在先,今日再拿这话来问我,又是什么意思?”话音未落,那尾音慵懒的往上翘了翘,绕了两个小旋儿,带了调侃的意味,轻轻的问:“莫不是你还记着欠我那一声‘主人’,执意要全了这礼?”

      二十一岁的封汤不再如少年时那般容易被她调笑的话乱了心思,只神色不明的答道:“阿沅的恩情,我一直记着,半分不敢忘怀……阿沅若是愿意,要我怎么称呼都是可以的。”

      棠沅明暖恶意的笑起来:“那你叫一声主人我听听?”

      封汤不紧不慢的道:“阿沅决定了要留在我身边,让我以余生相报吗?”

      这话越听越不对劲。棠沅明暖一生算计过不少人,对这种“阴谋“的气息最是敏锐。

      “若是以后跟着我四方辗转、天涯浪迹,只怕你这贵体吃不消。”

      封汤自嘲般的笑了笑,道:“并非什么贵体,只是你当年坟墓里挖出来的一条贱命而已。”

      虽然这么说,可他的眼中还是出现了迟疑的神色。棠沅明暖见他面若冠玉、贵气逼人,已是众星拱月的镇国公府世子,以后定然坐拥如花美眷、锦绣前程。什么样的人会放着这样的荣华拱手不要,跟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器灵”跑江湖呢?

      棠沅明暖断然道:“你口口声声说这条命是我的、要报答我,实际上你的命早就不是我的、也不是你自己的了。你的命是镇国公府的。”

      “既如此,你用什么来报答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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