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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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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沅明暖没有听错,果真有人在穆唤讲话时向酒楼外面逃了。那人似是早有预感有人会追来,下了一层楼后不再继续走楼梯,而是拐到一排窗户前,从窗口跃了出去。穆唤和棠沅明暖走的楼梯,到了酒楼正门口时,正好看到街上一个推开行人、向远方踉跄奔跑的背影。
“还算机灵。”棠沅明暖评价道。说完后忽然感觉不对,这样岂不是显得他们二人不太机灵?于是改口道:“真是狡诈。”
穆唤看着那个在人群中跌跌撞撞的背影,断定道:“他走的是地仙庙的方向。”
棠沅明暖奇道:“不会吧?那条路是到地仙庙最远的一条,明明还有近路。”
“那人对此地不熟悉。”
“那就说得过去了。不过若他要去的是别的地方?”
穆唤看了她一眼:“那的确是有可能,不过地仙庙最近刚好在举行庙会,那地方现在鱼龙混杂,最容易掩人耳目。”
棠沅明暖点头道:“这样一说倒是有些道理。与其白白放走他,不如去那边试试看。”
于是他们走了另一条路。这条路比之大道略显阴森,好在游人和摊贩少了很多,他们脚力又健,不一会儿就到了地仙庙跟前。
只见这地方四处张灯结彩,庙附近的空地也布置得满满当当:玩杂耍的、摆摊叫卖的、载歌载舞的等等,各自被穿着色彩鲜艳的服装的游人们簇拥着。庙里庙外都挤满了人,情况比城中心大道上的更甚。
这一派景象甚为和谐,以至于棠沅明暖看花了眼也没找出那个本应在场的闯入者。有可能他们提前到了,那么接下来只须守株待兔便可;但怕的就是那人比他们先到,然后伪装起来混在人群中间,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掉。
棠沅明暖犯了难:“要不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庙里看看吧?”两个人一起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
穆唤道:“好。姑娘万事小心。”说着将一个符纸折成的小三角放在了她手里。
棠沅明暖好奇的道:“这是保命用的?”
“不……是联络用的符纸。发现异样之后,你把这个烧掉。”
棠沅明暖失望的撇了撇嘴。穆唤无奈道:“保命用的符纸,之前已让你喝掉了。”
原来之前那张化在她酒水里的符纸便是“救命符”。棠沅明暖满意了,与他道别后朝着庙中走去。
庙里的人也不少。善男信女们手持香烛跪在蒲团上,诚心许下心愿,朝着神像拜三拜,然后把香烛插在香案里面。那神像在大堂正中正襟危坐,不过眉毛和嘴角都向上扬起,眼睛也眯了起来,看起来对案前繁盛的香火和新鲜的糕点瓜果等十分满意。
棠沅明暖悄悄凑上前去,对那神像道:“地仙爷爷,你有看到一个举止怪异的人进来么?”
神像不为所动。棠沅明暖叹了口气,打算自己另想办法。可就在这时,她看见神像的眼珠子骨碌碌的动了动,然后对准了大堂右侧的某个方向。
棠沅明暖道:“地仙爷爷,你眼睛抽筋了吗?用不用我给您揉揉?”
神像气得闭了眼睛,不再理会她了。她这才笑嘻嘻的道:“我知道您的意思了,多谢啦。”
棠沅明暖朝神像眼珠指向的那边走了过去,发现那里有一扇毫不起眼的门,想必是生活在庙里的人自己用的。她打开门走出去。原来这是一处走廊;走廊中间分了两个方向,一边朝左,一边朝右。她回忆了一下地形,似乎往右拐就是出庙了,于是选了左边。
棠沅明暖快速通过走廊,来到了一处庭院。庭院很小,当中栽了几棵竹子,还有一口水井。其他空余的地上都立着木架,上面晾晒着几件衣服。
看来是闯进庙中人生活起居的地方了。棠沅明暖紧盯着那几排晾衣杆,想要分辨那些被风吹动的衣衫背后有没有影子。
忽然,她身后不远处的一间房内传来几声细微的响动。
棠沅明暖奇道:“这地方还有老鼠?”
响动停了下来,紧接着是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
棠沅明暖忍不住走过去,抬手敲敲门:“兄弟,你哮喘?”
那门没有上锁,她只轻轻敲了几下,竟然开了。
房里光线沉暗,一股浓烈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棠沅明暖明白之前那人为什么咳得那么费力了。可这时屋里已经不见半个人影。她将目光环视一圈,随后定在了角落一扇微微颤动的窗户门上。
棠沅明暖本就是个翻窗的老手,她知道怎样翻窗才能做得无声无息,其中一条就是要避开容易晃动的窗户门。而那人显然在慌乱之际忽视了这一点。她不再犹豫,也翻身从那窗追出去。
一道身影就在前方不远处。两人一前一后的追赶着,忽然拐进了一条碎石小道。小道的尽头又是一处院落,且没有其他出口。面前是一排房屋,两边是高高的院墙,退无可退,那人往上一跃,就要登上那房屋的屋顶。
那人身在半空中时,棠沅明暖忽然脚尖一动,几粒石子就向他手腕和后背飞去。他一指已经攀上了屋檐,凭这一指狠狠一借力,将整个身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成了一条平行的直线贴在屋檐上,几颗石子集中了门板,发出“嗒嗒”的脆响。
棠沅明暖却听到了他在以指借力时骨节发出的一声轻响,料想是断了。十指连心,断指的痛楚常人绝对难以忍受,这人却面无表情,似是无关痛痒,看来并不简单。她心中又加深了一分戒备。
那人以手臂护脸,飞快的向里一滚,借机站起身来。棠沅明暖又故技重施,几粒石子在空中划出凌厉的破风声,击中他的膝盖和脚踝,那人应声而倒。
乘虚而入,百试不爽。
棠沅明暖慢悠悠上了房顶,蹲在他身边,指尖聚出一星火苗,将怀中通讯用的符纸烧了。一阵风吹过,将灰烬吹散在两人身上,只轻轻一触,遂又消失不见。
方才地面追逐之时,棠沅明暖就感觉这个男子不算很高,现在凑近一看,越发觉得面前这人身板瘦小。他整个的包裹在许多层棕黄的麻布衫里面,肤色略黑,眉毛浓重,仔细分辨下来,就会发现他的面貌与大多数中原人不同。他此时双腿受伤,已无法站立,只得两手撑在身后,眼中尽是不甘:“你与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这般固执的要抓我?”
棠沅明暖理所当然的道:“你要是不跑,还用得着我来抓你?”
他被这无赖的回答梗住,忽然朝她身后看了一下,似乎有人在朝这边赶来。
棠沅明暖当然知道赶过来的是谁。她道:“别看啦,你逃不掉的。”
那人却没有答话。他黑涔涔的双眼盯着那边半晌,忽然极为诡异的一笑:“这个本不是留给你的,可惜……怪只能怪你倒霉。”
他话说得太快,而且是一种极其陌生的声调和发音,听得棠沅明暖头皮发麻。她虽然没听懂意思,但也猜到这不是好话。正待发问,忽见那人原本撑在身后的一只手抬了起来,一条黑色的虫子从他的指尖蠕动着钻了出来,极快的向棠沅明暖飞跃过去,然后钻进了她的手心。
棠沅明暖胃里一阵恶心,甩着手想把这虫子赶出去,那伏在地上的人却忽然暴起,狠狠推了她一掌。
棠沅明暖没料到他还会来这一出,况且那人身型虽瘦小,但力气却奇大,一掌便将她推得向后面踉跄了几步,并且好巧不巧的踢中屋顶正中凸起的房梁。为了维持重心,她不得不顺着滑坡一般的房顶向下踩了几步。这一动就到了房檐,眼见她收势不住,就要往地上栽去。
棠沅明暖心中叫苦。常在江湖飘,也不一定非得要挨刀。可她回回都好死不死的往刀口上蹭,这下决计是要实在的挨两下子了。
棠沅明暖失重的向下坠落,房檐之下再无可以借力的地方。耳边爆发出一大片惊呼,她也懒得理会了。忽然,一片雪白的衣角出现在她模糊的视野内。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揽起,放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内。是穆唤。他不发一言,带着她稳稳落地。
惊呼声转为“噫——”声。
棠沅明暖靠在穆唤身上回过神来。她抬头环视四周,发现这里居然就是地仙庙的大门口,而她和无名男子刚才就站在地仙庙主殿的屋顶,只是因为在背面,所以站在地上的人看不见他们。
穆唤揽着棠沅明暖落地的时候,周围的男女老少就带着不可言喻的笑容看着他们。此刻她抬头望过去了,他们却又侧过头去,各自该干嘛干嘛,装作无事发生。
棠沅明暖也不管这些人,径自转头对穆唤道:“快,带我去最近的客栈。”
光天化日之下,刚才那些转过去的脑袋又唰的转了回来对着他们猛瞅,个个脸上都带着极为震惊的表情。只有穆唤还算镇定的问:“你受伤了?”
棠沅明暖忧愁的指指自己的掌心,对他用唇语说了两个字:“虫子。”